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連這個都懂


  第124章你連這個都懂

  中秋之後,天氣一日涼似一日。

  薛池從外帶了一株茶花樹給薛湄,養在庭院中央。早起時,茶花盛綻,層層疊疊花瓣沾滿露水,又被清晨驕陽一照,璀璨晶瑩。

  薛湄依舊早起練一套拳,上午第二次精修盧殊的醫案。

  她推了很多事。

  

  封了縣主之後,不少貴女給薛湄下請柬,邀請她做客。

  薛湄仍是一概推拒。

  當然,消息靈通的高門女,都跟薛湄劃清界限——雖然原本就無交集。

  她們聽說,寶慶公主大罵薛湄。

  薛湄得罪了公主,不少人對她敬而遠之。

  半個月後,二嬸買好了宅子。

  宅子距離兵部很近,這就意味它靠近皇城,價格上肯定很貴。

  宅子置辦好了,薛湄去瞧。

  宅子的確就在皇城跟下,離安誠郡王府、瑞王府都不遠,牆壁簇新、大門結實,門窗也精緻。

  「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小了。」薛湄輕輕撫摸著懷裡的貓,點評道。

  宅子的確很小,只三間正房,左右各兩間廂房。

  二叔乃是四品京官,身份地位都不低,總有客來,家裡需得養幾個下人。然而,他們全家堪堪夠住,二叔有個書房,哪裡能有下人住的地兒?

  「你二叔有了官身之後,你嫂子娘家連夜送禮,送了我們五百兩銀子。」二嬸道,「加上你二嫂的壓箱底,湊了三百兩。這宅子值一千八百兩,我們盡了全力,也沒辦法了。」

  薛湄知他們困難。

  「今後會有錢的。」薛湄笑道,「宅子小一點沒事,至少御史不會彈劾二叔鋪張奢靡。」

  二嬸笑起來。

  她這裡也很忙。

  成了恭人的二夫人,需要交際。而她的次子已經滿了十五歲,尚未定親,這些都需要她忙碌。

  薛湄沒事,也就不往二房那邊去了。

  只是聽說永寧侯親自去了趟,四弟薛淮堵住門,不讓他進,還說了好些難聽話。

  永寧侯氣得跳腳,回來之後卻更刻意巴結薛湄。

  薛湄白天忙碌,夜裡偶然進空間,和蕭靖承聊聊天。

  她瞧著他,心已經不會亂跳了。

  屬於原主的記憶和情緒,都被薛湄占領了。

  而薛湄對蕭靖承,感覺不是很深。

  怎麼說呢,蕭靖承不是薛湄鍾愛的那種男人,她比較愛溫釗那種小白臉。

  他的外貌和身材,有幾分神似她以前的老大;也類似她以前的同事。

  她那老大是個賤人,薛湄對著像他的人,總下意識想要揍一拳,或者損他一頓,是很難產生綺思的。

  而同事就像兄弟,很難有什麼男女之情。生死與共是可以的,一生一世沒必要。

  蕭靖承也像她那些兄弟。

  唯一不同的是,薛湄那些同儕之間,葷素不忌,什麼玩笑都會開,但她不會這樣對蕭靖承。

  蕭靖承是一板一眼的人,你同他說笑,他可能會當真。

  他甚至還會臉紅。

  真奇怪,從軍八年,什麼葷的素的沒見過?

  薛湄不算真正的軍人,臉皮都比他厚。

  後來她又想,蕭靖承在軍中,肯定是那種特別嚴肅的將軍,殺伐果斷、賞罰分明,下屬們絕不會到他跟前說葷話。

  蕭靖承做貓很快樂,偶然要出去打聽消息。

  裕王回京,他去了好幾趟裕王府,甚至還聽到了裕王和澹臺貴妃母子的談話。

  「……澹臺貴妃和澹臺府,是不准裕王娶薛玉潭的。」蕭靖承把他偷聽到的,告訴了薛湄,「你想要抽她就直接用手,她不會是親王正妃。」

  薛湄:「……」

  我如此溫柔端方一個人,為什麼要去抽薛玉潭?

  除非她欠抽。

  「哪怕她做了親王妃,你也可以打她。」蕭靖承又補充道。

  薛湄:「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誤以為我喜歡打人?」

  蕭靖承:「……」

  這是重點嗎?

  難道她以為,親王妃是可以隨便打的嗎?要比親王妃品級更高,才可以,比如說親王他叔的正妃。

  不過,看薛湄的樣子,她可能連公主都敢打,更別說什麼親王妃了。

  「你還偷聽到些什麼?」薛湄又問。

  蕭靖承還偷聽到了很多機密。

  從前他很想搞懂的事,最近他頻繁去人家屋脊上蹲守,終於被他打聽到了。

  若是能回到身體裡,做一段時間的貓,他覺得很不錯。

  若能隨意換到貓身,那就是更好。

  「一些你不感興趣的事。」蕭靖承道。

  「還有我不感興趣的?」薛湄笑道,「我什麼都感興趣,你告訴我。」

  「關於我師父成將軍的。」蕭靖承說。

  薛湄:「他怎麼了?」

  「他不打算再回白崖鎮。」蕭靖承道,「白崖鎮將領的變動,會是大事,朝中不少人攙和其中。」

  薛湄點點頭。

  蕭靖承:「你不懂這個,不說了……」

  薛湄:「我怎麼就不懂?」

  「你懂?」

  「無非就是當前寒門崛起,不少寒門將領封侯爵,從軍成了一條升遷之路。匈奴人時常來犯,你和你師父駐守的白崖鎮戰事頻繁,危險但軍功容易得。

  貴胄世家想要壓制寒門,眼瞧著苦寒之地變成了香餑餑,打算從中作梗。為了維持自身的高貴和體面,阻止寒士進入他們的階層,他們會扼殺這條升遷之路。」薛湄道。

  蕭靖承瞳仁微微放大。

  她說得一點也不錯。

  「你連這個都懂?」蕭靖承眼睛裡,似簇了一團火,專注而執著。

  薛湄被他看得不太好意思了:「我亂說的。」

  真尷尬。

  她只是在腦海里搜了搜歷史,知道寒門打破世族對官場壟斷時,世族門閥的反撲。

  所以她說得像那麼回事。

  門閥的落寞,會成為定局。

  現在,只有寒門武將走進上流社會;很快,科舉的興起,寒門士子亦會打破門閥望族對文官的壟斷。

  那時候,新舊貴胄之間的衝突,會越來越激烈,直到門閥徹底消失。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朱雀橋和烏衣巷的落寞,就是九品中正制被打破造成的,王氏、謝氏壟斷官場的局面破除,劉禹錫的這首詩,記載了整個門閥的隕落。

  薛湄趕上了變遷的開端。

  只要她活得夠久,一定可以看到科舉制的成熟。

  「……你現在是擔心自己的親信,會隨著老將軍的隱退、你自己的昏迷不醒,而遭受排擠嗎?」薛湄問他。

  蕭靖承點點頭。

  「我何時能回去?」他嘆氣。

  薛湄不能回答他這個問題。他的病,不屬於她擅長的範圍,她只是一名軍醫,擅長普外科,治不了他這種病。

  「總能回去的,要懷抱希望。」薛湄道,「像你,總還能有點希望,比我好多了。」

  她是回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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