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Miu姐對施辭這個直男弟弟興致缺缺,暫時就不抓著話題了,只是眼睛裡探究的笑意不減。

  酒上桌時,Miu姐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法國勃艮第,真破費呀,親愛的。」Miu姐把親愛的三個字叫得甜膩膩的,眼光卻瞄著給她倒酒的唐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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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段時間跟我吃飯的次數也太多了吧?可憐見的,都沒有女人約你哦。」Miu姐笑她,「還是你在暗戀我呀?」

  施辭表情一滯。

  倒酒的唐啁也愣了愣,很快恢復原狀,退了下去。

  Miu姐眼尾掃一眼站得不遠的唐啁,笑開來與施辭對視,「你不要緊張呀!」

  「我沒有緊張。」施辭有點無奈地接受她的調侃。

  「所以你到這裡來是為了照顧你這未來的弟妹?」Miu姐喝一口酒,兩排人工接的長睫毛一眨一眨間嫵媚極了。

  「只是施海喜歡她而已。」

  「只是?」Miu姐喝著酒,慢悠悠地分析情況,「這麼說這女孩不喜歡他,而你剛才說這不是你的學生,是你的一位小朋友,emmmmm……你們這是三角關係?」

  Miu姐幾近「義憤填膺」地,「貴圈真亂!」

  施辭:「……」

  唐啁雖然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但她有種感覺她們在討論自己。

  她垂眸瞅著自己的鞋。

  心裡有點亂。

  她現在百分之百確定了施辭一直在照顧她。

  上次來吃飯是,這次是,很有可能在超市那裡也是。

  為什麼呢?

  她不知道怎麼回報這份照顧。

  施教授是因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呢?

  她的視線在半空與施辭投過來的目光觸碰。

  唐啁失神地怔了一怔。

  總覺得今天她的眼神里比以往多了一點什麼。

  她說不上來。

  待施辭她們買完單,離開了「小玫瑰」後,唐啁在同事們羨慕嫉妒的目光中退到後廚,她面上看不出什麼,掏出手機找到施辭的微信頁面。

  唐啁15歲後父親去世後的那一年,她天天哭,夜夜哭,想到就哭,當著母親的面哭,背著母親哭。

  很痛苦,很委屈,捨不得,很怨。

  到了17歲,母親患病,她那時也沒時間哭,一天天都在擔憂與心疼。

  十五歲之前她幸福快樂,無憂無慮,家境不算富有,她卻擁有很多的愛。

  十八歲後母親去世後,她就一無所有。

  很長一段時間,她的心都是木然的,對外界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低著頭,也不去管其他,被生活趕著走,也無暇想其他。

  在這個華麗勢利的城市,在這個寬闊熱鬧的校園裡,

  她貧窮且孤獨,她只有自己。

  不是沒有輕便的捷徑。

  她之前家教的家庭,那個油膩無禮的中年人就對唐啁說,可以每個月給她五位數的生活費,只要她每周陪他一次。

  她不可能選擇。

  張梓楠幾次提出要幫她,唐啁不願意她們的友情變質,這也許是她多慮了,但她也害怕真的會一個朋友都沒有。

  「僅僅活著是不夠的,人類還需要陽光,自由,以及一朵花的陪伴。」

  小時候她讀安徒生,記得有這麼一句話。

  這幾年她也只是活著而已。

  唐啁的食指和拇指懸空在手機屏幕,捏一下,又捏一下。

  她輕輕吐了口氣,退出了微信頁面。

  沒走幾步,兜里的手機就微微震動了下。

  她拿出來,眼睛因為驚訝而微微發亮。

  是施辭:「小唐,晚上什麼時候下班?」

  唐啁不明所以,還是照實回道:「可能八點,也可能八點半。」她再補充,「等看客人什麼時候用餐完。」

  那邊瞬間顯示「對方在輸入……」

  唐啁的心跳驟然加快了速度。

  「好的。」施辭回。

  唐啁等了等,還是只有這兩個字,她的心平緩下來,正想著要不要回一句,「什麼事?」

  那邊又開始輸入。

  唐啁的心再次提起來。

  「那晚上我來接你,請你等一等。」

  「有事情跟你說。晚上見。」

  唐啁咬緊了柔嫩的唇瓣。

  她回去看施辭給她的稱呼。

  小唐。

  施辭之前叫她唐啁同學。

  後來的幾次見面沒有什麼明顯的稱呼。

  上一次讓自己叫她施姐姐。

  所以她叫自己「小唐」?

