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唐筠瑤藉口想去青雲觀上香,軟磨硬泡地讓阮氏勉強同意,在唐淮周的護送下在青雲觀看到了已經正正經經地穿上道袍,瞧著居然當真有幾分仙風道骨模樣的賽神仙。思兔閱讀520官網
當然,現在他不再叫賽神仙,而是青雲觀的平真道長。
「無量天尊,唐姑娘別來無恙?」
唐筠瑤看著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一時有些不習慣。
她清清嗓子,回答:「還好還好,勞道長掛念。」
語氣稍頓,她沒忍住又道:「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道長當真讓人意外。」
平真嘻嘻一笑。這一笑,仙風道骨模樣立即便打了水漂,又成了當日那個在大街上坑蒙拐騙的賽神仙。
「這青雲觀甚合我意,吃穿住不愁,還沒有別的道觀那般規矩甚嚴,令兄倒真是給我找了個好去處。」他瞥了不遠處好整以暇地坐著品茶的唐淮周一眼,壓低聲音道。
唐筠瑤好笑。
規矩不多,要求不高,那是因為這青雲觀香火不盛,觀主也是個得過且過的,與這懶散慣了的賽神仙一拍即合,他自然便處得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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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此番前來找我,難不成那位許姑娘有下落了?」平真問。
「你如何得知我來便是為了此事?」唐筠瑤挑眉。
平真故作高深莫測地道:「貧道掐指一算……」
「說人話!」唐筠瑤打斷他的話,沒好氣地道。
「能讓姑娘大駕光臨的,也只有許姑娘這事了。」平真摸摸鼻子,回答。
唐筠瑤搖搖頭,也不再與他盡扯些有的沒的,逕自將重遇言嫵,不,嚴家小五之事向他道來。
「她此番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會成了嚴永業之女?那真正的嚴若嫵又去了何處?」末了,她一口氣地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平真滿臉驚訝,也是沒有想到那這兩人居然當真重逢了,不得不感嘆一聲。
「若是我沒有猜錯,許姑娘是與她今生轉世之魂融合了,皇室金光可護她免遭魂飛魄散,可她乃異世之魂,想要輪迴重生只怕不容易,畢竟會亂了天道。」
「但是這輩子早夭的許姑娘轉世投胎了,她與異世而來的許姑娘乃屬一魂,自然契合。」
「異世而來的許姑娘雖免遭散魂之苦,但必然會魂體受創,故而她根本沒有能力附身到無關之人身上,想要繼續繼續存在世間,唯有被這輩子已經轉世的許姑娘,也就是如今的嚴姑娘所融合。」
「這種情況與這輩子的唐姑娘你類似,相當於多了一輩子的記憶。只是因為許姑娘魂體受創,所以才會記憶不完整。」
「不過我覺得,如此對嚴姑娘而言,卻是再好不過了,只記得待她最好的,不再記得那些不好之事。」
唐筠瑤久久不語,良久,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你說得對,這樣不管是對阿嫵,還是對小五,這樣的結果才是最好的。」
忘記了所有的傷害和悲傷,保留了幸福與歡喜,這確實是最好不過了。
屬於許汀若與言嫵的悲苦,便讓它隨著懷平縣那點點白光徹底散去。
她向來不信鬼神,又從來不喜牛鼻子老道,可這一回,她卻相當虔誠地進了青雲觀大雄寶殿跪拜了三清神像,又鄭重地捐了香油錢,最後真誠地向平真道長道了謝。
