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還有什麼比現在的情況更尷尬嗎？
只要葉颯此時打開這道門，她相信沒有比這還修羅場的場面，於是她第一反應是否認，「沒人，就我自己在家呢。」
一旁完全被無視的溫牧寒，聽到這句話側頭看著她，眉梢微挑，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門外的謝時彥當然不可能信她這句鬼話，他冷笑道：「沒人在你家，你跟我撒什麼謊。」
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而下一秒，門口響起叫葉颯恐怖的聲音，因為謝時彥好像打開了門上的電子門鎖，正在輸入密碼。
之前他之所以敲門，是因為覺得小姑娘也大了，他作為舅舅不好直接開門闖進家裡。
萬一她剛洗完澡什麼，挺尷尬的。
謝時彥還是挺尊重葉颯隱私。
結果他現在發現，他好像就是太尊重葉颯的隱私了。
於是他這下直接輸入密碼準備進來。
葉颯眼疾手快在他打開之前，居然反鎖了門。
外面的謝時彥：「……」
他所有的好教養差不多都要在這一刻用完，「葉颯，在我發火之前，你自己先開門。」
葉颯壓著門，腦子裡的思緒簡直以每秒光速在運轉，只為想個什麼理由能把門外的謝時彥打發走。
直到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氣定神閒的溫牧寒，她把腦袋微撇向門外。
意思是讓他也想想辦法。
見狀，溫牧寒真的開口了，只是衝著她說話的口型卻是，開門。
就兩個字，開門。
暴風雨來的夠猛烈，所以乾脆直面暴風雨好了？
葉颯覺得溫牧寒簡直是在事不關己的看熱鬧，於是她乾脆說道：「小舅舅，我剛洗完澡，還沒穿衣服呢。你真要進來嗎？」
她這麼一說，謝時彥反而愣住了。
於是葉颯有種心一橫賭了一把，她說：「行吧，你非要進來，我現在給你開門。」
果然是聽著開門的聲音。
謝時彥又想到她說的剛洗完澡，趕緊說道：「那倒也不用。」
「那你剛才幹嘛騙我？」謝時彥還是懷疑。
葉颯淡淡說：「我已經準備睡覺了，不想接待你。」
謝時彥：「……」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淡漠的舅甥情嗎？
「你今晚有事兒嗎？」葉颯這會兒收拾了心虛的情緒，快刀斬亂麻準備把謝時彥支走。
謝時彥哦了一聲，淡淡表示：「倒也沒什麼事。」
就是正好路過這邊想過來看看她，還有聊聊上次那個小白臉的事情，他覺得自己作為舅舅雖然對外甥女找對象這事兒不能管太多。
但他也不能完全不管吧。
總不能眼看著葉颯樹立了一個錯誤的愛情觀，他還視而不見吧。
他要告訴葉颯，談戀愛找對象不能光看臉，還得看內涵！！！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葉颯突然打了個哈欠，「我昨晚值大夜班，熬了個通宵，我真不跟你閒扯了，不送了，小舅舅。」
她直接把電話給掛斷了。
不過她也沒立即離開門口，而是繼續看著牆壁上的視頻，就見謝時彥抬頭朝門上又看了幾眼，哪怕這監控是黑白的，都能瞧見他臉上有些複雜的神色。
「就這麼怕讓他知道？」溫牧寒站在一旁，口吻有些好笑。
結果他才剛開口，葉颯轉身抬手捂住他的嘴，掌心觸碰到他柔軟的唇，皮膚表面跟觸電般，她趕緊又收回了手掌。
「別說話，我小舅舅還沒走呢。」
溫牧寒卻沒打算輕易放過她，往前一步，身體幾乎快要挨到葉颯。
房間裡面開著中央空調，室內保持著令人舒適的恆溫狀態，可這人跟個小火爐似得，身上氣息溫熱，哪怕沒貼緊，光是挨這麼近，都足夠讓人感覺到他身上的那股熱源。
熱的她從耳朵根開始發燙，嘴唇也有點兒干。
葉颯忍不住舔了下唇瓣，就是個下意識的動作，結果反而是溫牧寒偏開頭，微嘆一口氣，「下次不許這樣。」
不許哪樣？
葉颯有些不解，結果溫牧寒突然壓了過來，就在他克制不住想要咬上懷裡姑娘的唇時，突然他頓住了。
其實葉颯壓根沒推他，本來她已經快閉上眼睛。
