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葉颯下樓的時候,阮冬至剛喝完一杯茶,是女傭幫她沖泡的。見葉颯過來,她端起茶杯指了指,讚嘆道:「葉颯,你家女傭手藝好好,沖泡的茶好香。」
葉颯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茶杯,低聲道:「幾百美元的茶葉,你自己沖也會好喝的。」
阮冬至咽了下口水。
「走吧,」葉颯微抬了抬下巴。
阮冬至知道她是要帶自己參觀家裡,登時站起來,跟著她一塊。
兩人說是參觀房子,其實也是邊走邊聊天,這一年沒見面,兩人之間也有不少話題要聊。
這次阮冬至是因為律所的一個項目,到美國來出差,這才有空來找葉颯。
「你已經能獨立做項目了?」葉颯聽她這麼說,有些驚訝。
阮冬至點點頭,她因為是學法律的,畢業的比葉颯她們兩人早,在律師也工作也好幾年。不過說到她如今在做的這個項目,說起來還跟一個人有關係。
只是她沒打算說。
「努力追趕颯爸爸的腳步,」阮冬至站在二樓的陽台上,望著別墅外面,正好跟看見剛才葉颯打球的那個網球場,還有不遠處的游泳池。
放眼所及,都是她夢想中的場景。
阮冬至振奮道:「不錯,我也知道自己的奮鬥目標了,這房子就是。」
葉颯站在一旁聽著她的話,趴在陽台欄杆上,輕笑了起來。
不過說完,阮冬至嘆了一口氣,說道:「算了,我還是把目標稍微再定小一點兒,比如這房子一半那麼大就行了。太大,也不好打掃。」
葉颯點點頭,確實。
結果還沒過幾秒鐘,阮冬至再次反悔了,「四分之一吧。」
這麼大的房子她買不起,四分之一這麼大的,總能努力努力到吧。畢竟她這個項目要是真做成了,她也是年薪百萬以上的人了。
雖然一口氣吃不成胖子,但好歹慢慢好起來了。
阮冬至突然想起來個事兒,轉頭看著葉颯說道:「你在美國應該沒看國內新聞吧?」
「什麼?」
「韓書靈啊,她被判刑了,」阮冬至說,「好像還是跟那次輪船失火的事情有關係。」
赫赫有名的第一美女製片,居然成了階下囚。
這在國內可是好一樁大消息,那幾天國內的社交媒體都亂套了,韓書靈被抓了之後,什麼爆料的都有。
有人說她還涉及別的事情,反正有一條罪名還是危害國家公共安全。
很多人都說她拍攝的紀錄片裡面,有國外反華基金會的介入,反正現在各大視頻網站早把她拍攝的各種綜藝和紀錄片都給禁了。
葉颯倒沒太大意外,謝時彥一直在國內,他沒跟她們說,估計也是不想讓這種事情破壞她們的心情。
遊輪失火的時候,因為事情發生的太過急促,後來又遇上溫牧寒受傷還有她媽媽治病的事情。葉颯來了美國之後,才把謝溫迪在遊輪上被人反鎖在房間裡的事情告訴了謝時彥。
她當時也跟謝時彥說了自己的懷疑,那天她確實看見了韓書靈。
而且她又是最後幾個從船艙里出來的人,她把謝溫迪反鎖在船艙里,不僅有作案動機,更是有作案的時間。
沒想到,還真的是她。
至於其他罪名,估計是國內在調查她的時候,在她身上發現的其他問題吧。
因為這次審判並不是公開的,也只是真真假假的爆料裡面才透露出這麼點消息。不過阮冬至問了,葉颯也沒瞞著她。
她把韓書靈幹的事情說了之後,阮冬至當即罵道:「這女的是在殺人啊,遊輪失火,她把阿姨反鎖在房間裡,她就是在殺人吧。法院應該多判她幾年的。」
不過她又有些奇怪了,韓書靈怎麼會跟謝溫迪有仇。
按理說兩人怎麼也不可能是對手吧,韓書靈在謝溫迪眼前就像只小螞蟻似得。
