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七章 逐漸靠近的真相


  伴隨著紙張翻動的嘩嘩聲,伊原微微直起身子,給在座的各位分發起了自己的資料……

  好奇地接過伊原的複印的資料,折木奉太郎饒有興趣地讀了起來。

  嗯,該怎麼說呢……這該算是性質不同,還是次元不同?

  總之,這篇資料的出發點顯然很特異,連字體都相當與眾不同,整個B5的紙面上,都寫滿了徹底精簡過的繁雜文字,大概是屬於上世紀已經被淘汰了的繁體字以及文縐縐的仿古語法。

  而在整段文章中,只有幾行是畫了紅色下劃線的,嗯,這應該就是伊原想要表達的重點吧。

  於是,折木奉太郎將目光放到了那幾行字上:

  【即吾等常懷廣大民意,故秉持反官僚主義之方針堅決維持自主權,絕不屈服於保守勢力之蠻橫暴行。

  援引去年六月鬥爭為例,吾等在古典文學社社長關谷純的英雄式指揮下施行果敢的實踐主義,令威權主義之輩慌亂失色,其醜態吾等至今仍歷歷在目……】

  

  就在眾人有些驚奇地看著這段描述時,伊原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這份刊物是我在四處搜集舊社刊時,在漫研社裡發現的,刊名叫《團結與禮炮一號》,可惜的是二號以後的舊刊都找不到了,不過我有注意到,這份刊物的發行時間,與小千的資料一樣,屬於是《冰菓第二期》的同期刊物。」

  介紹完了眾人手中的資料來院後,伊原便微笑著說道。

  「因為我想,既然《冰菓》記載了那件事,還將其留下的事跡稱為傳說的話,那麼,同時期存在著的其他社團應該也不會放過這樣一件事,所以,我就去學校圖書館裡尋找以往的舊社刊,但延續三、四十年的社團實在不多……」

  說到這,伊原頓了頓,隨後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感覺說道。

  「明明漫研社在當時也還沒成立,我卻在書堆和書架的縫隙間撿到這本刊物……很驚人吧?」

  嗯……確實是有些驚人呢,無論是伊原碰巧找到這篇文章,還是這篇文章的內容碰巧與會議的目標有關,都顯得驚人地巧合,所以……

  真的是巧合嗎?

  折木奉太郎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問號,但隨即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這篇年紀大概是他兩倍還多的社刊上。

  《團結與禮炮》……

  這標題取得還真有時代感,而且這有些費勁的繁體字,以及那文縐縐的仿古語法,令折木奉太郎不由得心中感慨——跟它比起來,古典文學真是好懂多了啊。

  但同時,眾人也都明白了伊原為何會否定千反田的假設。

  很簡單,因為神山高中文化祭在十月舉辦,但這份資料卻顯示,當年引發關谷純退學的事件發生在六月,所以,任何與文化祭期間有關的假設都被徹底推翻了。

  沒錯,這的確是有力的反證。

  「不好意思,我不像小千一樣為大家準備了清單,只是把注意到的地方挑出來。」

  伊原一邊說著,一邊從胸前口袋拿出一個小小的記事簿。

  「所以,只好勞煩各位用耳朵了了,咳……首先是【吾等遭受保守勢力施壓】,再來,【前一年的六月發生過鬥爭】,【吾等在關谷純的指揮之下施行了實踐主義】,這件事讓【威權主義之輩】很頭大,除此外,其他部分雖然有趣,但看來沒多大關係……」

  說到這裡,伊原便閉嘴不談了。

  而折木奉太郎卻在望著那個寫法有些迥然的【鬥爭】皺著眉頭。

  等待了幾秒,確認伊原不再發言後,千反田便出聲問道:「你的報告結束了嗎?」

  「嗯。」伊原點著頭。

  千反田也點了點頭:「那麼,接下來是發問時間……」

  折木奉太郎立刻指著上面的的【鬥爭】問道:「這是什麼?」

  福部里志瞥了一眼,立刻說道:「這是【鬥爭】……」

  「鬥爭?」折木奉太郎微微一怔。

  「對呀,這個是讀作鬥爭呀!奮鬥的斗,這個斗是簡寫。」

  聽著耳邊斬釘截鐵的話語,折木奉太郎嘴角不由得隱蔽地抽搐了兩下,他立馬就明白了過來,福部里志絕對早就知道他要說什麼,這傢伙只是看一眼複印紙,就知道他隔空指著的是哪個詞語。

