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拉鉤約定


  距離年末,只有兩個月。思兔閱讀sto55.COM

  天氣轉寒。

  

  光禿的梧桐樹下,站著一個女人,引得路人紛紛回頭觀望。

  不僅因為她容顏秀麗,氣質高冷,更因為大冷天,她僅僅穿了一身黑色的皮衣。

  正是姜白雪。

  一輛車在她身邊停下,唐朝從車裡走下來。

  「等多久了?」唐朝笑著問道。

  「沒多久。」

  姜白雪依然惜字如金,說完後,就拿起烈酒,猛地往嘴裡灌了一口。

  唐朝這才發現,姜白雪的手裡還拿著一瓶純酒燒刀。

  這種酒,是只有北境才有的,號稱『一口穿腸』。

  但是姜白雪一大口下去,卻一點事情沒有。

  唐朝卻皺了皺眉,伸手就打算過去搶奪:「別喝了。」

  姜白雪一把打掉他的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別的時候我可以不喝酒,但是有兩天,我不能不喝。」

  唐朝張了張嘴,有心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安慰?

  都說愛情之痛,可斷紅腸,但世間卻有比愛情更平淡,比友情更長久的東西,存在於每個人心中。

  親情,才是最震撼人心的。

  唐朝不知道這是一種怎麼樣的感覺,但是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慘死,那一定比剜了他的心還要痛。

  呼呼!

  忽然,姜白雪朝唐朝扔了一樣東西。

  接過一看,居然也是一瓶酒。

  「陪我喝。」

  「那個----」

  「嗯?」

  姜白雪斜睨他一眼,問道:「你想拒絕什麼?」

  「不是,我就問問你吃早飯了沒有?空腹喝酒不好。」

  「……」

  當!

  兩個人酒杯碰了一下,唐朝抿了一口,姜白雪卻喝了一大口。

  姜白雪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不屑道:「不是男人。」

  唐朝臉頰抽搐了一下:「我怎麼不是男人了?」

  「我喝一大口,你喝一小口,連女人都不如。」

  「我說了,空腹喝酒不好。」

  「你算是關心我嗎?」

  姜白雪放下酒瓶,一雙好看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唐朝。

  唐朝下意識挪開了視線:「算是吧。」

  「你的哪句關心,我接受了?」

  姜白雪冷著臉說道。

  聞言,唐朝大怒。

  但是下一刻,兩人都默契的笑了起來。

  一個笑得張揚,一個笑得內斂。

  兩人都想起了以前。

  五年前,唐朝喜歡姜白雪,但是他小心翼翼隱藏著自己的那份喜歡,只是用一次次有意義無意義的關心向姜白雪。

  姜白雪看在心裡,卻一次又一次的拒絕。

  哪怕,有不少時候,是真的需要人安慰。

  因此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不想太依賴一個男人。

  「那會你為什麼不向我明說?」

  不知不覺,一瓶烈酒已經空了,姜白雪的臉上也浮現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少了一分清冷,多了一分明媚。

  唐朝苦笑:「我明說了,你就會答應了嗎?」

  姜白雪俏臉緊繃:「不會。」

  「……那我說什麼?」

  唐朝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說出來了,我可能就不會答應他了,未來的我,也就不會太傷心。」

  姜白雪眼神複雜的看著他,坦然道:「其實,我是他未過門的未婚妻,可是,他留在我心裡的記憶,卻不是最多的。」

  「那誰是最多的?」

  姜白雪緊閉著嘴,點到為止。

  「知道為什麼我的實力會比你們差一點嗎?」

  她換了個話題,說道。

  「為什麼?」

  唐朝依然不緊不慢的喝著烈酒。

  「因為我有心魔。」

  唐朝神情變得嚴肅:「有心魔,那就破除,如果不破,你這輩子很可能無法更進一步。」

  「那就那樣吧,我不想更進一步了。」

  姜白雪嘴角上揚,居然開心的笑了起來:「心魔出現在我的夢中,他變成了青面獠牙的妖怪,變成了敵方的將領,還變成了向我索命的厲鬼,但我就是捨不得殺他。」

  一個不笑的人忽然笑了起來,是可以溫暖人心的。

  唐朝目瞪口呆,手中的酒瓶也不知何時滑落。

  他深深陷入了沉默之中。

  因為他知道,哪怕他當時再喜歡姜白雪,也不可能說出自己的心意。

  姜白雪又說道:「我慶幸你當時沒有說。」

  唐朝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是最後說出口的,只有『為什麼』三個字。

  「因為你要是說了,我或許會答應,但是你最終會離我而去。」

  姜白雪很平靜的說出這個事實。

  於是,唐朝沉默了。

  有時候錯過並不是遺憾,反而是慶幸。

  她說得很對,就算兩人在一起了,也不會得到真正的幸福。

  因為唐朝心中始終裝著一個女人。

  那一夜傷害的女人。

  現在,她成了唐朝的妻子。

  到頭來,兩個人還會反目成仇。

  如此一想,唐朝還覺得很慶幸。

  「適合做親人的人,不適合做戀人。」

  唐朝說道。

  「什麼?」

  姜白雪心裡狠狠顫了一下。

  唐朝站起來,很認真的看著她,說道:「你沒有親人,我和龍息的人都是你的親人,你沒有人陪,我來陪你,你想為你母親報仇,讓姜氏那群人懺悔,我幫你----我們之間,除了感情那方面的事情沒做過,還有什麼是沒有經歷過的?」