平真道長被她的態度弄得有點不自在,胡亂擺了擺手:「不值什麼不值什麼。」
唐筠瑤微微一笑,也不再與他客氣,遂告辭離開。
「這回可安心了吧?」走出青雲觀的時候,唐淮周瞥了一眼她臉上一直揚著的淺淺笑容,突然問。
「安心了。哥哥,她真的回來了!」唐筠瑤眼睛亮晶晶的,歡喜地道。
唐淮周被她的笑容感染,也不禁輕笑。
那個人回來了,她也就不用再被愧疚所折磨。
卻說嚴永業帶著妻女回到信王府暫住的小偏院,便問起女兒是何時識得的唐家姑娘。
嚴小五茫然地回答:「何時識得的?我和瑤瑤很早很早便識得了,比識得爹爹還要早呢!」
嚴永業哭笑不得,便連蔣氏也忍俊不禁,沒好氣地在小姑娘臉蛋上掐了一把:「你怎不說臉娘胎里便識得了呢?」
嚴小五得意地抿嘴一笑,而後道:「比在娘胎里還要更早。」
嚴氏夫婦被她逗樂了。
「敢情你們是上輩子便識得?」蔣氏疼愛地摟著這個寶貝疙瘩,戲謔般道。
哪知小姑娘居然相當認真地點了點頭:「就是上輩子就識得的。」
嚴永業啞然失笑,知道再問這丫頭也問不出什麼了,也只當女兒前段時間偷偷跑出去認識了唐家的姑娘。
「那唐姑娘到底是什麼人?」想到夫君似乎識得那唐姑娘的兄長,蔣氏好奇地問。
「瑤瑤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嚴小五從善如流地搶著回答。
嚴氏夫婦:「……」
「真的,我不騙你們,瑤瑤可好可好了。」嚴小五見狀,以為他們不相信,又補充了一句。
嚴永業揉了揉額角,道:「好了,爹爹知道唐姑娘很好很好了,你先出去,爹爹和你娘還有話要說。」
小姑娘知道他是有意地支開自己,有點兒不樂意,可是卻不好多說什麼,唯有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
「若是我沒有認錯的話,那位唐姑娘應該便是中書令唐松年唐大人的女兒。」待女兒離開後,嚴永業低聲道。
蔣氏嚇了一跳:「那豈不就是唐庶妃的堂妹?」
信王府里的唐庶妃出身唐府,其叔父便是深得皇帝器重的唐大人,這一點她初到信王府的時候,便從遠房表妹孫氏口中聽說了。
信王妃是個離不得藥罐的病殃子,終日纏綿病榻,唐庶妃出身高,又頗得信王寵愛,儼然便是王府實際的女主人,據聞信王已經準備將她提為側妃了。
萬一信王妃哪天熬不過去沒了,她說不定還能扶正為王妃。
「小五怎會識得這種勛貴人家的千金小姐?以她莽撞跳脫的性子,萬一哪天把人給衝撞了,豈不是……」蔣氏憂心仲仲。
嚴永業皺著眉頭,想到的卻是朝中對冊立信王為太子的呼聲越來越高,可唐松年、邱仲、韋良等幾位陛下的心腹重臣卻始終沒有表態,一直沉默以對,以致信王如今想方設法拉攏他們,頭一個打的主意便是唐松年唐大人。
本來若是那唐姑娘真心與女兒相交,他自然是樂見其成,畢竟小五初來乍到,有個相熟的朋友是好事。
但如今……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將來會成為殿下拉攏唐大人的棋子。
他的女兒,還是繼續過些純粹的日子為好。不過這些擔憂也不必讓夫人知道,免得她胡思亂想。
「此事日後你便注意些,也不必刻意阻止她們往來,只拘著小五不要讓她往外頭跑便是。她們相識的時間應該不長,見得少了,關係自然便生疏了,不是什麼要緊事。」
蔣氏自是連連應下。
信王書房內,信王陰沉著臉重重一拍書案:「不識抬舉的老匹夫!」
一旁的內侍嚇得雙腿一軟,險些沒摔倒在地,唯有哆哆嗦嗦地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縮作一團,免得被他的怒火掃著。
信王勉強壓著心中怒火,唐松年與韋良等人倒也罷了,連邱仲那牆頭草竟也敢無視自己,若不是父皇大度不予計較,還對他委以重任,就憑他當年給皇伯父出謀劃刺算計父皇,就足夠他死一萬次了!
