第48章


  那個笨鬼是不是遭遇什麼了?怕水?不可能,這幾年她不知把這長命鎖洗了多少回,包子夫人甚至還拿柚子水清洗過,可她卻半點事兒都沒有。思兔閱讀sto55.COM

  縱然她嫌棄那池裡的水髒,身上又沾了泥,何至於會慘叫?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把人,不,把鬼找出來,其他的慢慢再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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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要怎麼找?她卻犯難了。

  言嫵的存在實在太離奇,又是個傻乎乎什麼都記不得的,對自己的來歷也說不清楚。關鍵她與傳說中的『鬼』又有點兒不一樣,她不怕陽光也不怕一切辟邪之物,若非身體飄無,又不用吃喝拉撒,簡直與常人無異。

  她唯有一邊臨時抱佛腳地尋來記載各種靈異神怪的書籍翻看,一邊有意無意地向府里上了年紀的老嬤嬤打聽,一邊跑到王氏處假裝充滿興趣地問她各種鬼怪靈異之事。

  王氏倒也沒有多想,又高興小孫女跑來跟自己說話,摟著她耐心地將自己聽來的各種神神怪怪故事向她道來。

  比如古時候有個秀才的娘子死了,秀才很傷心,每日撫著娘子的遺物鬱鬱寡歡,突然間有一日,太守的女兒找到他家裡來,一問,竟是其妻還魂在太守剛死去的女兒身上,於是夫妻團聚,秀才後來中了狀元,當了大官。

  許筠瑤聽得一陣無語,可還是趁機問:「那太守若是知道自己女兒的身體被人占了豈不是很傷心?那要怎樣才能把女兒的魂給招回來?」

  王氏:「這……人死了靈魂也就消散了,又怎能回來?」

  「可是那位秀才娘子的靈魂不就是回來了麼?還占了別人的身子呢!可見必是有法子的。」

  「那是閻王老爺的旨意,閻王老爺感念秀才對他娘子情深義重,特許其妻還魂以使得夫妻團聚。」王氏摸摸孫女的頭,慈愛地道。

  許筠瑤:「……」

  好吧,閻王老爺最大,他老人家說了算。

  王氏笑著拍拍她的臉蛋,開始整理她那個寶貝檀木盒子裡的東西,許筠瑤隨意望了一眼,見裡面放著的一個護身符一角竟是焦黑焦黑的,有些好奇地拿過來問:「祖母,這符怎會黑了一角,是不小心被火燒了麼?」

  「這不是不小心被火燒了,而是幫寶丫擋了災。你小時候有一回病得很嚴重,大夫都沒轍了,虧得這符幫你擋去了災禍。」提及往事,王氏仍抑制不住一陣感嘆。

  虧得玄清道長賜下這護身符,否則孫女當年怕就跨不過那一劫了。

  許筠瑤卻是心思一動。

  莫非她說的便是自己初重生在唐筠瑤身上的那一回?

  雖然真正的唐筠瑤確實夭折了,不過她莫名奇妙附身在死去的唐筠瑤身上這事,確實也足夠邪門,說不定還真與這符有什麼關係?倒不如拿回去仔細研究,看能否從中找到方法,把阿嫵那個笨鬼也引回來。

