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12年,炎炎夏日,飽經滄桑的城中村的筒子樓反而陰陰的透著一股子涼意。
不少在過道納涼的居民目光落在一扇門前,嘴裡嘟囔著
「這家的女娃子真不被當人看啊」「可不是麼,三女一兒,嘖嘖,瞧著是個有出息的結果還是被坑。」「我早看出來這家老婆子心黑得很。要不然她家大女兒能不回家」
直到隔壁屋裡「噼里啪啦」的器具撞擊聲,尖銳的哭喊與叫罵聲停止後,她們才搖頭晃腦地換了另外八卦的話題。
「三妹子,你二姐的房間終於消停了,是不是那小白眼狼終於看開了」門內破舊的沙發上,一位老婦一邊剝殼一邊問道。
「沒呢。我剛去送飯時都沒搭理我。」扎著馬尾的少女垂著腦袋,表情藏在陰影里,「奶。我姐怎麼說也考上了b市的大學,她」
老婦人將手中的殼一扔,瞥了一眼,譏諷道「呵呵,你要真心疼,你替她成這門好婚事呀。反正范家也沒指定要誰。」
溫晨花渾身一僵,要她去替嫁那肯定是不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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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晨花看向自家雙胞胎哥哥溫承業,也是導致不幸的罪魁禍首,卻見對方一點內疚沒有,反而拿著最新的掌機頭歡快地玩著,完全置身事外。
她抿了抿唇,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奶。明明是哥哥欠的貸。憑什麼讓我們承擔,他一個高中肄業,難道您還指望他養兒防」
「你給我閉嘴。」老婦氣得捂胸口,「學歷有什麼重要的。你爹你媽當初不也上了大專。結果呢,奮鬥了一輩子就住在這破樓里,還不如我一個文盲在鄉下過得舒坦。」
溫晨花眼中暗藏怨憤。
一直住著破樓怨誰
當年計劃生育抓得緊,尤其是在城裡工作的職工,一旦超生被逮是要連單位一起罰的。
要不是奶奶把男孩當成命根子,鬧得不行,她父母怎麼可能偷偷超生,結果不但丟了鐵飯碗,還連累兩個單位的同事,人脈被毀個乾淨。
這才讓日子險些過不下去。
老人家見溫晨花沒有辯駁,臉色才好了些,開口道「你姐也18了,本就該嫁人。我也不會賣孫女。這門親事可是託了好幾個媒人才找到的好人家隔壁村水果承包大戶范家。那人年紀正好三十出頭,大一輪好疼人,年收入也有十多萬。我和你講,大學生沒什麼了不起,我們村好幾個考出去的大學生不也回來了麼,還不是殺豬,種地,賣水果,讀書有個屁用,不如嫁得好。」
溫晨花撇撇嘴,明明是三十三歲,禿頂,離異還摔斷腿的傢伙,奶奶為了那二十萬的彩禮真是臉都不要了。
「我是不支持女孩子讀太多書。有什麼用哈,隔壁村裡有個閨女讀個研究生,現在三十好幾了都沒結婚,簡直就活成一個笑話了」
老奶奶輕蔑地數落,然後給溫承業殷勤地遞瓜子和果汁,「我之前就是太慣著你們。那小白眼狼就是日子過舒服了,我看你這幾天別去送飯,反正房間有水,二妹子天不吃死不了。」
「奶」
「你別跟我嚷嚷。」老婦一臉不耐煩,「你哥的命都捏在別人手上呢。你咋不知道心疼心疼。你也是個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溫晨花瞅見自家哥理所當然的譏諷笑容,氣得臉通紅卻沒有半點辦法,在這個家裡誰的權威也沒有奶奶大。
