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第一個死在她面前的病患


  第468章第一個死在她面前的病患

  薛湄拎起行醫箱就要跑。

  成蘭韜一身血,而且呈現噴射。這種情況,依照薛湄的估計,是大動脈被割裂了。

  很有可能是割喉。

  別說這個年代了,哪怕是太空時代,傷及動脈的割喉,也要進醫療艙的。

  就是說,醫生的手藝,配上各種儀器設備,也可能無法挽救生命。

  現在的條件很艱難,沒有更精良的設備,一切都簡陋得可怕,只有薛湄帶著兩名實習徒弟,和彩鳶這個還沒「畢業」的護士,她要怎麼辦?

  有人拉了她一把。

  她手裡沉重的行醫箱被接了過去,蕭靖承對她道:「穿好鞋!」

  他把一雙鞋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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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湄都不知自己的鞋子何時跑掉了,趕緊穿上,這個時候腳趾已經凍得毫無知覺。

  薛湄:「叫上……」

  「已經派人去叫盧氏兄弟,彩鳶在你身後,快走吧。」蕭靖承道。

  他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大門口有馬。

  蕭靖承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放到了馬背上,然後他自己也翻坐上來。她尚未坐穩,馬已經撂開了蹄子。

  成蘭韜的馬就在他們前面不遠處。

  約莫騎了四五分鐘,前面成蘭韜就停了馬。他速度極快,下馬的時候沒站穩,摔了個大馬趴。

  他快速爬起來。

  不遠處就有好些士兵,似乎有人在叫嚷著什麼。

  蕭靖承抱著薛湄,似飛躍般跳下了馬,穩穩將她抱牢,沒有讓她的腳落地,直到他自己站穩了才鬆開她。

  薛湄快步擠上前。

  一人倒在血泊里,目光看向薛湄的方向,瞳仁已經渙散了。

  薛湄腳步一軟。

  雖然滿臉是血,可薛湄認得他——中午才見過,他是周將軍的兒子周月明。

  有人在怒吼:「按緊了!」

  「都散開,軍醫呢?都是死人嗎?」

  「快請軍醫!」

  粗糲的吼聲裡帶著哭腔。

  薛湄疾步上前。

  黑燈瞎火,那漢子沒見過薛湄,瞧見她是個女人家,當即繼續喝道:「滾開,湊什麼熱鬧?」

  成蘭韜使勁推薛湄,恨不能把她按到周月明身上,聲音又急又哽:「她是神醫,她就是成陽郡主!她能起死回生!」

  那漢子似要鬆開手,把位置讓給薛湄。

  薛湄:「別動!」

  她換到了另一邊,看著滿地的血,快速從行醫箱裡拿出了聽診器。

  壯漢按住止血的辦法,是挺管用的,但無法止住血,薛湄一邊拉住他的手,一邊讓他換一點手指用力的方向。

  再聽心跳,按脈搏的時候,周月明已經休克了。

  他的腦袋偏向了一旁,整個頸部靜脈、動脈全部都被割斷了,人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這種傷,哪怕是醫療艙,也要在兩分鐘內把人放進去。

  從周月明被割喉到現在,薛湄算了算成蘭韜的來回,至少是十六分鐘;在割喉之後,成蘭韜肯定不會第一時間想到去找薛湄,定然耽誤了幾分鐘。

  也就是說,已經二十分鐘了。

  頸部動脈割斷,很容易讓人喪命,它不僅僅是大出血,還會讓空氣進入心臟,導致空氣栓塞。

  「神醫,神醫你快救救他!」壯漢對薛湄喊道,聲音已經嘶啞了。

  軍醫們陸陸續續擠了進來。

  盧氏兄弟和彩鳶也趕到了,瞧著滿地的血,他們都變了臉。

  軍醫營的馮麟,此刻腿發軟,若不是有人攙扶一把,他就要跌倒了。

  不止是這些人,周將軍也到了。

  他夫人隨後幾步。

  「月明!」周夫人聲音尖銳,能刺破耳膜,「快救救他,救救他。」

  周將軍整個人懵了,脖子僵硬,一動不動看著地上的兒子。

  「郡主,郡主快救救我兒子,你能起死回生的!」周夫人也看到了旁邊的薛湄,從絕望的神色里,添了一抹希冀。

  她不敢去看兒子的眼睛。

  在白崖鎮,身為將軍夫人,多多少少是見過死人的。

  月明的那雙眼睛……

  周夫人不敢想,她渾身都在發抖。

  薛湄的聲音很乾澀:「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什麼?」

  盧殊在旁邊,接了薛湄的話:「郡主是說,人已經沒了,請你們節哀。」

  周夫人怔怔看著薛湄。

  那一直按住脖子的壯漢怒吼:「你都沒有治,你都沒有治!你給他治啊,你把人肚子割開了都能縫上,你給他治!」

  薛湄:「人已經去了,你節哀。」

  她的聲音可能有點重,因為在這一刻,她有些耳鳴。

  那壯漢似乎不買帳,突然一把抓住了薛湄的衣領:「給他治!你要治好他,我給你銀子,你要多少都給你!」

  薛湄被他拉了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周月明身上。

  蕭靖承眼疾手快,扶住了薛湄。

  他眸光陰沉:「劉副將,切莫魯莽。」

  他說得還算客氣,聲音也不是很嚴厲,那個痛苦得意識模糊的壯漢,卻打了個冷戰,人也清醒了點。

  「不會的。」劉副將似找回了一點清明,嘶啞著嗓子咆哮,「郡主都沒有嘗試!她不是很厲害嗎?」

  「郡主,求求你!」一旁的周夫人,倏然給薛湄磕頭。

  外面零下至少二十度,周月明已經凍得快要硬了,他的血也不流了。

  沒有了生命,奔涌不息的血管也安靜了下來。

  地面也是很硬,周夫人的頭磕得很重,砰的一聲,大家心頭都一顫。

  再看她,已然見了血。

  薛湄的手指想蜷縮起來,卻因為凍僵了,木然舒展著。她面上可能沒什麼表情,太過於鎮定,讓人懷疑她是有所保留。

  見狀,薛湄親自去攙扶周夫人:「我來遲了一步,他早已經去了,夫人。」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

  周將軍也聽到了。

  眾人又聽到一聲響,周將軍直愣愣跪了下去,雙膝磕在結冰的地面上。

  他像是如夢初醒,掙扎著要站起來,然而渾身無力。

  兵士們去攙扶他,可他整個人像只脫水的魚,滑不留手的,扶都扶不起來。

  他無法壓抑的哽咽,就在這個時候響起,別說薛湄了,蕭靖承聽到了都鼻頭一酸。

  周夫人也顧不上求薛湄了,奔到了周將軍身邊:「將軍,將軍!」

  她痛哭出聲,周將軍被她帶著,再也忍不住,在人前落下滾淚。

  空氣這樣寒冷,血腥味道混合著刺骨的涼意,任意往薛湄的肺里灌。

  薛湄吸了口氣,肺都被凍得生疼般。

  街角有人影一閃,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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