  想到這,她便央求王氏:「祖母,這個能給我麼?」

  「符壞了,用不了了。不過寶丫想要的話便給你,只是要好生收著,莫要弄不見了。」王氏叮囑。

  「哎,知道了,我會好好收著的。」許筠瑤應下,將那護身符塞進兜里,又陪著王氏東拉西扯一陣,這才尋了個理由溜走了。

  夜裡,碧紋進來的時候,仍見自家姑娘捧著書在看,不禁道:「夜深了,姑娘也該歇息了,明日再看吧!」

  許筠瑤隨口『嗯』了聲。

  碧紋這才注意到她放在一旁的那個焦了一角的護身符,驚訝地問:「這東西怎的在姑娘這裡?」

  「我從祖母那拿來的。」許筠瑤回答。

  她研究了大半日都沒瞧不出那護身符有什麼特別之處,遂放棄了,又再度捧起書來翻看。

  「死後都成鬼了,還能有什麼讓她如此害怕?」她一邊翻著書,一邊自言自語著。

  「鬼怕惡人啊,姑娘沒有聽說過麼?」碧紋替她整理著床鋪,聽到她這話便道了句。

  「那除了惡人,還有什麼東西讓她害怕的麼?除了那些辟邪之物啊法器之類的東西。」許筠瑤乾脆放下書卷問。

  「我以前曾聽有位老嬤嬤說,如果人臨死前經歷了極深的恐懼,這種恐懼便會一直刻入她魂魄里,縱然是死後化作鬼,也是難以消得掉。」碧紋想了想,回答道。

  許筠瑤一愣。

  臨死前經歷的恐懼麼?阿嫵那個笨蛋有麼?她臨死前也曾經歷過極深的恐懼麼?

  「好了,姑娘也該歇息了,再不睡的話,明日可就要起不來了。」碧紋笑著催促。

  許筠瑤點點頭,拿著長命鎖和那護身符聽話地躺回床榻上,任由碧紋替她蓋好錦被,又落下帷帳,挑了挑燈芯讓燈光變得昏暗些,這才靜靜地退了出去。

  房門被輕輕地掩上後,許筠瑤從錦被裡伸出雙手,輕輕撫著長命鎖,如同前幾日那般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喚著『阿嫵』,毫無意外地,仍是久久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無奈地把長命鎖連同那個護身符一起放在枕邊,悶悶不樂的拉過錦被覆在身上。

  以往總是嫌棄那個笨鬼聒噪,不時在耳邊吱吱喳喳沒完沒了,偶爾還突然冒出來把人嚇一大跳,惱起來的時候恨不得把她團成一團塞進木桶里,可這會兒她不在了,耳根也清靜了,她卻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也有點兒不習慣了。

  可見人的承受能力是極強的,被虐著虐著什麼都習慣了。她暗道。

  一會兒又發狠地想,待那笨蛋回來了,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頓,讓她日後還敢不敢鬧失蹤!

  一會兒轉念又想:罷了,下不為例,這回她應該嚇得不輕,她就大人有大量不與笨蛋計較了。

  這樣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間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終於慢慢地闔上,渾然不覺枕邊那焦了一角的護身符竟是發出一道微弱的白光,白光一點一點地籠罩著那隻長命鎖。

  睡夢中的許筠瑤突然覺得胸口悶悶的,連呼吸也有點兒困難,掙扎著緩緩睜開眼眸,眼中還帶著幾分初醒來時的懵懂。

  忽又覺得喉嚨有點兒干,她掀開帷帳,正想揚聲喚碧紋,眼睛卻陡然瞪大,隨即連鞋子也沒穿便朝著不知何時躺在了地上的熟悉身影跑過去。

  『阿嫵,阿嫵,你怎樣了?阿嫵,快醒醒,快醒醒!』見地上的言嫵身體幾乎接近透明,仿佛下一刻便會徹底消失一般,最詭異的是,她的身上還沾著不少濕泥,可她用手觸碰她的時候,卻根本觸不到那些泥,可見這泥根本就不是實體。

  可是泥土也會化靈麼?她不明白,也沒心思深究,用力把言嫵扶坐在地上,卻見昏迷中的言嫵竟是無意識地捲縮著身體,一點一點向她懷裡依偎而來。

  許筠瑤想也不想便將她抱住,也不敢亂動,只在心裡一遍遍地喚著她的名字。

  也不知過了多久,借著越來越暗的燈光,以及從窗格處透進屋來的月光,她發現懷中的言嫵越來越清晰,再不是初時那幾近透明的感覺,一時又驚又喜,忍住酸痛的雙手把她抱得更緊。

  終於,在她覺得自己的雙手累得快要斷掉了,懷中的言嫵眼皮輕顫,少頃,慢慢地睜開了雙眸。

  「你醒了?」許筠瑤眼神一亮,忍不住便問出了聲。

  言嫵呆呆地望著她,半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嗚嗚嗚……怎麼會有那樣可怕之事,嚇死我了……」