可是男人的氣息突然停頓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待葉颯睜開眼睛看著他時，溫牧寒低頭望著她的眸子，聲音是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微啞，性感的一塌糊塗。
他說：「還沒確定關係就對你動手動腳，這應該叫耍流氓吧。」
葉颯怎麼都沒想到，他一下子就這麼講究起原則。
事實證明，一個男人特別是一個身上穿著制服的男人，他的自制力簡直到了可怕的程度，這種場景這種氣氛之下，任誰都親下去。
他居然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弄得葉颯突然覺得剛才差點兒要閉眼睛的自己，是不是也太過不矜持了。
男人還挺有耐心的，伸手捏了捏她軟嫩的耳垂，手指力道加重了幾分，聲音依舊很沉：「我雖然可以慢慢追你，不過你是不是也該給我個時間，嗯？」
他的眼睛在她臉上游移，從眼睛一直看到嘴唇，直到手指輕抬勾起她耳邊的長髮。
這張明明應該是英俊冷漠的臉，此時桃花眼仿佛活了般，漆黑眸底泛著潤澤的光，眼尾輕勾起，有種要命的撩人。
這次葉颯是真的喉嚨發緊。
她都不知道自己得忍著多大的勁兒，才沒撲上去，勾住他脖子，親他。
突然她面前男人身上響起一陣急促的鈴聲，這及時的鈴聲，像是一下把她心底那些旖旎念頭都勾斷了。
可是她的眼睛還盯著他的唇看，其實他唇色挺淺的，雖然唇線很薄。
但看起來很好親的樣子。
況且她又不是沒親過。
溫牧寒從褲兜里把手機掏了出來，一瞧打來人的名字，下意識抬頭看向牆壁上的視頻監控，此時外面走廊上已經沒了人。
謝時彥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
他當著葉颯的面兒接通電話，對面謝時彥的聲音清楚的傳了過來，因為兩人站著的太靠近，葉颯都聽的清清楚楚。
謝時彥說：「牧寒，我現在在葉颯家樓下，我覺得不對勁。」
溫牧寒微挑眉，眼睛是看著葉颯的，「什麼不對勁。」
「我懷疑那個小白臉現在就在她家，剛才我上樓她都不讓我進門，」謝時彥站在樓下，清楚看向樓上葉颯的房間，剛才他可是一層一層數的。
她家現在開著燈，房間裡是肯定有人。
謝時彥也就是想找個垃圾桶倒一下自己情緒，他說：「不行，我還是得上去。」
「上去幹嘛？」溫牧寒快被他逗笑了，走都走了，還回來幹嘛。
謝時彥深吸了一口氣，「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葉颯的清白，被一個傻逼毀了。」
溫牧寒：「……」
『撲哧』，葉颯在聽到傻逼兩個字的時候，還是沒憋住，笑了出來。
謝時彥一下聽到這一聲輕笑，有些怔住，半晌才呆呆問道：「牧寒，你旁邊有人？」
而且好像還是個女的。
因為這笑聲很輕。
溫牧寒也沒瞞著他，嗯了一聲。
突然謝時彥壞笑著問道，「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知道是打擾，還不趕緊滾，」溫牧寒最後一絲耐心都快要消失了。
謝時彥在那頭笑罵了一句，聲音很低，大概是因為耳語的關係，葉颯也沒聽清楚。只不過溫牧寒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溫牧寒掛了電話後，葉颯看他這模樣，挺好奇地問道：「我舅舅跟你說什麼呢？」
「想知道？」男人斜睨了她一眼，眼底是那種壞壞痞痞的神色。
葉颯仰頭望著他。
可在觸及小姑娘眼底的澄澈時，溫牧寒滿肚子的壞水反倒一下也跟著漸漸清明了起來，他伸手弄亂她柔順的長髮，低聲呵笑：「不是什麼好話，我們颯颯不聽。」
他哄她的語氣，跟寵孩子似得。
以至於葉颯真被他這口吻慣的沒邊，攀著他的手臂問，「你們到底說什麼了？」
前面的幾句話，她都聽得清清楚楚，唯獨最後一句。
不過到最後溫牧寒都沒跟她說，男人之間的葷話，哪兒真就能拿到小姑娘面前說了，跟耍流氓有什麼區別。
別看他平時撩葉颯的時候，怎麼撩人怎麼來。
不過他還一直保持自己下線。