  而且,折木奉太郎幾乎可以確定,這傢伙其實並非講給他聽的,他的雙眼確實看著折木奉太郎,但他若要說自己的話,應該會更煞有介事地長篇大論。

  折木奉太郎知道福部里志是拿他當幌子,以此來指正伊原,畢竟剛才伊原她也有念錯,他這種體貼乍看之下很周到,實際上卻很笨拙。

  折木奉太郎翻了個白眼,不是很想幫腔,但是為了會議的進程,還是開口補了一句:

  「我好歹也看了十五年的書,從沒看過這種簡寫。」

  「當然啊,因為這只是一時的潮流嘛,直到三十年前,這類文風還在盛行時,這是非常常見的簡寫,雖然現在已經很少看到就是了……」

  折木奉太郎恍然地點了點頭,就在這時,福部里志卻好似自言自語般地附加了一句。

  「……不過,這本刊物……好像是假的。」

  伊原這下頓時睜大了眼睛,連忙高聲問道:「假的?什麼意思?」

  遭到伊原質問的福部里志將嘴唇的弧度抿成了へ字形,低聲沉吟著——嗯,真的很難看到平時一向自信的里志露出這麼煩惱的表情啊。

  「呃,我不是說這份資料是仿冒品啦~」福部里志先是解釋道。

  「廢話,何況誰要仿冒這種東西呀!」

  「我指的不是資料本身,這篇刊物應該確實是當年的產物,但是……唔,該怎麼說呢,我是指寫這篇文章的人應該並非正牌的革命分子,只是因為憧憬大學或哪裡的學生運動才寫了這篇文章……」

  福部里志下了結論:「大體來說,我是感覺這東西應該是刻意這樣搞出來的……」

  伊原明顯不太理解:「那又怎樣?」

  「沒什麼,就當我在自言自語吧」福部里志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望向了千反田愛瑠,「千反田,不好意思,請繼續……」

  千反田愛瑠明顯也沒有想明白,於是她點了點頭,望向所有人。

  「還有其他問題嗎?」

  大家都沒再提出疑問,接下來伊原就得發表自己的假設了,於是,大家便看到她有些慌亂地翻起了記事簿。

  「呃,那我要報告了……嗯,首先是反駁小千的假設,這一點大家都能理解吧?

  眾人都表示同意,畢竟六月和十月實在相隔太遠。

  「所以,結合之前的類似推論,我們可以得出,在《冰菓第二期》的前一年確實發生過鬥爭,鬥爭的對象便是文中的【保守勢力】以及【威權主義之輩】,而小千的舅舅關谷純正是那場鬥爭的指揮者,不過與《冰菓第二期》的序文不同,這裡的作者認為關谷純的指揮確實是英雄式指揮……」

  「再者,這篇文章的作者與同夥在關谷純的指揮下施行了實踐主義,令威權主義之輩感到驚慌,結果就像《冰果》所寫的,古典文學社的社長離開了……」

  「那麼,是什麼樣的【實踐】會讓人退學呢……我對這點的想法和小千一樣,最有可能的是暴力行為。」

  千反田愛瑠不由得點了點頭。

  伊原繼續說。

  「近年或許有寫砸破教室窗戶之類的事,但阿福多半又會拿不合潮流什麼的反駁吧……而且,我們可以知道,那次的【實踐】,受害者是【威權主義之輩】,也就是【保守勢力】,一般而言,我也知道所謂的保守勢力,通常指的是政府之類的官方組織,而如果將之放在學校的話,那就更好理解了……」

  說到這裡,伊原語氣頓了頓,轉頭望向了千反田愛瑠。

  千反田愛瑠這時反應很快:「校方,或者說老師嗎?」

  「沒錯!」伊原相當認同地點了點頭,「所以接下來就簡單了,我認為,當年的古典文學社社長率領的學生們,對所謂的【保守勢力】——也就是對老師們……這樣……」

  伊原揮舞了一下拳頭。

  「總之,他們動手了,究竟有沒有真的採取暴力手段很難說,但事態一定很嚴重……當然,他們定然並非為了施暴而施暴,大家請看第一段,被我畫線畫了這麼長的第一段,重點只在【自主權】一詞,所以,總結一下,當時的【吾輩】由於自主權受到了某種形式的侵犯,於是古典文學社社社長等一干人對此產生反彈,並採取了比較極端的措施……」