葉颯清了清嗓子:「她喜歡溫牧寒,所以一直對我很有敵意。在遊輪之前,我和媽媽參加宴會時也碰到她,當時她對我出言不遜,我媽媽就教訓了她。」
韓書靈這才懷恨在心。
阮冬至瞪大眼睛,這居然還牽扯到了溫牧寒。
此時她偷偷覷了葉颯一眼,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到溫牧寒,所以她忍不住小聲問:「你現在……跟溫營長是什麼情況?」
阮冬至她們不知道溫牧寒早就不是營長了,但還是溫營長溫營長的喊著。
葉颯遙望著遠處的天空,加州氣候乾燥,多陽光,而周圍更是沒有高樓大廈,這一眼看過去仿佛能看到遙遠的海岸線。
「我們已經一年沒聯繫了。」
阮冬至忍不住舔了下嘴邊,她張嘴想安慰葉颯,結果心底又替她難受,「那怎麼辦呀?」
她一說話,反而帶著哭腔了。
惹得站在身邊的葉颯,忍不住轉頭看向她,低笑道:「你怎麼還要哭上了。」
「你怎麼這麼鐵石心腸?」阮冬至都疑惑上了。
溫牧寒多喜歡她啊,那天她和阮冬至兩人在家裡抱頭痛哭的時候,她就看見了。
他一過來,滿眼都是葉颯的模樣。
她雖然醉了但是沒瞎呀。
阮冬至輕吸了一下鼻尖,「溫營長多喜歡你啊。」
「嗯,」葉颯應了一聲,本來一直堅固的心底登時軟踏踏的,跟什麼似得。
一直以來,都沒人跟她說過溫牧寒,謝時彥除了讓她打電話那次,後來也決口不提。其實她願意提他的,可是他們好像覺得他成了自己的逆鱗,提不得說不得。
此時終於有個人跟她說起他,她居然發現,她心底自以為堅固的防線,立馬潰敗的一瀉千里。
她低聲說:「我也喜歡他。」
阮冬至不解地問:「那你幹嘛跟他分開呀?」
葉颯望著遠處,很小聲說:「因為我還不夠堅強。」
她曾經不夠堅強到站在他身邊,不夠堅強承擔他帶給她的責任,需要再長大些,再努力些。
「你們還會……」阮冬至想問又不敢問了。
這就像是她一直在追的cp,居然崩了。
她現在終於理解微博上那些一天到晚喊著再也不相信愛情的人了,她他媽都要懷疑愛情了。
葉颯伸手摸了摸她的狗頭,眨了下眼:「知道你餓了,我爭取讓你儘快吃到狗糧。」
阮冬至:「……」
行吧。
阮冬至在這裡吃了晚飯才離開,葉颯本來想留她住的,但是她明天還有工作。葉颯家這邊離洛杉磯的市區還有點兒距離,因此阮冬至待到晚上就回去了。
兩人臨別時,都有些不舍。
阮冬至望著她,強調說:「你自己說了的,讓我儘快吃到狗糧,你可別忘了。」對於這個渴望的要求……
葉颯鄭重點了點頭。
過了兩天,謝溫迪的體檢報告出來了,葉颯在看完之後,長吁了一口氣。而一旁的醫生也在恭喜謝溫迪,恭喜她戰勝了癌症。
當醫生擁抱謝溫迪的時候,還笑著對她說:「你真應該為你女兒感到驕傲,她是我見過最聰明的醫生。」
想了下,他微嘆了一口氣:「也是最難纏的患者家屬。」
雖然她是外科醫生,但是畢竟跟一般患者家屬不同,她擁有強大的醫學知識。特別是這一年來,葉颯幾乎都在自學關於乳腺癌的知識,
兩人離開醫院的時候,葉颯說:「我們今天出去吃飯吧,我提前訂了位置。」
因為知道今天是拿報告的時間,因為一直以來,謝溫迪的情況都在好轉,她想著或許今天能得到好消息,乾脆提前訂了餐廳。
果然沒讓她失望。
謝溫迪也沒意見,葉颯告訴了司機餐廳地址。
很快,她們進入餐廳。
這家是洛杉磯有名的米其林三星級餐廳,不管是誰,都需要提前預約。兩人到了餐廳,立即被帶入預定好的位置。
