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似血的嫁衣


  第492章似血的嫁衣

  寅時末,蕭靖承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神色凝重。

  搜了快一夜,仍是沒找到昭武校尉甘弋江。

  他那麼一閃,人就不見了蹤影,哪怕他們挖地三尺也不行。

  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是陳將軍府。

  然而,要大張旗鼓搜陳將軍府,會引發不好的猜測,讓人以為陳將軍犯了什麼事,對他的威望是種打擊,哪怕是蕭靖承。

  每個人都有點自己的小秘密。

  只要不是叛徒,就能容忍他的秘密。昨晚去陳家搜查,內院沒搜,因為將軍夫人、小姐都住在內院。

  連陳家內院都要搜,還不打招呼,就是懷疑陳將軍與甘弋江勾結叛國,這是很大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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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萬不得以,蕭靖承也不願意給自己手下蓋這樣的帽子。

  他肯定要問過陳木興。

  他想著,先把其他地方都搜一遍,沒有再說。

  現如今,必須去趟陳家了。

  「王爺,可要去問過陳將軍,再去他府上內院找找?」賀方問。

  蕭靖承一定要尋到甘弋江。

  快要天亮了,這個時候去吵醒陳木興,應該問題不大。

  蕭靖承果然去了。

  陳將軍還在養傷。這次重傷,到底傷了元氣,他黎明時分醒不過來,還是陳夫人出來待客。

  陳夫人聽說要搜內院,心裡咯噔了下:「王爺,得等將軍他醒了。方才叫了他,沒叫醒,他這些日子睡得很沉。」

  蕭靖承的眼皮比較薄,這讓他的神色看上去就很冷,哪怕他此刻說話是心平氣和。

  陳夫人小腿肚子打轉。

  與此同時,陳將軍府的內院,陳二小姐帶著一人,悄悄潛入了父母寢臥。

  母親出去待客了,父親未醒,丫鬟們都不在屋內,她帶著那人進入了父親的密室。

  密室在寢臥臨窗大炕的底部,需要把炕上木塊掀開。

  這個密室,可以直接通到城外。

  每個將軍都有自己的秘密,陳將軍的秘密是他修了個暗道。

  萬一匈奴人打進來,他們守不住,他的妻兒可以從這個密道逃出城,也許能保留性命。

  這是他的私心。

  陳微箬帶著人進去了,又小心翼翼關上了木板。

  「你果然猜測得很對,這個時機特別好。」陳微箬有點得意。

  蒙面的人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密道只能容納半個人通過,故而在密道里走不快,需要彎腰。

  蒙面人彎腰也速度極快,陳微箬片刻之後就跟不上來了,累出一身大汗。

  半個時辰後,陳將軍還沒醒,蕭靖承和親兵們心急如焚,等著進來搜查;而陳夫人也很焦急,想去看看女兒,大家都煎熬著。

  陳微箬和甘弋江卻在這個時候出了城,到了甬道口。

  甬道口位於城郊的破廟。

  破廟前些年總有女人上吊,都是男人戰死了,活不下去的那些寡婦們,故而沒人敢來,說這裡鬧鬼。

  陳微箬和甘弋江走出甬道的時候,天尚未大亮,只是天際泛出一點魚肚白。

  甘弋江脫掉了自己的黑衣,裡面是非常破爛骯髒的西北邊陲老農裝扮。

  光線朦朧,他看著陳微箬,沖她頷首:「多謝你了。你快回去吧。」

  陳微箬靜靜看著他。

  她微微咬唇,突然道:「我是自願的。」

  甘弋江的匕首,已經悄悄握在了掌心。他看著這個女人,心情很複雜。

  他又點頭:「我知道,你對我很好。」

  她的確很好,是個無知無覺、單純至極的人。

  甘弋江和她在一起,得到過很多想要的消息,也得到了一種不敢對人、對己說出口的快樂。

  現在,她得死了。

  她必須死,因為她知道很多事。

  陳微箬的眼睛裡,倏然湧上了眼淚。大顆的眼淚滾落面頰,她臉色似乎更白了,沒有一點血色。

  她這段日子一直在生病,甘弋江是知道的。

  他也給她找過大夫,可惜效果微微。

  陳微箬很消瘦,故而穿得特別厚實。她望著甘弋江,解開了自己棉襖的扣子。

  甘弋江眉頭一緊,上前就要動手。

  突然見她的衣領里,露出一抹紅色。正好朝陽照進來,她衣裳的紅光,與霞光一起落在她臉上,給她容貌添了幾分綺麗,她竟格外美艷。

  她解下了扣子,甘弋江突然愣住,因為陳微箬穿了件嫁衣。

  血一樣的紅衣,顏色端正,上面的繡工是她自己一針一線繡的。

  兩人相好時,她就說過了,她已經開始繡嫁衣,等著他上門提親。

  陳微箬整了整衣裳,又用手輕輕摸了摸柔軟的綢緞面料。

  她微微笑了笑:「有點大了,我最近太瘦,又來不及改。」

  她餘光,已經瞥見了他掌心匕首的寒芒。

  陳微箬安安靜靜轉過身,低聲對他道:「沒關係的,我閉上了眼睛,就不會害怕。」

  身後是他的腳步聲,湊近了幾分。

  陳微箬果然閉上了眼睛,任由熱淚再次滾落。她輕輕握住了手掌,心裡萬念皆空。

  她不恨誰,也不留戀誰,胸腔是一團燃燒的熱血,那是她的愛情;現在在冷卻,慢慢成了灰燼。

  她若是死了,一定做不了鬼,因為她沒有執念。

  對父母,她也沒愧疚。在白崖鎮總是要死人的,不是這個死,就是那個死。

  陳微箬相信,命運是公平的。她死了,也許下次她父兄在戰場上又能躲過一劫。

  只是很遺憾……終究沒機會告訴甘弋江,她有過他的骨肉。

  良久,吹面的風那般寒冷,而甘弋江落在掌心的匕首,卻遲遲沒有劃上她的脖子。

  她應該死的。

  遇人不淑,她有眼無珠,她就該死;知道了他的秘密,總歸會是一個隱患,除掉她,他就後顧無憂了。

  她明知他是細作,他是殺害周月明的兇手,還袒護他,牽連父親,也是該死。

  陳微箬已經想開了。

  可是,刀子為何遲遲不來?

  她睜開了眼,破廟裡的光線更足了,一縷金芒落在她繡了金線的嫁衣上,讓她周身熠熠生輝。

  轉過臉,身後空無一人。

  破廟結滿了蛛網,飄飄蕩蕩,宛如紗幔,視線里已經無人了。

  陳微箬立在那裡,像個回魂的女鬼。

  遠處傳來了馬蹄聲,還有大哥焦急的呼喊:「微箬,微箬!」

  陳微箬仿佛大夢初醒。

  她打了個寒顫,跌跌撞撞跑出了小破廟,迎面卻遇到了一大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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