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共枕


  晏君尋喜歡規則,待在裡面讓他感覺安全。他討厭無序的混亂,混亂就像阿爾忒彌斯花園玻璃上交錯的水痕,總讓他迷失自我。當時山延靠近時,晏君尋覺得自己腦袋裡有群鋼彈兒在亂蹦。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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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君尋頭疼起來。

  別讓我收拾爛攤子!

  時山延把壞水都藏在皮囊底下,但它們需要透透氣。好比現在,他就想讓晏君尋生氣。他抬手拉掉晏君尋的耳機,把晏君尋從那不存在的海里拽了出來。

  晏君尋手快地接住耳機,格擋還沒有使出,身下的褥子就被強力地拽向時山延。他單手摁住時山延胸膛,後仰了些頭,就要撞上去。

  「別,不要,別撞,」時山延用手蓋住晏君尋的腦門,像是在安撫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只要我待在這個房間裡,你就會睡不著,所以距離的遠近沒差別,那你幹嗎不湊近點?以毒攻毒才有奇效。」

  「就算是只烏龜待在這裡,」晏君尋略仰著下巴,腦門和眼睛都被時山延的手掌蓋住了,他惡狠狠地說,「我也睡不著!」

  「那你可以抱烏龜,」時山延無視晏君尋的抵抗,「也可以抱我嗎?如果不可以,你就該好好想想為什麼了。」

  「因為你比烏龜卑鄙,」晏君尋露出來的喉結一直在滑動,「因為你比烏龜強壯!」

  「是哦……」時山延語調惡劣,「因為我卑鄙,因為我強壯,還因為我讓你害怕。」

  時山延聞到晏君尋的奶香。這味道過於純粹,讓他想起很多美好的東西,但是他對美好的東西有強烈的破壞欲。

  晏君尋緊繃的身體很僵硬,他想喘氣,抖動的睫毛被時山延牢牢壓在掌心,就像脆弱的蝶翼,只要時山延再摁得用點力,就會斷掉。

  「我不害怕,我不想再重複,別給我心理暗示!是你在失控,」晏君尋在滿腦子鋼彈兒的撞擊聲里蹙眉,「編號01ae86自控能力較差——」

  「缺乏共情能力,並且具有強烈的支配傾向,」時山延流暢地背出自己的任務審評,用小拇指撥亂晏君尋的頭髮,「我承認他們說得都對,但我很有禮貌。君尋,我對你說過『你好』,對嗎?」

  「我沒有回應,」晏君尋記得第一次見面,「變態。」

  「我不需要你的口頭回應,」時山延胸口震動,他的笑聲貼在晏君尋的耳邊,「你用實際行動回應了我。」

  「我不歡迎,」晏君尋流汗了,是熱的,「我、不、歡、迎、你!」

  「那你幹嗎要盯著我看呢,」時山延好奇地問,「因為我是個變態?」

  「沒錯,因為你是個變態,」晏君尋像是無法正常呼吸,他那樣仰著頭,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晰,「走開!」

  「你要我去哪兒,」時山延笑說,「去方便你偷窺的地方嗎?」

  偷窺。

  這兩個字讓晏君尋腦袋裡的那些鋼彈兒全部消失了。他在呼吸間緊緊閉著眼睛,仿佛在大庭廣眾下被揭穿了偷竊行為。羞恥心是最容易被操縱的把柄。

  對不起。

  ——媽的!

  「我沒有,」晏君尋如夢初醒,他差點就被時山延帶走了節奏,「別瞎扯了,我沒有偷窺過你!」

  可是時山延拽著晏君尋的手,讓他的手指沿著自己的喉結向下。晏君尋知道那裡是什麼樣子,他記得,那個喉結,那個胸口……他有些難以置信,他竟然把這些細節想得如此清楚。

  「你習慣偷窺,」時山延輕吹了下那顆淚痣,「是偷窺所有人,還是只偷窺了我?快點坦白,君尋,這可是道德問題。」

  晏君尋的手指蜷縮,他向後回撤,不肯再繼續。他說:「那是觀察,不叫偷窺。我觀察所有人,觀察所有地方。」

  時山延像是信了,他問:「你想到姜斂的時候也想解開他的扣子嗎?」

  晏君尋感覺自己被鉤住了,但是他必須說:「我不想!」

  「可是你解開了我的,」時山延端詳著晏君尋,語氣里有一種微妙的控訴,「你在腦袋裡解開了我的扣子,要我吞咽……你的眼神真是太好猜了。」

  這是語言圈套,時山延把事情說成是晏君尋的錯。

  晏君尋不禁懷疑起自己,他回到公交車上的那個問題。他是個變態嗎?如果不是,那他幹嗎要記著時山延的這些身體細節?它們對他的生活和工作都毫無用處。

  「但是沒關係,」時山延主動放緩聲音,「我不討厭你的偷窺。作為搭檔,作為朋友,我會替你保密。」他上癮似的注視著晏君尋,「我們可以解決這個麻煩,它干擾到你了對不對?」

  是的。

  晏君尋不想承認。

  它干擾到自己了,它讓時山延的存在感變得格外強烈,讓晏君尋不得不把目光分給他。

  「阿爾忒彌斯親過你嗎?」

  「沒有!」晏君尋不能想像,他為這個問題感到反胃。他猛地拽下時山延的手,看著時山延:「我不需要這種治療,你懂嗎?我不需要。你可以睡覺,或者直接滾蛋。我的事情,我自己會——」