點餐時候,葉颯還讓服務員開了一瓶酒。
「慶祝一下吧,畢竟您可是戰勝了癌症,」葉颯雙手托著下巴淺笑道。
謝溫迪點了點頭,淡淡道:「威爾遜醫生說,還是有一定復發可能的。」
葉颯一怔,嘆了一口氣:「媽,今天是應該高興的日子。我們不提這些,如果一直擔心未來的事情,人活著只怕連一分鐘透氣的時間都沒有了。」
她這話說的,倒是讓謝溫迪笑了起來。
半晌,她說:「你是在提醒我,不要總是擔心意外嗎?」
葉颯一下明白了她所指的,她說的時候還真沒這個意思,只不過謝溫迪自己說出來,倒是有幾分那個意思了。
好在兩人這一年來都養成了一個良好的習慣,那就是提到她們可能會爭執的問題。
兩人都會很默契的轉移話題。
既然誰都說服不了誰,乾脆就別提起。
這也不失為一種和平共處的辦法。
挺有效。
等這頓飯要吃完的時候,謝溫迪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葉颯,「你要走了?」
還在吃甜點的葉颯抬起頭,有點兒迷茫,等回過神她說的話,倒是明白。
她稍微思考了下:「我再陪您一個月。」
說的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那就是,她確實要走。
「你要去找他?」謝溫迪問她。
葉颯覺得這個問題她都不用回答,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不過為了尊重起見,她還是點了點頭,很肯定的說:「對。」
謝溫迪說:「你以後會後悔的。」
她語氣很淡然,又透著一股看透的篤定。
葉颯突然笑了下,以前她還會因為謝溫迪說的話生氣。可是現在,她真的不會了。
她看著謝溫迪,心平氣和說:「媽,你到現在都沒後悔嫁給我爸爸。」
哪怕葉錚早已經犧牲,留她孤獨在這世間這麼多年,她都敢肯定謝溫迪從來沒後悔。
葉颯說:「真要是到了您說的那天,他真的因公殉職了,我會好好活著,然後用一輩子懷念他。」
謝溫迪望著她,這次她明白了,跟一年前相比,葉颯真的不一樣。
或許是這一年陪著她抗癌,葉颯看淡生死的同時也學會承受。
這一次,她是真的攔不住她了。
印度洋上。
碧海藍天在這廣袤海域上成為了對稱的兩塊,碧空之上大團大團雪白的雲朵,都被清楚倒映在大海之中。隨著巨大貨輪劈風斬浪的前行,在平靜的海面上掀起一陣陣水花。
葉颯頭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鼻樑上架著一副新式墨鏡,趴在船邊圍欄上慵懶地望著不遠處的海面。
那裡正有一群海豚正在不停在海面上跳躍。
哪怕是在大海中,這也是難得一見的景致。
「有趣嗎?」旁邊的圍欄也趴著一個身影,低笑著問道。
葉颯的眼睛從鏡片之上看出來,半晌才懶懶點頭:「還不錯,比海洋館的有趣多了。」
薄湛笑著轉頭,一張清俊的臉上依舊泛著溫和的笑容。
他說:「船長說了,還有兩天,咱們就該到了。」
隨後他有些不解地說:「你不會就是為了看海豚,才非要做輪船過的吧?」
葉颯轉頭看了他一眼,雙手繼續撐著圍欄,海風還算溫柔,吹在臉上也沒那麼厲害。
「我還不至於這麼無聊。」
她和薄湛是從美國飛到歐洲,隨後在摩洛哥登船。
隨行的還有他們醫療隊的另外幾個成員,原本葉颯沒打算讓他們跟著一塊坐輪船過來,結果一個個都覺得挺新鮮,非要跟著一起。
以至於貨輪的船艙一下子多了幾個人,住的都不太寬敞了。