躊躇許久,她溜回自己房間,偷偷摸摸地拿出一樣東西。又原地糾結了好一會,溫晨花才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悄悄地往她二姐房間塞。
筒子樓陰暗的小房間堆著各種各樣的雜物。
一身白色背帶褲扎著單馬尾的女孩雙手抱腿坐在地上,蒼白的臉上殘留著淚痕,右手掌的鮮血還在流,但她卻一動不動,漠然得仿佛流血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這時,門縫傳來「滋滋」宛如老鼠的動靜,而突兀被推進來的老版國產手機瞬間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
她面無表情地瞟一眼躲在門口偷瞄的溫晨花,現在裝什麼爛好人若不是之前誆騙她,她也不會毫無準備地在打工店被抓回家。
現在送手機圖什麼
難不成是心底餘留的一抹良心和姐妹情誼讓她有機會報警
溫筱暖譏諷地笑了。
她嘗試起身,失血過多令她暈眩了好一會,之後才抓住手機準備報警。
她沒注意到當鮮血深入手機殼後,手機屏幕一閃而過的亮光。
等溫筱暖緩過氣準備撥打電話時,赫然發現一個從未見過閃著布林布林金光的q版故國a出現在屏幕上。
這是什麼玩意
在注視到a的那一瞬間,溫筱暖的神思仿佛被蠱惑,下意識地戳開界面。
「叮鈴鈴」清脆的風鈴音響起,手機屏幕上出現q版的闖關卡的遊戲界面,右側是一溜深灰色被鎖住的圖案框框,屏幕左下方是一個q版的馬尾女孩正笑著。
溫筱暖瞅著細瞧了兩眼,驚訝地發現q人物不僅五官髮型,就連衣著都和自己身上這一套一樣。
故國遊戲成功激活,是否啟動旅程
溫筱暖驚訝地看著屏幕上彈出來的字母,駭然道「你是什麼什麼意思什麼旅程」
你好,001號,提問計劃生育是什麼時候實施的
屏幕沒有回答溫筱暖的問題,反而彈出這樣的文字。
「1982年9月被定為基本國策,同年12月寫入憲法。」
溫筱暖回答完,手機屏幕原本全灰色的框框,第一個解鎖亮起,描繪著一扇木質古樸大門的q版圖案。
同時出現一行字001號已成功回答新手問題,達成解鎖資質,故國遊戲資料更新確定,時空坐標確定,時間同步確定,請玩家選擇圖標點擊。
溫筱暖狐疑地瞅著這一行字,又問了許多疑問,然而手機沒有再給任何其他的反應。
她環顧四周,周身的處境已經不能更慘。
她深吸一口氣,搏一搏,說不定還能有一絲奇遇
溫筱暖纖細卻略顯粗糙的手指按在大門上,下一秒,手機a上的q版人物沖她微微一笑,一陣淡藍色的光芒閃過。
這間破舊的筒子樓里,溫筱暖和手機同時消失不見。
溫筱暖暈乎了好一會才恢復視覺,立馬發現不對勁。
此時,她站在一間陌生的配藥室里,房間不大,很安靜。
白牆白漆木柜子,暗紅油漆的水泥地板,她看向半開的木窗,外面陽光明媚,一些矮平房錯落有致地放著。窗戶邊牆上還貼的標語主席萬歲格外醒目。
看到這,溫筱暖內心砰砰砰直跳,她連忙低頭看手機。
發現a里的q版小人正坐在一個小木桌前,手裡拿著一個麵包,頭頂的對話框寫著一個問題進階問題11958年豬肉多少錢一斤
對話框的左邊和右邊分別有一個時間,2012年6月20日15:30:02;1958年6月20日15:30:02,時間下方分別有一扇門,左邊的門標註著「新家園」,右邊的門標註著「故國」。
她仔細觀察了一下,兩邊時間的秒鐘都在同步走動。
她心道老天,難道那個a讓我穿越到1958年而且還是1:1的時空點回答問題是不是有新的好處我點開新家園的門後還能重返2012嗎
她點開左側「新家園」的大門圖標進行嘗試,一陣頭暈後,溫筱暖發現自己重新回到被囚禁的狹隘閣樓房。
溫筱暖趕緊看了一下時鐘走向,和手機里左邊的時間完全同步。
