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奇怪
督察局的車把麗行大樓包圍了,戴著督察局標識的督察局成員驅散大樓附近的計程車,在麗行後門看到一輛老舊的黑色02,那是快要淘汰的車型。督察局成員朝車喊了幾聲,沒有人回答。他走過去,聽到車內正在放勁爆的音樂。
「喂!」督察局成員用力敲著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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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搖下去。司機調低車內的音量,有些畏懼地說:「你好……」
「你把車停在這裡幹什麼?」督察局成員拿出自己的通導器,示意司機看鏡頭,「先做個信息檢測。」
「我在等客人。」司機對著鏡頭不太自信,抬手把油膩的頭髮撥了幾下,努力擠出笑容,笑容里有對督察局成員的討好。
督察局成員根據成像看到司機的資料:林波波,停泊區人,26歲,職業計程車司機,沒有區域不良記錄。
「『麗行』暫時封閉了,不會有人從這裡出來。」督察局成員退後兩步,「好了,你走吧。」
「好,」司機有些結巴,「好的。」
後備箱裡有點動靜,但是司機的表情很自然。他就是那種有點怕督察局的普通居民。他在掉轉車頭的同時把音樂聲音又調大了,等車開進了主道,後備箱裡的動靜也越來越響。
「沒,沒關係,」司機安慰似的說,「我這次一,一定能出名。」
***
晏君尋拿了果盤裡的巧克力。他在下樓時撕開包裝紙,掰了一半給時山延。
「問個問題,」時山延咬了口巧克力,「你準備自殺的時候在想什麼?」
晏君尋把剩餘的巧克力全塞進嘴裡,有點狼吞虎咽。等咽下去以後,回答:「想嚇死他。」
時山延已經把骯髒的西裝外套扔掉了,襯衫敞著兩顆扣。他從電梯鏡子裡看著晏君尋,過了片刻,逐漸笑起來。
晏君尋把巧克力吃完,問:「你想過自殺嗎?」
「我不自殺哦,」時山延單手插兜,「我只會被殺。」
「哦,」晏君尋說,「有這種覺悟很好。」
「這是我小小的願望,無聊的時候總會想這個,」時山延帶著笑,「我已經為自己定製了葬禮。」
晏君尋胃裡好受一點,他問:「邀請朋友參加嗎?」
「那太噁心了,」時山延有點煩惱,「死了就這點很煩,你做不了自己的主,所以我選擇提前定製,」他加重語氣,「找了靠譜的公司。」
「我會參加的。」
「也許你跟我躺在一起呢?」
兩個人對視,電梯內靜了兩秒。
「你太危險了,」晏君尋困惑地問,「你要殺了我嗎?」
「假設,」時山延用他一貫的語氣說,「我還沒死。」
「我想單獨待在一個棺材裡。」
「別吧,」時山延哄騙小孩,「有鬼會騷擾你。」
晏君尋強調:「我們只能當鄰居。」
「獨居很寂寞,」時山延說,「而且鄰居接不了吻。」
電梯門正好開了,在門口等待的朴藺立刻說:「你們——」
他覺得自己聽錯了。
「……呃,」還是珏篩選出重點,「你們要當鄰居了嗎?」
***
「我們支援的速度太慢了,」珏向坐在對面的晏君尋沮喪地說,「麗行屏蔽掉了我的視野。對不起,讓你們深入險境,太危險了。」
晏君尋剝著糖紙,他坐在這裡已經聽珏說了五遍對不起了。他耐心地回答:「沒事。」
督察局今天很忙,從麗行逮捕的人擠滿了他們的調查室,前往碼頭的行動小隊還沒有回來。
珏很自責,它告訴晏君尋:「這是場差勁的安排……你還好嗎?」
最後一句話問得很小心。
晏君尋疊糖紙的手指沒停頓,他「嗯」了一下,說:「很好。你還好嗎?」
珏更低落了:「我不好。我有段時間失去了記憶……朴藺說是停滯區的恐怖襲擊,主理系統正在處理這個問題,」它越說越小聲,「我可能有bug了。」
「大家都有bug,」晏君尋把糖紙疊成形,「這是次代系統的通病,不是你的問題。主理系統上報了嗎?」
「上報了,」珏在光屏里打出「撐臉」的顏文字,「7-006說黑豹會派系統來解決。」
晏君尋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問:「黑豹只說會派系統來解決?」
「是的,」珏說,「蘇鶴亭是這麼告訴我的,他的消息還挺靠譜的。」
傅承輝為什麼沒有反應?
