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二章 找錯了方向
「叮鈴鈴——」
電話毫無預警的響起，持續了兩三秒鐘，才有一隻手伸過來拿起了電話。
「……喂，這裡是折木家。」
有氣無力的聲音，伴隨著頹廢的斜躺姿態響起。
「咦？奉太郎嗎？」
折木奉太郎頓時挺直了背脊。
話筒傳來的聲音，折木奉太郎真是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屢次打亂他原本全新的高中生活，為他的節能主義帶來了大麻煩的聲音。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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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木奉太郎微微嘆了口氣。
沒錯，打電話來的正是折木供惠，折木奉太郎那在遙遠的西亞胡作非為、受到莫薩德還是什麼組織追緝而躲在領事館的姐姐……
「是我呀，奉太郎有沒有想我？」
笑嘻嘻的聲音傳來，折木奉太郎翻了個白眼，直率地發表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感謝——
「你還活著？」
「嘁……真沒禮貌，你以為一兩個強盜殺得死我嗎？」
嗯，即便沒有親眼看到，折木奉太郎依舊能在腦海中勾勒出折木供惠露出不屑表情的模樣——所以說她還真的遇到這種事嗎？
當然，就算真的如此，折木奉太郎也不覺得驚訝，畢竟更值得驚訝的事情都見過了，還在意這個嗎？
不知是時間寶貴，還是捨不得電話費，電話里折木供惠的話語講得飛快。
「大致匯報一下，昨天我抵達了普利斯提納——就是南斯拉夫，錢和身體狀況目前都沒問題，計劃也進行得很順利，到了塞拉耶佛會再寫信回去。我的行程已經定下來了，預定會在兩周後到那。報告到此結束！好啦，你那邊怎樣，社刊進行的沒什麼問題吧？」
折木奉太郎一開始只是默默聽著，折木供惠一直都是這樣，哪怕是再大的事情，她也能快樂得像平日裡一樣。
就這一點而論，他們兩個簡直不像是真正的姐弟……不，一般來說，恰好相反的話，也是姐弟的一種吧？
折木奉太郎一邊想著，一邊用那雙死魚眼盯著天花板，語氣平靜地說道：「沒事，東部戰線無異狀……」
「這樣啊，那就……」
聽著電話里貌似要掛掉電話的意思，折木奉太郎想了想，懷著【既然快掛了，順便說一下】的心態開口道。
「我們打算續作《冰菓》……」
「……嗯？什麼？」
折木供惠明顯一怔，好似沒有聽清，所以折木奉太郎直接說道：「我調查了關谷純的事。」
「呀……關谷純？好懷念的名字呀。」
折木供惠的話語依舊很快，只是帶上了一絲懷念的意味。
「真意外，現在還有人記得啊？所以【KANYA祭】現在仍是禁語嘍？」
「……」
折木奉太郎眉頭微微一皺，他聽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說什麼？」
「嘖嘖……那真是一場悲劇，太惡劣了。」
禁語？悲劇？惡劣？
怎麼回事？
姐姐到底在說什麼？
折木奉太郎更加疑惑了，但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一些不對勁，連忙確認道。
「等一下，我在說關谷純的事！」
「我知道啊，就是【溫和的英雄】嘛，我才想問你知不知道呀。」
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
他們真的是說在說同一件事嗎……
忽然，折木奉太郎腦海中閃過了那個走廊上的黑色身影，以及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靠著這些情報，你們是無法還原出當年的真相的……】
折木奉太郎幾乎在一瞬間便確認，他在千反田家所做的分析一定有哪裡出了錯。
不過折木奉太郎並不焦急，反正聽折木供惠的語氣，她一定知道三十三年前的神山高中發生了什麼事。
以最節能的方式得到最正確的答案，這種事情簡直是節能主義者的最愛了！