  許筠瑤安撫性地拍著她的背脊:沒事了沒事了,都沒事了……

  言嫵哭了一會兒,哭聲才漸漸止住,只還是抽抽答答的,那張本應該是無比明艷動人的臉龐,這會兒哭成了花貓臉,看得許筠瑤又是頭疼又是無奈,卻又有點兒心疼。

  她望著言嫵臉上沾上的泥點,沒忍住伸手去想要拭開,卻是碰了個空。

  『阿嫵,你身上的泥是怎麼回事?這幾日你都在哪兒?為什麼不回來?』她終於沒忍住問。

  言嫵抽抽噎噎地回答:「在一個很可怕很可怕的地方,全是泥,我說不出話,也透不過氣,渾身都疼。」說到這,她仿佛又想起了那種想要拼命掙開,卻又偏偏掙扎不得的恐懼又絕望感覺,不禁打了個哆嗦,愈髮捲縮著身子往許筠瑤懷裡靠去。

  泥?許筠瑤怔忪,瞬間便想到了那日嘉平縣主『不小心』把長命鎖扔進池裡之事,所以那個時候阿嫵便從長命鎖里掉了出來,被困在了濕泥里?

  可是、可是阿嫵她並沒有實體啊!多厚的牆壁都是直扒拉地穿過去的呢,那些濕泥又怎麼可能困得住她?!

  難道……她忽地想到了一個可能,下意識地望向顫著雙唇的言嫵。

  難不成她是被活埋致死的?故而死後也依然害怕在泥里的感覺。

  『那你又是怎樣從那可怕的泥里逃出來的?』她又問。

  靠著這雖然單薄,卻是世間上最溫暖最安全的懷抱,言嫵心中的恐懼終於消去了不少,只是整個人卻顯得相當虛弱,小小聲地道:「我也不知道,就在我感到很害怕的時候,突然有道白光裹著我,硬是把我從泥里拉了出來。等我醒來的時候,便已經回到這裡了。」

  許筠瑤更加驚訝,百思不得其解,只是見她這副虛弱的模樣,頓時也沒有心思再深究了,輕輕推了推她,催促道:「快,快回長命鎖里歇息。」

  言嫵靠著她瘦弱的肩膀,正想應聲『好』,忽又想到了什麼,掀了掀眼帘,咬了咬唇瓣,還是小小聲地問:「那阿嫵和廷哥兒瑤瑤喜歡哪個?」

  許筠瑤怔住了:這話怎麼聽起來有點兒熟悉。

  「說嘛,喜歡哪個?」見她不回答,言嫵噘了噘嘴,有氣無力地催促。

  許筠瑤頭疼地揉了揉額角,總算是明白那日她為何會鬧彆扭了。

  「阿嫵。」

  言嫵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又問:「豫王和阿嫵呢?」

  「阿嫵。」

  「周哥兒和阿嫵呢?」儘管還是很虛弱,可言嫵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後去了。

  「阿嫵。」許筠瑤無奈。

  言嫵終於滿意地笑了,再一會兒又加了句:「我要瑤瑤給我編個螞蚱!不,要兩個!」

  「行,給你編兩個螞蚱,再加一隻蝴蝶。」許筠瑤相當大方地回答。

  「真的?!」言嫵又驚又喜,得了肯定答案後,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幾分。

  「那我今晚和瑤瑤一起睡床上可以麼?」她得寸進尺地又問。

  「行,不過你要把身上的泥弄掉。」許筠瑤心疼她此番遭遇,自然不會與她計較。

  言嫵樂得眉眼彎彎,將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一般:「好!」

  一人一『鬼』躺在床上,言嫵面朝著她,身體卻是習慣性地保持著捲縮的狀態,臉上漾著略顯蒼白卻又甜甜的笑容,似是夢囈般道了句:「真好呢……」

  許筠瑤神情有幾分恍惚,腦海中似乎有什麼閃過,可一時卻又抓不住。

  短短數日所經歷之事,讓她心裡積了一個又一個的疑團。

  她望著身邊已經沉沉睡去的言嫵,看著她那恬靜的睡顏,明明應該是很熟悉的一張臉,可這會兒瞧著卻有點兒陌生,甚至有時候她憶起前生事時,給自己代入的臉,也不是屬於許筠瑤的,而是屬於她現在擁有的唐筠瑤的臉。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將眼前這張臉與言嫵劃上了等號。這張臉是言嫵的,言嫵的臉便是這樣的。

