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懷疑
姜斂在督察局內見到程立新,他隔著玻璃,觀察了會兒程立新的神色,問旁邊的調查員:「你在歷建華單元樓的監控里找到他了嗎?」
「『珏』發現這個程立新在半年前欠債的時候去過歷建華的家。」調查員叫朴藺,和「珏」是搭檔,傳聞他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在審查資料、核對信息方面從沒有出過錯。朴藺調低光屏亮度,抬頭看了眼室內的程立新:「他欠劉鑫程麻將館的錢,就是歷建華替他還的。根據他自己交代,半年前有網友給了他幾個保健項目的投資,他想做卻沒錢,對方就介紹惠合小區那片的麻將館給他,正好是劉鑫程看的場子。他在那裡借到了錢,結果投資是騙局,他的錢全打水漂了。」
程立新在家左思右想,總覺得自己被人下套了,認為騙他的網友和麻將館的是一夥兒人。但是他欺軟怕硬,聽說劉鑫程以前是某個廠里的高級財務科科長,還坐過牢,估計黑白通吃,於是連貨車都不敢跑了,整天躲在家裡不出門。
「他媽媽楊鈺那會兒正好是服務站的幫助對象,在普利小區做過保潔,」朴藺說著拉大光屏,轉給姜斂看,「珏,給姜哥看一下楊鈺的資料。」
「好的,」珏回答道,「這是楊鈺的資料。如你所見,她在半年前被人投訴過四次,都跟信息泄露有關。」
姜斂瀏覽著楊鈺的資料,看到勒索的字樣。
「程立新從楊鈺那裡弄到客戶信息,包括房門密碼、系統設置、id編號等等,他加入網絡聊天室,請一些所謂的高手幫他深挖這些客戶的網絡帳號,然後向這些客戶進行勒索。」朴藺說到這裡十指交握,感慨道,「咱們區域內的信息保護能力還很薄弱,跟光軌區那種發展地區不一樣,在這裡id編號就是私人世界的解鎖碼。程立新就靠這個發了一筆財。」
「是的,」珏很喜歡接朴藺的話,它說,「程立新是有針對性地在挑選勒索對象,其中主要涉及了許多客戶的隱私,包括重婚、出軌、帳戶資金不正常等問題,這些都不便跟『準點清潔』的官方明說,也不便和我們明說,所以報警的人很少。程立新因此氣焰高漲,開始借用楊鈺的編號,跟她的同事們聊天,套取其他人的客戶信息,這其中就有歷建華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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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建華上過新聞,劉晨對他還有跟蹤報導,他在程立新眼裡算個紅人,並且歷建華爸媽資產豐厚,這點讓程立新非常心動,」朴藺把這些資料記得很清楚,「程立新當時的債務還剩二十萬,他就找上了歷建華。」
歷建華的家誰都能進,他對自己的住宅沒什麼保護意識,甚至跟小區物業都打過招呼,方便他那些狐朋狗友能夠隨便出入。晏君尋猜測兇手進去過,而程立新也進去過。
「他用歷建華的那些視頻作為威脅,問歷建華的爸媽要錢,因此還清了欠劉鑫程麻將館的債。我懷疑歷建華的媽媽就是被這件事氣死的。但根據『珏』的信息搜索,發現歷建華不僅沒恨上程立新,反而跟程立新保持了聯繫。」
歷建華想請程立新幫他挖一些帳號信息。他常在網絡遊蕩,瀏覽記錄都是些偷拍網站、交友平台,但他對一些在正規平台上放日常照片的漂亮女孩也很感興趣。
「程立新不懂得信息搜索,但他想要歷建華給他錢,於是泡在網絡聊天室里,不斷發帖尋找那些信息搜索的高手。」朴藺示意珏調出一些截圖,「他在劉晨的聊天室里認識了一個大哥,對方之前就跟他聊了好幾個月。按照程立新的話,這個大哥把他當成親弟弟,願意無償幫他做這件事。程立新就依仗著這個大哥,不斷地幫歷建華挖那些女孩子的個人信息,包括她們的學校、住址,對她們進行信息跟蹤。」