  小唐,也只是比唐啁同學熟稔一點而已,而自己不能太自來熟叫她姐姐的。

  她接的最後一桌客人是七點四十,到了八點半還沒有買單。唐啁暗暗著急,也沒法抽空發簡訊,只能幹等著。

  好不容易八點五十買單,她終於可以下班。唐啁與領班經理交完差,到換衣室換好衣服,打卡,匆匆忙忙跑了出來。

  邊跑邊打開微信。

  施辭已經發了信息來。

  「小唐,我在餐廳的對面。」

  「不著急,我在這邊等,你一出來就可以見到我。」

  唐啁提著心,快速跑了出來。

  萳城是一座既現代又古典的城市。市中心摩登繁華,華廈起伏,燈紅酒綠。

  「小玫瑰」的地方是在城內還保留在古時建築的地區。城建局建設的時候在這區加的路燈也是歐式高杆庭院燈。

  唐啁見到施辭時,她就在路燈下。靠著一輛她見過的,她曾經刮到的車,在濃郁的夜色,暖黃的光暈下,呈現出一種很特別很好看的藍色。

  施辭身上已經不是下午的黑色裙子,散著長發,她穿了黑色的平口緊身背心,高腰九分牛仔褲,平底穆勒鞋。

  胸是胸,腰是腰,腿是腿。

  施辭還沒發現唐啁。

  她靠在車子旁,似乎在沉思什麼。夜風撩飛她的髮絲。

  唐啁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而就在此時,施辭若有所覺地抬眼望過來,見到她時面容柔化,抬手攏了下飛散的長髮,對她輕輕一笑。

  她就站在暖橘色的光暈中,踩著輕柔的夜風,眼角眉梢都有笑意,眼裡光芒點點。

  那光就像蜜糖。

  那蜜糖一樣的光,泛著能穿透一切陰霾的暖意。

  蜜糖樣的陽光。

  花一樣的人。

  很久以後,她們在一起後,施辭笑著問唐啁是什麼時候喜歡她時,唐啁總咬緊嘴巴不說,最後被施辭用了特殊方式,在她意亂情迷不能自己時,才臉紅心跳地坦白說應該是這個瞬間。

  只是現下這個瞬間的唐啁還不知道。

  她愣神了好幾秒才走了過去,有些愧疚道:「不好意思,施,施教授,讓你久等了。」

  「我剛到沒多久,上車吧,我送你回校。」施辭回身替她打開車門。

  唐啁不疑有他,順從地坐進副駕駛。

  施辭也不拖延,開車就走。

  「每天都要這個點才下班嗎?」

  「……有時候早一點,有時候晚一點。」

  「宿舍門禁是十一點嗎?」

  「寒暑假是十點半。」

  施辭聽完看了一下表。

  從唐啁的角度看過去,那錶帶是紅棕色的,不知道是什麼皮。

  玫瑰金的表面,表內三顆鑽。沒看清那名牌名字。

  她也不認識牌子,不過很好看,秀氣中又有點華麗,很適合施辭白皙修長的手腕,也襯她的氣質。

  感覺她的生活離自己很遠。

  會有什麼事跟自己說呢?

  「小唐。」施辭的嗓音不高不低,不尖不粗,語氣總是含著笑,再普通的詞經過她的口說出來總能激盪起漣漪般的迴響。

  「本來想和你去喝一杯奶茶或者果汁,有個安靜的地方可以聊聊天,但可能時間不夠,我們先回學校,在校園裡找一處地方再聊,可以嗎?」

  唐啁根本都沒去想可以回絕的理由,很自然地點了下頭,下一秒她又愣了愣,耳邊聽到施辭輕輕笑,誇她,「聽話的好孩子!」

  唐啁:「……」

  她發現之前說不出來的不對在哪裡了。

  剛開始,她把施辭當師長,尊敬客氣,她總是沒有架子一樣來調侃她,還說要叫她姐姐。

  現在她好不容易適應了這個風格,施辭又來一副溫和好說話的師長的模樣。

  施教授真是讓人琢磨不透!

  唐啁本來就社恐,不愛與人打交道,更少於比她年長的人社交。

  根本摸不清施教授的套路,只能靠本能來地應對。

  不過……

  唐啁也本能地相信她。

  萳大校園非常大,景色優美且獨特。校園內還保留著一些民國時期的建築,青磚黑瓦,一角角屋檐掩在林蔭之間。

  那是校園情侶常去的地方。

  施教授當然不能選,她把車開到離唐啁宿舍樓不遠的一個小花園。

  路燈通亮,金橘色塗滿了園中小亭。盛夏夜晚特有的小飛蛾繞著燈泡飛來飛去。

  空氣中隱隱有清新的熟透的芒果香。

  施辭溫和地對她說:「小唐,不知道你是否願意給施海補習?」

  似乎是知道唐啁不解,她進一步解釋,「施海的英語四級還沒過,這小子,小學跟他英語老師處不來,導致這麼多年都討厭英語。他新學期就大三了,所以我想請你做他的家教,幫他補習。價格按照成人家教給,可以嗎?」