好在整個醫療隊的大部隊,都還是搭乘飛機前往的。
他們這次的目的地,是埃塞米共和國,雖然位於非洲大陸,但是臨近亞非交界處。因此他們從印度洋上走,可以一路過去。
這次貨輪是散裝貨輪,不過上面有一批支援非洲國家的藥品。
光是這批藥品就價值千萬美元。
這是美國的一個援非基金會多次籌措的藥品,正好他們這一批美國無國界醫療隊也要前往非洲。因此這批貨物就由他們到地方後,進行安排。
葉颯是在半年前跟薄湛重逢的。
薄湛在無法他母親的種種干涉行為之後,終於還是回了美國。
沒想到他也是在洛杉磯工作,謝溫迪看病的醫院就是他所在的醫院。於是他們就這麼碰上了。好在薄湛明白她的心思,除了偶爾的問候之外,並沒有什麼過分舉動。
不過之前葉颯透露過,謝溫迪痊癒之後,她會來非洲這邊。
薄湛後來進入無國界醫生組織的時候,也問她是否要參加,葉颯想了想捐了一筆錢,卻沒有報名。
無國界醫生,是一個很純粹的國際組織,沒有政治目的,只為了實現醫生治病救人的願望。
對於醫生而言,他們的職責,只有治病救人。
只是無國界醫生雖好,但她更希望自己是作為一名中國醫療隊的醫生援外。
只可惜,這個心愿只怕要以後才能實現。
這次他們正好組成醫療隊,來援助最近發生了動亂的埃塞米共和國。薄湛知道她也想來,乾脆邀請她一起過來。
雖然她不是無國界醫生的成員,但是她作為捐款者,也可以作為編外人員跟他們一起行動。
很快,身後有交談聲。
是跟他們一塊上船的幾位美國醫生。
他們這次還帶了相機,這會兒正對準海面上的海豚拍攝個不停。幾個人當中,也不全都是美國人,還有兩個是亞裔,都是移民二代。
葉颯是上船之後才認識他們的,她平時話少,倒也不是故意冷漠別人。
只是習慣了而已。
不過其中一個美國男人倒是對她挺好奇的,哪怕是在船上都不停跟她搭話。以至於薄湛都不得不擺出保護姿態。
「他們說這裡已經是亞丁灣海域了,你們說咱們會不會遇到海盜?」
其中一個亞裔李謙大聲說道。
他是中國上海人,說起來也不是那種一出生就在美國的,是在國內幾年才移民出去的。所以他中文說的格外地道。
李謙此時方便大家都聽懂,還是用英文說的。
旁邊的美國人傑森大笑起來:「那最好來吧,我還真想見識一下海盜呢。」
雖然他們在新聞上時常看到聞名全世界的索馬利亞海盜的大名,但是畢竟他們不是從美國來的,就是其他發達地區的,一個個都生活在和平又穩定的國家。
以至於他們完全忘記,這世界上還真的有水深火熱的地方。
他們聊的正開心時,換班的船長從駕駛艙出來,跟他們打招呼。
在知道他們聊關於海盜問題時,對方的眉頭明顯是皺著的。
這次他們乘坐的貨輪也是葉颯找的,因為藥品需要貨船運輸,這是一大批費用,而為了替基金會剩下這筆錢,葉颯請謝時彥幫忙找了國內的貨船。
謝時彥朋友多,人脈也廣,還真的找到了這麼一艘『長廣號』貨輪。
船長是個中國人,或許是常年在海上的原因,皮膚有些黝黑。
此刻他微皺眉,搖頭說:「海盜可不是能隨便開玩笑的事情,特別是在這片海域上。」
李謙好奇問:「船長,這片海域怎麼了?」
船長轉頭眺望著遠方,低聲說:「哪怕是最有經驗的船長,在這片海域上都不敢掉以輕心。這裡的海盜可比我們更熟悉這片海域,他們仿佛在這片海域上裝了監控似得,總能劫持到最值錢的貨輪。」
「咱們這種散裝貨輪,應該沒事吧,」薄湛皺眉說道。
李謙把船長的話翻譯給其他幾個外國人,大家這才收斂起剛才的嬉笑。