還有個謝時彥虎視眈眈想要隨時衝上來，溫牧寒也沒留多久，直接離開了。等他下樓進了地下停車場，一上車，他也沒馬上開車。
他將車窗門打開，點了一根煙，坐在駕駛座上慢悠悠的抽著。
這一根煙下去，身上某處的反應總算是淡了下去。
他腦海中突然想起謝時彥跟他說的那句話，記得戴套，別弄出人命。
他猛地又吸了一口煙，本來身體上已經消散的感覺，又突然回來。
溫牧寒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
真他媽是憋太久了啊。
——
這次團里選拔海岸線集訓隊員的方式據是挺殘酷的，反正就在三天之後，到時候進不進全憑自己的本事。
在這個集訓隊裡面，什麼軍銜履歷都不好使。
真正有用的，只有你自己的本事。
這幾天大家明顯都憋住了勁兒，準備努力進入海岸線，畢竟按照溫牧寒的方式，這就是一支將嚴格按照外軍訓練方式的隊伍。
不僅要具備海上救援的能力，也必須能夠進行海上作戰。
攻防一體，矛與盾的結合。
「軍醫也要隨隊一起？」葉颯在聽到賀瑞的話之後，有些驚訝。
賀瑞開會回來了，不過他立即就跟葉颯說了這次選拔的事情。
賀瑞撇嘴說道：「你以為的呢，這種野外選拔作戰，都必須有醫生跟著的，要是中途出點兒什麼事情，衛生員也未必敢擔這個責任。這都是為了以防萬一。」
說著，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腰，無奈地說：「葉颯，你是沒見識過演習，真的，那個才叫真正的累呢。」
葉颯確實是沒見識過演習，頂多就是從他們嘴裡聽說過。
「這大熱天的，在野外隨時待命，要是沒事兒的話，萬事大吉，萬一真出點兒什麼事情，頭一個挨罵的也是我們。」賀瑞嘆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軍裝，有些無奈地搖頭說：「當初真的是不該貪圖這身軍裝好看啊。」
說起這個，葉颯反而好奇地問道：「賀醫生，你當初怎麼想著當軍醫？」
「嗨，還不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高中喜歡一姑娘，她言情小說看多了，非說覺得女軍醫特別帥。我呢，自然也想近水樓台先得月，你說要是我們考一個大學，又是從一個地方來的，你說我是不是機會很大。」
葉颯點頭。
隨後她輕笑道：「你們現在結婚了嗎？」
賀瑞登時用一種『小姑娘你也太天真了』的表情望著她，幽幽搖頭嘆道：「最後我考上了軍醫大學，她落榜了。」
「……」
「不過說起來，我現在都想不起來這姑娘長什麼樣兒了，說起來，高中時期的喜歡啊，真摯確實是真摯。不過最後也跟一陣風似得。你說誰還能記得自己高中喜歡人的模樣。」
葉颯突然笑了起來。
記得。
她還記得，他的模樣她清清楚楚地刻在心裡，一刻都沒忘記過。
突然葉颯想起一個問題，她說：「如果我想當軍醫的話……」
本來正低頭查東西的賀瑞，一下抬頭看著她，仿佛她在說什麼了不得的話。他盯著葉颯看了半天，「你有這想法？」
葉颯沒否認，但是也沒繼續說話。
賀瑞沉吟了下，這才認真說道：「那你可得考慮清楚了，畢竟當兵這事兒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當然了，咱們軍醫吧，還沒他們那麼苦。」
他說著，下巴往外面抬了抬，葉颯知道他說的是外面的那幫義務兵。
你說說光是大夏天的，醫務室里這來來回回光是救治中暑的，每天都有好幾個。真的不單單是身體好就能扛得住的。
這天氣實在是熱的蒸人，皮肉都要被蒸熟的那種。
他問：「你是f大的吧？」
葉颯點頭。
「你們學校可是國內頂級的醫學院了，況且你還是博士學歷，咱們部隊這幾年對人才都有也有特殊引進政策的，你這種屬於到哪兒都有人搶著要的人才。」
意思就是，要真的想入伍，還真不難。
葉颯也是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她問：「你是覺得我不合適？」
賀瑞忽而一笑，他搖頭：「倒也不是不合適，而是你得問你自己，到底是真喜歡這一身軍裝呢，還是有別的想法。」