晏君尋腦袋裡有點刺痛,那是晶片運行的前兆。他抓起桌面上的冰水,猛地灌了幾口。
珏問:「我是不是太吵了?」
「我想跟7-006通個電話,」晏君尋把疊好的糖紙收進口袋裡,「問問他詳細情況。」
「好的,」珏說,「我去外面轉轉。」
它的聲音就此消失。
晏君尋站起身,走到窗邊朝外看,督察局樓前的停車場車滿為患。他用自己破爛的通導器打給蘇鶴亭,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聽。晏君尋直白地問:「傅承輝給你打過電話嗎?」
「沒有,」蘇鶴亭有點感冒,「他為什麼要給我打電話?」
晏君尋壓低聲音:「昨晚光軌區停電了。」
「是啊,」蘇鶴亭轉動著椅子,「昨晚是系統在做新實驗,停電是場意外。你怎麼知道的?」
晏君尋沒有停頓,撒了謊:「我聽珏說的。」
「你們停泊區更慘吧,」蘇鶴亭咳嗽了幾聲,「小丑又跑了,他還襲擊了停泊區的主理系統,今早的新聞在講這個。」
太奇怪了。
晏君尋避開了窗外的陽光,在陰影里陷入沉思。
「我開始懷疑小丑不是人類了,」蘇鶴亭敲了幾下鍵盤,「他消失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如果他是系統,那就沒問題了,這是他能在停泊區暢通無阻的原因。」
晏君尋問:「你能抓住它嗎?」
蘇鶴亭猶豫了一小會兒,說:「可以。但它不能關機,不然這就跟打遊戲直接下線一樣。」
那沒用,晏君尋也能抓住它,可是它的確會下線,就像昨晚一樣。
「它究竟是誰?」
「阿爾忒彌斯孵化的次代系統,」晏君尋想了一下,「這樣說不夠準確,應該把它稱為曾經是阿爾忒彌斯孵化的次代系統。阿爾忒彌斯都被註銷了,它卻沒有消失。」
「簡單咯,」蘇鶴亭說,「這就跟現在運行的所有次代系統一樣,大家被『生』出來以後就獨立了,轉移數據就能脫離自己的『爸媽』。」
他說到這裡,「哇哦」了一下。
「我就說它是阿爾忒彌斯的私生子!」
這太矛盾了。
晏君尋皺起眉。
傅承輝帶走阿爾忒彌斯,註銷阿爾忒彌斯,又根據阿爾忒彌斯的數據組建了停泊區系統,像珏那樣——珏也很特別。它的自主性明顯高過其他系統,就在剛才,它還因為計劃失誤而感到沮喪。它在某種程度上有阿爾忒彌斯的影子,存在著「意識」。
如果是這樣,那「小丑」這種殘缺次代系統也應該被註銷或者被運用起來了,可是它還在亂跑。這說明有人拿走了它,保存了它,並且還在縱容它。
晏君尋問出今天最大的疑惑:「傅承輝生病了嗎?」
「沒啊,」蘇鶴亭納悶道,「他前天還出席了啥啥啥了不得的會議,看起來能活一百歲。」
晏君尋把通導器拿離耳朵,有點懷疑對面蘇鶴亭的真假。
「我得掛了,」蘇鶴亭搗鼓著什麼,「晚上還要加班,拜拜。」
晏君尋再次看向窗外,聽著通導器里的忙音。
世界風平浪靜,沒有他預料中的波瀾。
姜斂推門進來,看見晏君尋站在窗邊發呆。他關上門,說:「你還好嗎?」
「不太好,」晏君尋轉回頭,逆著光,「『蟎蟲』和『麗行』都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我只負責白晶晴的案子,所以我想儘快處理掉它繼續休假。」
「這裡有麗花的口供,」姜斂把資料放在桌子上,「你們沒殺齊石真是太好了,他知道很多事情。」
晏君尋點了下頭,他看了眼門,問:「時山延在哪裡?」
「調查室,」姜斂看著晏君尋,「他在『麗行』殺了人。」
「我也殺了人。」
姜斂停頓片刻,說:「你是自衛。」
晏君尋把通導器裝回兜里:「他也是自衛。」
姜斂對晏君尋勉強擠出笑容:「不是,你可能不知道,他朝其中一個人開了四槍。君尋,這人真的很不正常……」姜斂看向鑑定資料,「他沒有感情可言。」
***
時山延在玩筆。
檢察員謝枕書的投影出現了。他坐在對面,說:「又見面了,你這次殺人了。」
時山延沒給他眼神,說:「我總要反擊。」
「編號7-020還沒有被驅逐出黑豹,」謝枕書抬起頭,看著時山延,「你再次向隊友開了槍。」
「我已經被驅逐了,」時山延停下轉筆,「那種垃圾也不是我的隊友。」
謝枕書說:「他對你說了『對不起』。」
時山延的眼睛深不見底,他說:「我也禮貌地回復了『沒關係』。」
「你的搭檔帶給你的友愛不夠強烈,」謝枕書翻過資料,「他沒告訴你適可而止的重要性,你必須學會克制。按照要求,你要繼續戴上束縛鎖。」
時山延沒表情。
「黑豹發來的消息里說,」謝枕書聲音平平地念著消息,「『最好沒有下次』——這樣。」
時山延把筆放在桌面上,然後折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