既然千反田的哥哥不想告訴他們，那就找另一個知情人好了——反正他姐姐應該不會有這種難言之隱吧？
「姐，請告訴我關谷純的事。」
於是，折木奉太郎以非常嚴肅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另一邊的折木供惠此時好像也反應了過來，語氣中帶著一絲詫異地說道。
「你……不知道？」
「原本我以為是知道的……」折木奉太郎搖了搖頭，「但聽你的意思，我好像又不知道了……」
「……你們的社長是千反田家的那個千金吧？」
折木供惠忽然問起了不相干的問題。
雖然折木奉太郎有些不解，但想到姐姐還沒有告知自己答案，便耐下性子說道。
「是的。」
「所以你們是去千反田家的宅邸了？」
「嗯……」
「那她哥哥呢？」
「……」折木奉太郎嘴角微微一抽，「也在……」
「他沒告訴你們嗎？」電話中姐姐眉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沒……」折木奉太郎一挑眉，「你怎麼知道千反田他哥哥……」
「我知道了~」折木供惠相當乾脆利落地打斷了折木奉太郎的問題，笑嘻嘻地說道，「嗯，我先掛了啊，國際電話話費很貴的……」
「……誒？誒？？等一下啊！關谷純的事——」
「啊！我沒空！拜！」
「咔啦——嘟、嘟、嘟……」
「……」
折木奉太郎嘴角一陣抽搐，耳邊的手機漸漸從手中滑落，一雙死魚眼默默盯著天花板。
「這個……」
「混帳姐姐！」
手機掉落在床上，折木奉太郎沒有停留地爬了起來，一邊咬牙切齒地抱怨著姐姐，一邊用腳摸索著踩上了拖鞋。
折木奉太郎跑到書桌旁，倒出了背包中大家收集來的資料。
滿滿的資料灑滿了書桌，折木奉太郎伸手翻動了起來，《冰果》、《團結與禮炮》、《神高月報》、《神山高中五十年的軌跡》，以及……姐姐從伊斯坦堡寄來的信……
折木奉太郎深吸一口氣，重整心情，他已經不太記得姐姐說了什麼，因為說話速度太快，很多話過耳就忘了，只清楚幾個關鍵字——
禁語？悲劇？惡劣？
忽然，折木奉太郎瞥到了一旁姐姐的信——
【十年後，我一定不會後悔有過這樣一段日子……】
十年後啊……
折木奉太郎心裡忽然想到。
三十三年前擔任古典文學社社長的關谷純，如果現在還活著，也快五十歲了——如果他還活著的話，會不會後悔他的高中時代就這樣結束了呢？
應該不會後悔的吧……
如果是為了自己和夥伴們而熱情殉道，放棄了高中生活的英雄關谷純，那就絕不會後悔這份果斷。
這是折木奉太郎在千反田家推斷出當年的情況時認為的。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折木奉太郎陷入了沉思。
只是為了區區文化祭而遭到學校開除，人生豁然一變。
就如福部里志所說的一樣，大家只要一提到高中生活，就會想到玫瑰色，但若那是色澤濃烈到中斷了高中生活的玫瑰色，還能稱之為玫瑰色嗎？
當然不可能的啦！
怎麼可能存在為夥伴殉道、拯救一切的英雄呢？
這個想法在折木奉太郎的腦海中的灰色部分逐漸抬頭。
先不管我自己腦中的質疑聲浪，折木奉太郎可以確認的是，電話里折木供惠確實將之稱為悲劇。
……再調查一次看看吧！
折木奉太郎默默地收拾起了手中的資料，那雙好似萬事都不會掛懷的眸子中閃過了一絲闊別了數年之久的鬥志。
他要徹底查明，三十三年前的關谷純，真的是玫瑰色的嗎？
這不僅是在幫助千反田和社團，更重要的是……
他真的很想知道啊。
折木奉太郎眼眸中閃過了一一絲茫然。
他已經有些厭倦灰色了……
但……分界線那邊的玫瑰色，真的值得令人嚮往嗎？
……
……
隔天，折木奉太郎少見的率先去到了學校，拿著資料思索了好久後，折木奉太郎才打電話叫了千反田、伊原還有里志出來。
似乎是早有預料，大家來的都很快，待所有人都出現在地科教室後，折木奉太郎掃視了眾人一圈，隨即拿出了《冰菓第二期》的序文。
「關於那件事，我覺得，有些地方還需要補充……」
「……不是已經出了結果了嗎？」
嗯，收回之前的話，伊原很明顯並沒有預料，她只是來得快而已。
福部里志依舊面帶微笑，但隱隱還有一絲訝異——折木奉太郎很清楚，這傢伙只是對自己這種很明顯不符合節能主義的行為感到詫異而已。
千反田愛瑠則是同樣點著頭：「折木同學，關於這件事，我還有些部分非弄清楚不可。」
折木奉太郎也是一樣的心情，所以他點了點頭，敲了敲桌子。