  她嘆了口氣,決定不再想那般多,反正言嫵這會兒平安歸來了,雖然她失蹤得莫名奇妙,回來得更是莫名奇妙,可那都不要緊,只要回來就好。

  次日一早睜眼醒來的時候,許筠瑤下意識地側頭望向身邊,卻發現本應躺在那裡的言嫵不見了,頓時一驚,一骨碌坐了起來,掀開床帳趿鞋下地,便對上言嫵那張明媚的笑臉。

  她鬆了口氣,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而後在碧紋的侍候下洗漱更衣。

  言嫵心情極好地望著她,看著她穿衣打扮妥當後立即飄近前去提醒:「螞蚱、蝴蝶,可不能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忘了誰的都不會忘了你的。許筠瑤無奈。

  她掀簾而出,言嫵緊跟在她的身後,一人一鬼走在晨間的青石小路上,竟是難得的和諧。

  屋裡的碧紋整理好床鋪,看到枕邊落下的那個護身符,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只覺得那焦黑的地方似是擴大了些許。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將護身符珍而重之地收好,鎖入了不常開啟的箱子裡頭。

  往向阮氏請安的路上,許筠瑤便問起了那日在鄭國公府發生之事,得知長命鎖是被嘉平縣主故意扔進池子裡的,她微眯起雙眸,冷笑一聲。

  真是好一個『不小心』,看來這幾年她在宮裡裝天真可愛人畜無害裝得太過成功了,以致教人敢輕易欺負到頭上來。

  當年文華館裡的幾位公主和各自的伴讀,雖然彼此間也會有發生點不愉快之事,可一來年紀小,二來也無人敢在宮裡撒野,故而大體來講還是相處得比較和睦的。

  可是隨著年紀漸長,前有徐婉菁與彭玉琪的太子妃之爭,後有三公主在四公主挑撥離間下與五公主漸行漸遠。

  本就不怎麼穩固的平靜早已經被打破了。

  只很快便有另外的好消息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便是朝廷大軍班師回朝了!

  無論走到何處都能聽到有人討論御駕身邊那員小將的英勇事跡,杜誠忠越聽便越是羨慕,越聽便越是遺憾自己膝下無子。

  若是他也能有個延續自己血脈的親兒子,經他悉心培養,必然也不會比現今這位小將遜色。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教他成婚多年只得一女。

  女兒並不是不好,他也一樣愛若至寶,只是到底還是有所遺憾。至於繼子維亮,終究不是自己的骨肉,也難承繼將軍府的一切。

  他心情鬱郁,在同僚的起鬨下飲下了花姑娘餵過來的酒,又得了美人一個香吻,愈發惹得眾人起鬨不止。

  縱然他酒量不錯,曾有『千杯不醉』的美譽,可這會兒心情鬱結,又被灌了數不清多少杯的酒,待走出酒樓時,已經有幾分醉意了。

  他推開隨從意欲來扶自己的手,步伐不穩地往鎮遠將軍府的方向走去,侍從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瞧見他似是要跌倒時飛快上前扶上一扶。