  姜白雪抬起頭,驚訝的看著唐朝。

  凝視良久,她輕輕笑了起來。

  「好,你說的。」

  姜白雪伸出一根手指。

  「做什麼?」

  唐朝問道。

  「拉鉤。」

  姜白雪也很認真的說道。

  沒想到姜白雪也會說出這麼幼稚的話,做出這麼幼稚的舉動。

  唐朝眼眶通紅,眼裡滿是心疼。

  這個女人,她很堅強。

  總是一個人默默的隱藏著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什麼事情都自己承受著。

  她以為自己承受得了----她也必須承受得了,因為她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這樣的人最不相信的就是承諾,但也只有承諾,可以打開她的心扉。

  她小心翼翼,用最幼稚,也最有效的辦法,來珍視唐朝給她的承諾。

  不是告白。

  勝似告白。

  「拉鉤。」

  唐朝沉沉吐出一口氣,和姜白雪的手指扣在一起。

  隨後,兩人一同朝一個方向走去。

  「走吧,去祭拜你媽媽。」

  ……

  寶山位於燕京郊區偏北,四處荒涼。

  因為各種歷史遺留原因,這裡成為了墓地。

  行走在裡面,唐朝神色如常,姜白雪卻是臉色微變:「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姜白雪環視四周,說道:「這個時候祭拜的人雖然不多,但是每天都是有人的,但是今天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這麼一說,唐朝也覺得不對勁了。

  整個寶山空空如也,連個人影都沒有。

  就算人再這麼少,也不至於一個人都沒有吧?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姜白雪緩緩道,隨後加快了步伐,朝自己母親的埋葬地走過去。

  「住手,你們住手啊……那是我兒子的墓,不能拆啊!」

  臨近時,他們都聽到了一陣蒼老的哭喊聲。

  期間還夾雜著暴怒的打罵聲。

  「老東西,給老子滾,再敢糾纏不休,我讓你以後連棺材都睡不起!」

  唐朝和姜白雪聞言,加快了步伐,結果看到了讓他們生氣的一幕。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老人,正死死的抱住一個墳墓。

  任憑旁邊的人群怎麼打,怎麼罵,都死活不鬆手。

  「不要,我兒子是戰死的,你們這麼做是犯法的……」

  老人哭聲依舊。

  而旁邊的幾個小青年卻徹底被激怒了。

  「媽的,給臉不要臉,這麼想下去陪你兒子,那你就去死吧!」

  「給我打!」

  一旁幾個正在抽菸休息的漢子立刻掐滅菸頭,大步走了過來。

  正要動手時,那兩個小青年卻看到了走過來的唐朝和姜白雪,頓時眉頭一皺,怒罵道:「特麼的,今天怎麼這麼多人,非要來目的找死……」

  隨後就扯開嗓子嚷嚷:「喂,你們兩個,對,就是你們,站住!」

  為首的一個平頭青年喊住唐朝,然後叼著煙走了過去。

  「你們幹什麼的?不知道這裡已經被劃為拆遷區域了嗎?趕緊給我滾,不滾那個老頭就是你們的下場!」

  青年惡狠狠地威脅道。

  唐朝立刻看向那老者,卻發現老人也在看著唐朝。

  沉吟半晌,唐朝來到老人面前,扶起了他,笑著道:「老人家,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

  老人額頭擦了點小傷,滿臉都是氣憤。

  「他們說是得到了拆遷寶山的公文批章,這裡所有的墳墓,都要被移除,不移除就會被當做違章建築拆除,簡直不是人!」

  青年嗤笑一聲:「怎麼不是人了,這可是上頭通過的方案,再說了,給了你們一天時間移除墳墓了,你慢了,怎麼反過來怪起我們來了?」

  「移除墳墓,你們說得好聽,人死大於天,你們想讓去世的人都不安生嗎?」

  「可憐我的兒子,為國捐軀,馬革裹屍,卻落得這麼個下場。」

  「爹對不住你啊!」

  老人哭倒在兒子的墳前。

  聽到這裡,唐朝和姜白雪臉色已經變得森然一片,雙目之中,更是隱隱有殺氣浮現。

  先不說姜白雪母親的墓就在這裡,就算沒有在這裡,看到這一幕,也不會無動於衷。

  老人的兒子,是烈士,卻被這般對待,唐朝最看不得這種事情,拳頭已經緊緊攥起。

  那青年直接怒了:「少給我在這哭慘,人都死了,還能給你哭活過來嗎?」

  「晏老頭,我最後問你一遍,讓不讓開,這可是姜氏王族的拆遷項目,你這是在和姜氏作對,知道嗎?」

  姜氏!!

  隨著此話一出,唐朝發現,身後的姜白雪雙眼直接紅了,身上爆發出森然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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