「沒問題，我想所有的解釋都會在今天補齊，先等一下吧。」
「怎麼了，折木？補齊是要補什麼？」伊原好奇地問道。
「補齊就是補齊，就是把不完整的東西變得完整的後續動作。」
折木奉太郎指了指桌子上的《冰菓第二期》序文。
「你說不完整是指你昨天的推論嗎？哪裡錯了嗎？」伊原連忙問道。
「不知道，可能搞錯了方向，也可能不夠深入。」
說到這裡，折木奉太郎語氣微微一頓。
「不過聽千反田哥哥的意思，我們的結論並不是完全脫離了實際，所以我私以為應該是不夠深入……」
「……所以？」
「所以，先聽聽看吧。」
折木奉太郎低下了頭。
「……我想，我們必須更加認真地看待《冰菓》里的訊息——這裡清楚地寫出關谷純的故事並不是英雄事跡。」
但這部分是福部里志提出並解決過的議題。
果不其然，他開口了：「這一點不是討論過了嗎？」
「嗯，是啊……」折木奉太郎點了點頭，隨即說道，「但我們有可能被誤導了。」
「你要這麼說的話……」福部里志微微皺起了眉頭。
「還有這一段【爭執、犧牲，連學長當時的微笑，都將被沖向時間的另一頭】……這裡的【犧牲】念做【gisei】，也可以念做【ikenie】……」
伊原皺起眉頭：「ikenie是另一個詞吧？生什麼的那個……」
「不，【犧牲】確實也能讀做【生贅】，這兩個詞原本都是【祭品】的意思。」
祭品……
如果是祭品的話……
千反田愛瑠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感覺真相離自己很近了。
但福部里志聽到這，嘆了口氣，還是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好吧，我明白有另一種讀法了，但這有什麼好質疑的？到底怎麼讀才正確，除了書寫者之外，沒人知道吧？」
這是當然的，語言畢竟不是數學，語言的記錄自然會隨著時代的轉變才出現各種各樣的偏差，但是……
折木奉太郎目光轉向了千反田愛瑠。
「里志說的不錯，不過，我有個很好的辦法來確認到底哪個才是正確答案……」
「……？」
福部里志詫異地望著折木奉太郎，連帶著一旁的千反田愛瑠和伊原摩耶花也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什麼方法？」
「很簡單，只要去問書寫者本人就好了……」
「……問誰？」
伊原傻傻地問道。
「當然是寫了這篇序文的人——這位郡山養子啊……」
「誒？？」福部里志頓時瞪大了眼睛，頗有些不解地望著折木奉太郎，「三十三年前這位是高一生……現在應該四十八、九歲了吧？」
千反田愛瑠則是隱隱露出了一絲激動：「你找到這個人了？」
……不得不說，千反田對摺木奉太郎的信心簡直比他自己還要足啊……
「不……」
折木奉太郎搖著頭，隨後在眾人緊緊盯著的目光中，轉向了千反田愛瑠。
「還記得你哥哥說了什麼嗎？」
「……？」千反田愛瑠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思地說道，「記得……如果實在沒有頭緒的話，那就多去幾趟圖書館吧……」
「嗯」折木奉太郎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在你們來之前，我去了一趟圖書館……」
「……然後呢？」
折木奉太郎輕輕嘆了口氣：「我之所以說沒有找到，是因為我們不需要找——這個人就在我們身邊。」
在我們身邊……
身邊……
伊原猛然地抬頭望著折木奉太郎。
折木奉太郎點了點頭，跟他想的一樣，第一個想到的果然是伊原。
「啊！原來如此！」伊原滿臉的恍然。
「沒錯。」
「什麼沒錯？」
「怎麼了？」
千反田和福部里志連忙追問道。
伊原的視線飄來，折木奉太郎輕輕點頭，確認了她的猜測。
「……就是圖書館的老師，老師名叫糸魚川養子，舊姓……」伊原低頭望向了《冰菓第二期》的序文作者，喃喃道，「舊姓郡山……」
「沒錯……」
折木奉太郎輕輕嘆了口氣，隨即望向了千反田愛瑠。
「其實你哥哥早就已經告訴了我答案，只是……」
「只是……」千反田愛瑠喃喃道，「我們找錯了方向罷了……」
完美男主養成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