  說完,伊原「啪」地一下合起記事簿,望向眾人。

  「唔……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千反田愛瑠有些猶豫地說道,一旁的折木奉太郎也點頭同意。

  「不太對?什麼地方不太對?」伊原微微皺起眉頭。

  千反田與折木奉太郎對視一眼,隨即回答道:「伊原同學的假設前提是校方侵犯了學生的利益,所以學生藉由暴力行為回以反抗,是吧?」

  伊原想了一下才點了點頭:「嗯,對啊……」

  「可是,這個假設……好像有些……」

  千反田猶豫著,似乎一時間找不到太好的形容詞。

  於是,折木奉太郎開口了:「伊原,你的假設太抽象了,不過也不能怪你,真的很難從這篇文章解讀出更多東西啦……」

  「嗯,確實稱不上具體……」伊原承認這點,但她好像並不打算全盤放棄,「可是,這個假設有什麼矛盾之處嗎?」

  看來伊原比千反田更想堅守自己的論點,但很遺憾,折木已經找到破綻了。

  「有啊……」

  折木奉太郎端正坐姿,並不是緊張或者正經起來了,只是坐久了腳有點麻……

  「很簡單,你拿『動亂發生在六月,而非十月的文化祭期間』這一點否定了千反田的假設,可是,如果《冰菓》和《團結與禮炮》的記載都屬實的話,那麼動亂就在六月,而【學長】退學是在文化祭舉辦的十月,這樣才符合一年前的設定,但這麼一來的話,你的論點就與已知的論據衝突了……」

  「怎麼衝突了?」伊原皺著眉頭。

  折木奉太郎反問道:「如果【學長】真的是因為暴力行為遭到退學的話,校方會拖上四個月才處分嗎……」

  我在心底補上一句:有緩刑觀察期則另當別論。

  「可是……」

  伊原立刻像提出反駁。

  「我想《冰菓》的記載應該可信,畢竟是屬於直系『正史』,但《團結與禮炮》清楚寫出六月,而《冰菓》只是概括地提到【已有一年】,所以說不定事件發生在六月,退學也在六月,文化祭則是同年的十月……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吧?」

  但是四個月誒……

  折木奉太郎嘴角微微一抽,總覺得這種牽強的說法不太符合伊原的作風……

  但很明顯,千反田和里志都更傾向於折木奉太郎的觀點。

  「我覺得這個時間差距不容忽視……」千反田愛瑠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認為……」

  福部里志也點了點頭。

  「六月份的時候還在暑假之前,而十月份就是下個學期了,我想古典文學社的筆者還不至於將這橫跨了兩個學期的四個月忽視掉,所以,我覺得《冰菓》序文中的『一年』應該確實是是一個精確的數字吧……」

  折木奉太郎默默點頭,含蓄地對他們兩人表示讚許。

  三對一,伊原噘起了嘴。

  「哼,你們都太死腦筋啦……」

  嘖嘖……這種反應可愛得不像伊原,折木奉太郎頓時感覺現場的氣氛都為之一緩。

  福部里志小小舒展了一下筋骨,語氣懶洋洋地說:

  「不過……我覺得這個討論方向沒錯哦。」

  ……哦?

  折木奉太郎眉頭微微一挑,目光順著眾人掃了一圈。

  嗯,按照順時針的順序,下一個應該就是福部里志了吧……他是有什麼相當有力的證據嗎?

  但對於福部里志的這個說法,折木奉太郎還是表示贊同的:「是啊,沒必要回到起點重新思考。」

  主要是那太麻煩了……

  「那我的報告可以結束了嗎?」伊原問道。

  千反田愛瑠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望向了一旁的福部里志:「接下來,就是福部同學了吧?」

  ……

  探究古典文學社過往之歷史的會議還在順利而又有序地進行著。

  門外,身穿黑色和服的男子正雙手抱胸,靜靜地靠在走廊的木質牆壁上,閉目養神。

  「首先……我的……資料……部分假設……」

  聽著室內眾人那越來越接近真相的推論,夏目龍也嘴角微微一翹,緩緩睜開了眼睛,邁開腳步,悄無聲息地沿著走廊朝著遠處走去……

  以及沒有必要聽下去了,夏目龍也幾乎可以確定,這幾個認真的小傢伙,早晚能找到當年的真相,一如當年年幼的他。

  因為,有時候,真相其實並不算難找,難得只是的想要找尋真相的想法,以及找尋真相的決心而已……

  「是時候……離開神山市了……」

  夏目龍也心裡想著。

  完美男主養成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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