  「不用你扶,本將軍、本將軍還沒醉到連走路都要人扶的地步。」杜誠忠打了個酒嗝。

  「將軍,天快要黑了,夫人在府里恐怕得急了。」侍從不敢違逆他的意思,便拿出夫人來提醒。

  果然,杜誠忠不再說什麼,也不再推拒他欲上前扶自己的動作。

  侍從鬆了口氣,扶著他繼續趕路。

  「哎呦!」行經一處路口時,忽地有一名女子從另一旁的小巷裡快步走出,兩人躲避不及,那女子便直直地摔倒在地。

  「你沒事吧?」杜誠忠的酒也清醒了幾分。

  「沒事,是我走路不小心,不關你們的事。」那女子一邊撿著散落地上的蔬果,一邊回頭朝他笑笑地道。

  杜誠忠卻是愣住了。

  這張臉……

  「你叫什麼名字?我命人送你回去?」明知道不該,可他還是開口問了。

  「小女子凌湘,家就住在這附近,多謝大人好意了,我自己回去便可以。」女子久居京城,自然瞧得出這撞了自己的男子非富即貴,抿嘴笑笑,卻還是婉拒了他的好意。

  凌湘……湘……雲湘……杜誠忠有點兒失神,再度望向眼前女子。

  像,可是又不怎麼像,只那眉宇間那幾分的相似,已經是這麼多年來他頭一回看到。

  「不行,天色漸暗,你一個弱女子走路,讓人如何放心得下。你且莫要擔心,在下姓杜名誠忠,乃朝廷鎮遠將軍,並非心懷叵測之賊人。」他一口拒絕,順勢表明了身份。

  凌湘暗喜。

  她就知道眼前之人非富即貴,沒想到還是位將軍……

  隨從張張嘴想要說話,可轉念一想便又放棄了。

  將軍這麼多年只守著夫人,連繼承香燈這樣的頭等大事都忘了,如今難得有位讓他另眼相看的姑娘,若是能趁勢為將軍府添一名小公子,那才是天大的喜事呢!

  想到這,他愈發裝聾作啞起來。

  雲氏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正在為著兒子的親事頭疼,她原以為會一輩子對自己一心一意的良人,已經開始背叛她了。

  御駕回京的那一日,杜誠忠從凌湘的溫柔鄉依依不捨地起來,懷著去看看『別人家的出息孩子』的複雜心思出了門。

  這段日子他越來越沉浸在凌湘的溫柔小意里,出於心虛與愧疚,每回回府他都會給雲氏帶上一件小禮物,愈發哄得雲氏心裡像是喝了蜜一般甜。

  此刻他身著官袍站在武官隊列里,目光如炬地盯著護在天熙帝身側的那名少年,越看越覺得這名少年有點兒眼熟,只是一時半刻卻又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對方。

  震耳欲聾的『吾皇萬歲萬萬歲』驟然響起,他連忙回過神來,跟著百官跪倒行禮。

  賀紹廷繃著一張俊臉,目不斜視地護送著御駕進城,對路兩邊擠得水泄不通來圍觀大軍進城的百姓視若無睹,天熙帝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見他臉上依然是那『無甚表情』的表情,眼神無奈。

  這小子年紀輕輕的,倒是把老僧入定這一招學得爐火純青。

  這段日子他有意無意地教導少年兵法,驚喜地發現這小子對行兵布局竟相當有天賦,只是經驗尚淺,只待多經歷練,假以時日,便又是大齊一員猛將。

  另一個讓他頭疼的便是他的武藝,著實雜亂得很,一瞧便知道從來沒有受過系統的學習,在戰場上全憑那不怕死的狠勁廝殺。

  一路上的歡呼聲越來越熱烈,賀紹廷淡漠地騎馬護在皇帝身側,忽地心有所感,他側頭往路一旁的酒樓望過去,竟意外地看到二樓的窗口站著一名沖他捧臉尖叫的小姑娘。

  「廷哥兒!廷哥兒!太棒了,你怎會這般棒的!將軍,我就知道,哎呀不行了,我的小心臟……」

  他難得地愣住了,想要看清對方的容貌,可駿馬已經馱著他離去,也將那又叫又跳的小姑娘遠遠地拋開了。

  周哥兒望了望似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妹妹,默默地退離她幾步,假裝欣賞著屋頂。

  我不認識她,真的不認識她……

  許筠瑤已經激動得快要瘋了,就是他就是他,上輩子她的月光少年大將軍!儘管只能遠遠地望一眼,可她還是一眼便認出了,那個人已經完全與上輩子的少年將軍重合起來了。

  不過與上輩子不一樣的是,這輩子的少年大將軍認得自己!她不必再遠遠地偷偷地關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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