船長見大家都不笑了,不由一擺手:「不過這些年有各國海軍護航,咱們遇到海盜的機率是越來越低了。比這海豚還低呢。」
他指了指海面上正遠去的海豚,笑了一下。
李謙又翻譯後,傑森攤手:「那我還是更願意遇見海盜。」
他雙手做了個舉槍的動作,驕傲說道:「我可是一名神槍手。」
入夜。
海面上開始起風,大家在餐廳里吃飯的時候,都明顯感覺到比白日裡更劇烈的晃動。吃完飯之後,葉颯上了甲板上吹風。
今夜天空沒有了月亮的蹤影。
而沒了月色的大海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墨,漆黑黑一團,只能聽到耳邊海浪偶爾拍打船體的聲音,除了他們這一艘船之外,整個海面寂靜黑暗。
一直蔓延到深沉的遠方。
「船長說晚上會有風,還是早點兒回房間休息吧,」薄湛過來找她,叮囑道。
葉颯點了點頭,把身上的外套摟緊。
……
半夜,一聲巨大的聲音,將葉颯從睡夢中驚醒。
她翻身坐起來的時候,門外已經有急促的拍門聲,還有薄湛的聲音:「葉颯,快起床,有海盜來襲。」
一句話,讓葉颯心底登時罵了一句髒話。
她頓時想起傑森的那句話,還真是個烏鴉嘴。
外面的槍聲在寂靜的黑夜裡格外清楚,葉颯打開門的時候,看見門口的薄湛,一臉蒼白。
她問:「海盜登船了嗎?船長發出救援信號了嗎?」
這是兩個最重要的問題。
海盜打劫都是利用小艇逼近輪船,然後火力壓制之後,登上船艙,最後劫持人質提出贖金。只希望船長能加快速度,擺脫海盜的小艇。
一旦讓對方成功登上船,那麼他們這些人可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了。
薄湛搖頭:「我還上去查看情況。」
他一聽到動靜,立即來找葉颯。
此時所有人都從自己的船艙里出來,大家都很緊張,哪怕是白天叫囂著想要見識見識海盜的傑森也是一臉蒼白。
直到他喊道:「我是美國公民,我們可以請求美國海軍的保護。」
海軍,葉颯的心臟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此時船艙里突然響起廣播的聲音,是船長的聲音,他說:「各位船員還有乘客,請不要慌張。我已經向中國海軍護航艦隊發出呼救,海軍艦隊就在附近,他們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請大家再堅持一下。」
堅持一下。
聽得懂中文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一旁的傑森在聽到別人的翻譯之後,有點兒氣惱說:「他們應該尋求美國艦艇的幫助,美國海軍才是全世界最強大的海軍。」
葉颯抬頭,冷眼望過去。
雖然她知道對方這是情急之下的話,但還是覺得格外不爽。
只是貨輪的情況顯然很快惡化,因為外面的槍聲越來越靠近。幸虧葉颯剛才用最快的速度換了自己的衣服。
她立即沖回房間,從包里拿出一把匕首,直接塞進自己的靴子裡。
這把匕首是她在摩洛哥時候買的,輪船的安檢很寬鬆。
因此她的匕首沒有被沒收。
薄湛看著她的舉動,嚇了一跳,低聲說:「葉颯,你可別亂來。」
他知道這姑娘的性格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只是她怕她這樣做,反而會被傷害。
葉颯低聲說:「我知道。」