  時山延就在晏君尋眼前,他們鼻息可聞。

  晏君尋感覺時山延的目光猶如實質。這目光和以往不太一樣,內部摻雜著某種被拒絕的冷硬。這目光摸過他的臉,揉著他的淚痣。他拒絕不了,因為時山延只是在看著他而已。他覺得胸腔里有東西在瘋狂生長,讓他喘息。

  時山延盯著他,舔了下犬牙,變得慢條斯理:「既然你可以自己解決……」

  不要。

  晏君尋像是待在玻璃里,被一覽無餘。他預感到什麼,試圖推開時山延,但是時山延捏高了他的下巴,他用力轉著頭,聽見時山延說。

  「那你就自己解決試試看咯。」

  晏君尋半張臉都陷進了枕頭裡,他呼吸凌亂,那句「走開」被時山延蠻橫地堵在口齒間。

  操!

  晏君尋腦袋裡的玻璃牆轟然坍塌,碎片飛得到處都是。他彈起的手臂被時山延摁了回去,腿陷在被子裡,被時山延壓牢了。

  蘇鶴亭在那頭隱約聽到點動靜,可是《保衛聯盟玫瑰之歌》太他媽的響了。他砸了下鍵盤,繼續給時山延發消息。

  【你們在幹嗎???】

  通導器在晏君尋身側震動,被時山延一把撥開了。他的食、中指卡進晏君尋的齒間,不出預料地被咬住了。但是時山延不在乎,他根本不會覺得痛。

  「我……」晏君尋被嗆到了,憤怒幾乎侵襲了他的全身,他紅著眼睛說,「……我殺了你!」

  「快點,」時山延露出糟糕的笑,煽動道,「快點殺了我,不然我就要操你了。」

  時山延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像是不太滿意這句卑鄙的台詞。晏君尋把他的手指咬破了,但是他在輕微的吸氣後,又緩緩呼出聲音。

  這個變態!

  「多生點氣吧君尋。」時山延在黑暗裡的眼眸更漆黑,這是他從沒有露出過的模樣。他用拇指,把那點津液都擦抹在晏君尋的嘴角上:「你這表情讓我很心動……上一個讓你這麼憤怒的人是誰?管他呢,忘了他們吧。」

  時山延的血就像毒液,蹭在晏君尋的舌尖。

  我殺了你。

  晏君尋腦袋裡只有這句話。

  側旁的置物架被時山延碰到了,儲物箱翻倒在被褥間。

  晏君尋在時山延挪開腿的同時屈膝,差點撞到時山延的胯下。他嘴裡還有時山延經過時留下的牛奶味,這讓他更加暴躁,手在翻倒的儲物箱裡精準地摸到手刺。

  時山延抬手擋住晏君尋,手刺的尖端差點劃破他的側頸皮肉,不等下一刻,晏君尋已經把他掀翻下去。時山延摔在枕頭上,但他反應很快,一把拽高被子,擋下晏君尋的手刺。

  蘇鶴亭覺得自己聽到了撞擊聲,但他不確定。於是他著口鼻,神情嚴肅地聽著耳機。

  枕頭被手刺劃破了,時山延胸口挨了下膝撞,他差點咳出聲。晏君尋的力道有點猛,這讓他想起晏君尋那天跳車的樣子。可是他早有準備,並且熟通技巧,在晏君尋捅破他的喉嚨前反握住了晏君尋的手腕。

  「危險,」時山延的力氣不可抗拒,他把晏君尋拽近,摁住晏君尋的後背,聞著晏君尋的喘息,「君尋?」

  「閉嘴,」晏君尋的手刺就卡在半中央,他煩躁地說,「別他媽叫我!」

  時山延仰著頭笑出聲,好像晏君尋捅下來也沒關係。他聽到晏君尋的憤怒,這是個好開端。

  「你可以偷窺我,也可以跟我做愛,」時山延把手刺拉到自己頰邊,那鋒利的刃口幾乎要貼到他了,「當然了,你還可以殺了我。」

  這個瘋子、變態、神經病!怎麼稱呼他都可以,晏君尋現在只想離他遠點!時山延百無禁忌,他就像沼澤,要把晏君尋拽下去,拽到晏君尋不要去的漆黑和混亂里。

  「別離我那麼遠,」時山延終於和晏君尋額頭相抵,兩個人都在喘息,他極具欺騙性地說,「換個老師怎麼樣?阿爾忒彌斯可不會教你這些。」

  晏君尋看到時山延的眼睛,那裡面滿是誘惑。他果斷地說:「你死了。」

  房門忽然被敲響,戴著睡帽的熊貓有些不安地問:「你們還好嗎?我總覺得自己聽到了打架的聲音。」

  「我們怎麼會打架呢?」時山延提高聲音,下一句話就在他的眼神里。

  我們可剛親吻過。

  作者有話要說:君尋用的手刺原型是dptibh手刺。

  dptibh手刺:原產國美國,總長度11.9厘米,刃厚0.33厘米,隱蔽性高,搏鬥武器。使用6al4v鈦鍛造。——《全球軍用刀具》

  現實遇到這種變態就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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