她的猜測竟然是真的
溫筱暖猛地站起來,她緊緊地抓住手機,腦子裡的悲傷春秋被壓制下去,現如今想的都是擺脫坑爹父母不是夢以及如何利用時空穿梭的奇遇賺錢
溫筱暖在閣樓雜物里翻了一圈,找出母親年輕時候的白色衛生衣和長褲,現在看著過時,但能讓她更順利地融入1958。
與此同時,她將抽屜里十五年前買的沒人用的小收音機翻出來,指望能在1958年換取一些起始資金。
溫筱暖懷揣著興奮、緊張和忐忑,再次點上「故國」的圖標。
這一次穿越的頭暈感比之前還要重很多,溫筱暖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沒緩過來,等她休息好準備行動時,房間淡黃色的木門被推開,嚇了溫筱暖一跳。
來人穿著白大褂,身材精瘦,目光清澈堅毅,因皮膚曬得黑所以猜不出年紀。
他瞧見溫筱暖後先是一愣,然後開口道「你是溫同志」
「哎」溫筱暖懵逼地點頭。
同姓的條件反射救了她一次。
來者不再有疑慮,而是皺眉搖頭「我讓那邊推薦的老護工啊。年紀這麼輕幹得動嗎」他嘀咕兩聲,又瞅了眼身子單薄的溫筱暖,「拿好毛巾水盆跟我來吧。」
溫筱暖遲疑了會,還是趕緊操起矮凳上的紅牡丹大臉盆和白中帶黃的毛巾跟上。
走道上的人不多,年紀看著大約都在二十五至四五十之間,臉上洋溢著符合這個時代的澎湃激情。
每個人都穿著簡單的白色長大褂,或者白領子闊腿褲,粗粗一看和溫筱暖的裝扮差不多,怪不得陸醫生會認錯。
「我姓陸。你喊我陸同志,大夫,醫生都可以。這一次的病人病情很嚴重,燒傷面積百分之六十七,其中二三度燒傷占了百分之六五,今天已經是她在醫院休克的第三天了。她體重有一百三,你擦拭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手法。」
說到這,他又停下腳步躊躇地看著溫筱暖,「同志。你這臂力能抱得動嗎要不喊個男同志來替換」
這已經是被對方第二次質疑能力不行了。
溫筱暖平日為人溫吞,但一旦涉及到男女能力的對比上,就會有不一樣的盲目攻擊性。
她斬釘截鐵道「我能行。」
陸醫生腳步一頓,沒有再多說。
兩人走到病房門口,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哭天喊地的聲音,陸醫生神色一緊,急忙推門而入,裡面的有些氣短的聲音傳遞出來。
「媽媽別哭,沒,有燒毀工廠,沒有,燒到居民樓,黨,咳,和國家人民沒有損失,你,應該高興的啊」
杵在外面的溫筱暖一愣,她湊到門前望過去,只見一位燒得可以說面目全非的女性艱難地半睜開眼,嘴巴一開一合地安慰痛哭失聲的老母親。
都傷成這樣了還一心記掛國家公家的財產,這是怎樣的精神
溫筱暖承認自己有點被震撼到。
「向同志您終於醒了。醒了就好。」陸醫生眼眶紅潤,對還蹲在地上哭的老人家說,「這位同志還請您先出去,我要進行進一步的診斷和治療。」
「好。好的。」老婦人連忙站起來,一臉信賴。
醫患關係看著就無比和睦。
「溫同志。向同志已經醒了,記住幾個關鍵,其一,注意呼吸道濕化,其二,要勤注水吸痰。其三,要注意翻身,拍背,體位引流。一定要做到溫柔細心,萬不可馬虎能完成任務嗎」
「保證完成任務」溫筱暖大聲握拳應道。
應答完她又暗自懊惱,不對哇,她是過來賺差價改善生活的,怎麼變成六十年代醫院的義工了
不過看到病床上始終憂心集體財產,絲毫不關注自身健康的女士後,溫筱暖又將猶豫給壓下去。
罷了,就當積人品做慈善,反正對這個時代也不熟,不用急於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