這是她為了防身的,畢竟他們面對的是海盜。葉颯知道自己的長相,萬一那幫人喪心病狂要對她做點兒什麼,她絕對會在最危急的時候往對方的心臟上捅。
然後再給自己一刀。
她性格太硬,哪怕這時候也不會委曲求全。
「葉颯,待會要是到了最壞的情況,你就往甲板上的貨櫃里跑,」薄湛突然把她拉到一旁,低聲叮囑。
葉颯微眯了眯眼睛。
她低聲說:「你們呢?」
「海盜不知道船上到底有多少人,你藏的好一點兒,肯定能拖到我們海軍過來,」薄湛說道。
葉颯不說話了。
薄湛:「葉颯,這種時候你就別跟再跟我槓了。」
葉颯沒有說話,但是她確實心動了。隨著外面的槍聲越來越密集,大家還是決定到甲板上,幫助船員們一直抵制海盜的上船。
在他們上了甲板後,大家開始幫忙抵禦,而很快一枚信號彈向天空發射。
一時,這小片海域被照的通紅。
葉颯甚至看到了小艇上面的海盜的臉。
亞丁灣海域的這些海盜,極少蒙面,他們並不在乎船員是否看見自己的臉。此時下面的海盜手持槍枝,正一臉狂熱的射擊。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並不是一艘輪船,而是他們的寶藏。
直到第一艘小艇的海盜成功上船之後,所有人都知道擋不住了。
薄湛開始低聲吼道:「葉颯,走,快躲起來。」
船上的人開始四散逃開,明明大家都知道這方寸之地,很快就會被海盜找到,可還是拼命逃散。
於是葉颯也開始拼命往貨櫃之間跑。
可是貨櫃擺的都很密集,除了兩個貨櫃之間的過道。
這些過道,只要海盜想要搜索就會很容易。她現在只能賭,這些海盜壓根不知道穿上的具體人數,而讓她躲到海軍部隊趕到。
快點兒,求你們快點。
哪怕是葉颯,此刻也忍不住祈求時間。
她找了個地方蹲下來,好在她人很瘦弱,藏在貨櫃之間,不注意還真的看不出來。她把匕首拿在自己的手上,防止有人過來。
很快船上的槍聲停止了。
似乎船員和乘客都被控制了。
葉颯試圖讓自己冷靜,但是握著匕首的手掌還在顫抖,她仿佛聽到了腳步聲,還有海盜們大吼大叫的聲音,他們說著她聽不懂的語音。
但她仿佛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
贖金。
不知過了多久,海風透過貨櫃過道帶著一股鹹濕的味道。
突然間,她的耳朵猛地豎起來一般,隨後眼睛盯著前方的某一處。因為那裡有個黑影如同鬼魅般,突然從船邊出現。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她因為驚恐而喊出聲。
對方好像戴著夜視儀,因為下一秒,他翻身上來的時候,直奔著葉颯的方向。直接將她壓在身下,他從腰間拔出來的槍在要抵著她的腦門時,微微頓了下。
因為他感覺到身下的人的觸感,是柔軟而纖細,還隱約透著一股淺淡的馨香。
特別是他扣住的手腕,光滑細膩,如上好的緞子似得。
女人。
對方判斷出來葉颯是個女人。
葉颯感覺到他要掏槍,立即開口說:「我是中國人。」
隨後,對方的呼吸一下沉重了起來,像是過了漫長的幾個世界,又像是幾秒鐘,壓在她身上的男人終於開口。
他說:「這裡是中國海軍,奉命前來營救。」
聽著這熟悉無比的低磁聲音,葉颯呆滯地望著黑暗裡的人影,從那樣深沉如墨般的夜色中,終於一點點勾勒出面前男人的輪廓。
溫牧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