「殿下,王妃……」有侍女匆匆前來稟報。
「滾!待她什麼時候死了再來告訴本王!」信王鐵青著臉,厲聲喝道。
那侍女臉色一白,再不敢多話,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信王怒氣未平,又把侍候之人喚來好一通罵,暴怒的喝斥聲傳出很遠,也讓被信王侍妾孫氏牽著往園子裡賞花的嚴小五驚訝地道:「表姨,不是說信王殿下性情寬厚,待人最是和善不過的麼?怎麼……唔唔唔……」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孫氏緊緊地捂住了嘴。
「這種話也是能混說的?俗話說,禍從口出,信王府不比別處,行事更要處處謹慎。」孫氏急急把她拉回了屋,這才低聲責怪道。
嚴小五耷拉著腦袋:「知道了,日後再不敢了。」
孫氏嘆了口氣,疼愛地拉著她的手道:「或許我不應該把你們留下來的。」
會留下蔣氏母女在王府,並不是因為什麼親戚情份,畢竟她和蔣氏雖名義上有著這麼一層親戚關係,可二十年來並沒有見過面,什麼情份都淡了。
留下她們,全是因為對眼前這個心思澄澈如同一張白紙的小姑娘的喜歡。她的餘生就如一潭死水,本就不過是在熬日子罷了。
「表姨要趕我們走了麼?」嚴小五委屈地問。
「表姨不是趕你們走,表姨是……罷了,日後除了表姨這裡和你們住的小院,哪裡也不要去,園子也不要去,明白了麼?」孫氏叮囑。
「好……」嚴小五乖巧地應下。
西院的唐筠柔聽到信王妃的侍女被信王喝斥的消息,頓時幸災樂禍不已。
都已經半隻腳踏入棺材裡頭了,居然還想著爭奪殿下的注意?真是不自量力!
她得意地把寫好的帖子遞給侍女:「著人送到三叔府上。」
那侍女應聲領命而去。
病床上的信王妃咳得臉色都青了,聽聞新提上來的侍女居然跑過去請信王,又氣又急,愈發咳得厲害。
「下人不懂事,奴婢自會教訓,王妃何苦慪氣呢!」貼身侍女秋萍一邊為她順著氣,一邊勸慰。
「把她趕出去,我身邊不需要這種自作主張之人!」信王妃喘著氣,艱難地擠出一句。
「這會兒把人趕出去,豈不是更讓人笑話麼?」
「被人笑話也總好過把那魔鬼引來,我好容易安生了幾年,著實不想再以身侍……」信王妃臉色蒼白,想到那幾年地獄一般的日子,不禁打了個寒顫。
纏綿病榻藥不離口又有什麼要緊,至少有安生日子過了。
「秋萍姐姐。」忽有小丫頭在門外喚,秋萍頓了頓,低聲告了退。
信王妃闔著眼眸,靠坐在床頭上平復心情,聽到秋萍走進來的腳步,眼睛也不睜便問:「有什麼事?」
「唐庶妃著人送了帖子去唐大人府上。」
「蠢貨!」信王妃陡然睜眸,冷笑道。
「唐松年只得一女,據聞愛若珍寶,不管她是否知情,一旦唐筠瑤當真被惡狼盯上……沒有了唐松年,她唐筠柔什麼也不是,我等著她被惡狼撕裂!」
「但是王妃,若那人果真看上了唐筠瑤,王妃的存在便成了他迎娶唐筠瑤的最大障礙,畢竟丞相嫡女可不會給人當妾。」秋萍憂心忡忡。
在外人眼裡,王妃終日纏綿病榻,突然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也不是什麼奇怪之事。
信王妃瞬間也想到了這個,不禁打了個寒顫。
以那個人的性子,是絕對做得出這樣的事來的!
唐筠瑤正想著尋個什麼理由到信王府去,便接到了唐筠柔送來的帖子。
她閱罷合上帖子,在阮氏詢問的視線中笑道:「大姐姐相邀,我怎能不去。」
阮氏蹙眉,總是有些放心不下:「你要去也可以,不過不能一個人去,得找人作陪。你大姐姐……」
「娘若不放心,我叫上五公主一起,聽聞信王妃身子不適,五公主也可以探望她的二皇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