然而歷建華很快就對這件事失去了興趣,因為程立新要價太高了。
「程立新的獅子大開口讓歷建華逐漸吃不消,他還要替程立新還一些打牌的債,沒過多久他就煩了。程立新用視頻威脅他,可是歷建華不像他媽媽,他不在乎。」
歷建華沒什麼道德感,他把自己、把別人都視為兩條腿行走的禽獸。程立新就算把那些視頻公之於眾,他也毫髮無傷。
程立新只能重新找路子,聊天室里的大哥帶他結識了很多網絡上的朋友,其中有一個住在堤壩小區,也是無業游民,和程立新臭味相投。兩個人每天相約八點半,打遊戲通宵。
「後來這個朋友說有好工作介紹,和程立新見了面,」朴藺打開保溫杯,喝了口熱水,繼續說,「兩個人到處坑蒙拐騙,最後發現這個朋友隔壁的霍慶軍還在打官司。他們認為打官司最花錢,因此覺得霍慶軍帳戶里有筆巨款,於是開始想方設法勒索霍慶軍。」
霍慶軍住得太近,沒有地方跑。他哪有錢,他所剩無幾的家底都花在了打官司上,兜跟臉一樣乾淨。
「霍慶軍不配合的態度惹毛了他們,他被他們撬過鎖,還被他們堵在小區附近打過。不過程立新再三說,他打了霍慶軍以後就再也沒找過霍慶軍的麻煩了。當時劉鑫程死亡的消息上了新聞,他從劉晨的實時推送里看到之後,怕我們調查他,所以一直待在家裡,」朴藺放下水杯,「但是珏發現他說謊了,他和堤壩小區那個朋友先後幾次出現在麻將館,都是夜裡。兩個人的賭癮很大,在網上也賭。」
姜斂把今早的調查結果看完了,他沉默少頃,沒有講話。
「最後一點,你在通導器里讓我們檢查歷建華門口的自行車,我們在上面發現了程立新的指紋,並且自行車上吊著的舊球鞋,跟程立新的鞋碼一樣。」
朴藺知道姜斂為什麼沉默。姜斂很信任那位神秘的側寫師,過去姜斂參與的案子裡都有側寫師的身影,一些調查範圍都由側寫師提供。朴藺覺得對方的信息定位很準,准到有些神化了,這反而讓他產生了不信任感。
人是會犯錯的動物,再厲害的人都會犯錯,尤其是側寫師這個職業,經驗有時候對他們而言反而是種干擾。
「你可以把這些跟側寫師談談,」朴藺想了想,還是補了一句,「就算最終證明他的推測方向是錯的,也讓他別灰心。根據他以前的正確率,我還是相信他的某些判斷。」
「霍慶軍的全家福呢,」姜斂忽然問,「程立新的指紋對得上嗎?」
「那個啊,」朴藺說,「那個對不上,全家福上的指紋不是程立新的。」
「再問問他細節,」姜斂看著玻璃內的程立新,想起晏君尋的那些推測,「最好問清楚自行車是不是他的。」
***
蘇鶴亭有點想掛電話,他提供的信息出了錯。不過被對方耍的感覺還行,他不太難過,反正被耍的又不止他一個人。
「打電話報警,」晏君尋鑽出時山延的臂下,從玻璃碎片裡撿起自己的鋼棍,「這輛車是他盜用的。」
「你確定?」蘇鶴亭懷疑地說,「你把一輛私家車撞成了這樣,督察局會替你賠錢嗎?」他心有餘悸地停頓了下,小聲說,「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註銷系統監控的視頻,這樣誰都不知道是你乾的。免費噢。」
「做了壞事就要負責,」時山延抽出插在車內的筆,挑了張紙條,翻過去,在空白的地方寫,「賠償電話請撥打——」
他把蘇鶴亭的id編號寫了上去。
「你媽的,」蘇鶴亭說,「你們再也別想我幫忙。」
「幫什麼,」晏君尋火藥味十足地嘲諷,「倒忙嗎?」
「拜託各位大哥,我又不是故意的,」蘇鶴亭關掉自己的光屏,「我懷疑對方知道我的追蹤習慣,而且看過我的資料,你們沒感覺嗎?」
「也許你只是技術有限。」時山延玩味地說。
蘇鶴亭竟然沉默了,他倒在自己的椅子裡,仰身想了一會兒,說:「他挺了解系統的,會一些不錯的偽裝手段。」他猶豫地問晏君尋,「你覺得阿爾忒彌斯有私生子嗎?我的意思是,系統會搞劈腿這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