賀瑞這平淡的一句話，卻讓葉颯猶如當天棒喝。
他確實沒說錯，葉颯從一開始調來這裡，就是別有用心。那時候她是為了接近溫牧寒才來的，她算是費盡心思了。
現在呢，她又想當軍醫，是因為她真的喜歡這一身軍裝嗎？
「人這一輩子啊，其實有個信仰挺好的，你看看外面這群小伙子，天天早上五點鐘起來，晚上十點鐘睡的。你再看看外面的年輕人過的什麼逍遙自在的日子，你說他們這是靠著什麼撐下來的，還不就是咱們營區操場上飄著的那面國旗。」
賀瑞平時倒是瞧著不太正經的模樣，可此時葉颯再望向他時，突然感覺到了他身上那股子軍魂。
只是他問的這個問題，還真的擱在葉颯心底。
她到底是真的喜歡這身軍裝，還是為了別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葉颯正好遇見張小滿他們幾個人。張小滿跟她熟悉，看見她就立即打招呼：「葉醫生，晚上一塊看電影嗎？」
「電影？」葉颯笑了，還挺感興趣的。
張小滿笑著說，「我們營每個星期都能看兩次電影，都是我們營長給我們爭取來的福利。」
雖然都是一些愛國題材電影，或者是軍事題材電影。
但是這些戰士不就是喜歡這種槍啊炮的，恨不得天天看軍事電影才好呢。
葉颯問了片名，張小滿立即說了名字。葉颯自然聽過，是今年過年時候挺火的一部軍事題材片子，場面特別震撼又爆炸。
不過葉颯一向對這些沒什麼興趣，所以也就是知道名字，沒看過內容。
她問道：「我也能去看嗎？」
張小滿見她有興趣，開心地說道：「當然可以了，就在咱們營區的階梯大禮堂裡面，今晚是我們一營看電影。」
那個禮堂確實挺大的，可以坐好幾百人，一個營的戰士確實正好能看。
葉颯：「你們幾點鐘開始啊？」
張小滿把時間告訴她，葉颯就先回了宿舍。雖然她一天幾乎都是在醫務室，不過身上還是出了點兒汗，所以她想先洗完澡再去看電影。
等她洗完澡到禮堂的時候，發現前面都坐滿了人，也就是倒數幾排沒人坐。
當兵的人，坐有坐相，哪怕這會兒是看電影，一個個在座位上也是身姿筆直。而且她開門進來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轉頭看身後的動靜。
於是葉颯安心坐下來，看著前面的電影。
電影也就剛開始，禮堂的放映設備是有專門人負責，這會片頭已經開始。
這是一部關於海軍的片子，一開頭就是一片茫茫大海，湛藍又遼闊的海面看起來是那樣的平靜，可是發生在這片海域船隻上的事情，卻並不平凡。
一開始場景就格外震撼。
漫天碧海，飛機呼嘯，打破這平靜的假象。
直到看見幾個穿著熟悉軍裝的身影，禮堂里出現一絲絲騷動，因為電影主角身上穿著的衣服正是禮堂里這些人穿著的衣服。
他們不畏艱險，憑藉著強悍的執行力以及強大的信仰，哪怕頭破血流也絕不後退半步。
有他們的地方，就是安心。
突然，葉颯感覺到自己身邊有人坐下，待她轉頭時，竟是溫牧寒。
好在前面沒有一個人轉頭，所以誰都沒發現，他們一向不苟言笑的溫營，居然直接坐在了葉醫生的身邊。
「你坐在這兒，不怕被發現？」葉颯斜睨他一眼。
要說溫牧寒私底下吧，對她也是真的好，只不過要說明面上，兩人還是保持著一種十分客氣而又禮貌的距離。
以至於一開始關於葉颯和溫牧寒的那些曖昧，這會兒也差不多煙消雲散了。
溫牧寒朝前面看了一眼，壓著聲音說：「看電影吧。」
周圍漆黑一片，唯有最前方的屏幕上是唯一的光源，而屏幕上不停切換的畫面，使得光影明明滅滅，打在他臉頰上時，忽明忽暗。
她當真轉頭認真看電影，不算身邊的男人。
只是她看電影了，身邊的人卻是盯著她，以至於葉颯的餘光都能感覺到他灼熱的光線。
所以這人到底是想好好看電影呢，還是不好好看？
她索性轉頭看他，這下明暗交錯的光線打在她的臉上，那雙晶亮的黑眸也不知怎麼的，此時更是亮的水光逼人。
盯著溫牧寒的時候，突然叫他有點兒受不了。
最後他身體靠了過來，待他眼睛直勾勾盯著她看時，伴隨著屏幕上一聲異常巨大的爆炸聲，他微有些低啞的聲音伴隨著一聲輕輕淺淺的嘆息，在葉颯耳畔響起，「怎麼辦，我好像還是想對你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