  唐啁眉眼輕輕一動,隨即又鎖了眉。她沉默著。

  施辭也沉默了兩秒。

  萳大校園有許多湖,這樣的夜裡,也能聽到此起彼伏的蛙聲。

  施辭再開口時聲音更柔了幾分,「我知道你顧慮什麼,你知道施海對你有好感,而現在他好不容易注意力不放在你身上,你覺得如果你再接近他,難免會讓他多想。」

  「這樣吧,你們上課的時候我也會在場,我會管住他的,這樣你覺得可以嗎?」

  施辭語氣輕鬆含笑,「我也可以當你學生。」

  唐啁一直沉著內心涌動的思緒聽著,聽到這裡實在扛不住了,她渾身不自在地繃緊著,臉皮燒燒的,訥訥道:「……怎麼可以……」

  「您別開我玩笑了。」她的聲音漸漸弱下去。

  施辭垂眸看著她烏黑的發頂,扎了一天的頭髮了,放下來有點亂亂蓬蓬的,襯得肌膚薄得透明,臉也更加小,仿佛一隻手就可以捧住。

  她的目光只逗留了幾秒,就放遠了,聲音卻更近了,

  「那我不開玩笑了,你認真考慮一下。」

  唐啁心情很複雜,如果到現在她還不知道施辭在幫她的話,那她就太蠢了。

  她終於開口問,「您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唐啁覺得困惑,不安,感動,心亂。一瞬間所有的情緒都澎湃起來,她有點手足無措地看著施辭。

  有目的的好,她不能接受。

  沒有目的的好,她不敢接受。

  年輕女孩的眼睛真亮,在漆黑的夜色中,眼眸如水,又如星。

  施辭在這樣的注視下,她笑了下,迎著她的注視,「我知道那天在發傳單的人是你。」

  她這話一出,就見到唐啁身體立刻繃直,雙眼瞪圓,神情不自在起來,低下去的睫毛還一顫一顫的。

  施辭頓了頓,再開口時,她沒用中文,改用了英文,「我在想你肯定是遇到了困難,我是大人,生活也算寬裕,我可以幫一下你。小唐,沒關係的,人在世上都會遇到困難,如果通過我,你可以不那麼辛苦,我很樂意這樣做。」

  很多用母語不能說的話,用外語能說出來。同理,很多話可能用外語說出來更讓人容易接受。

  唐啁心突然被什麼軟軟的東西刺了一下,一點都不疼,又很有存在感。

  施辭連這點都想到了。

  唐啁當然懂英語,施辭也懂。她知道他懂,知道這樣能更照顧她的心理,兩個中國人用英語交流也是施辭向她說明,唐啁的事她不會對外講。

  她何德何能呢?

  能讓施教授為她考慮到這一步。

  「所以剛才你讓我給施海補習,也是為了……」

  「不,」施辭不會透露這是她思考了很久的辦法,她眉眼又增了幾分笑意,看上去更讓人信服,「我是真的挺頭疼施海的四級的。」

  實際上她根本懶得理。

  怎麼說施海也是一個快20歲的人了,她可以寵他,但學業要留給他自己去搞定。

  不過在唐啁眼裡,她就是一位很愛弟弟的姐姐。

  「哦……」唐啁心裡稍微輕鬆了點,她想了想,「可是離開學也沒多少時間了,我在小玫瑰的工作要到九月份初,短時間怕沒有什麼效果,我也不清楚施海的實際情況,恐怕幫不了他。」

  「沒關係,你可以先看看他的情況。」

  「可是……」

  「我會在旁邊的。」

  施辭是美式英語。

  唐啁是英式英語。

  兩人一來一往,竟然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聊起來了。

  她們一時察覺不到,還是路過的一對情侶聽到一點聲音,奇怪地掃了她們一眼。

  她們後知後覺才發現,施辭先笑起來,唐啁唇邊也泛開一點靦腆的淺淡的笑意。

  夜風吹過來,一縷碎發飄過來擋住了唐啁的眼睛,她抬手撥開的同時也看到了施辭看向她的眼神,她認真說回中文,「你不用有壓力,在小玫瑰的工作是周一到周五對不對?那麼周末你不要去接其他辛苦的工作了。你看看施海的情況,如果能教就教,不能教就不理他。」

  「我想先給你錢讓你去應急,不要緊,你儘管開口。我不收利息,你也不用著急,等你畢業工作了再慢慢還我。」

  唐啁咬著嘴唇發懵。

  已經很久都沒人這麼考慮她的感受,又貼心地替她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施辭回到住處,給施海打了電話。

  施海其實並不像他姐看到的那樣無所事事。從大一開始他就在某點男頻板塊寫文。

  修真打怪換地圖。

  寫到六百章的時候已經有十幾萬粉在追著看。男主是個帥到人見人愛而且天賦異稟的少年,一路狂升級爽文套路,前四百章都沒有女主出現,唯一的女配就是男主更加狂拽酷炫的姐姐。

  正當評論在猜這不是一本死基佬文就是姐弟亂lun文的時候,女主出現了,是一位冷艷的小姐姐,而且還是男主的敵對門派。

  施海費了許多筆墨寫了男主暗戀女主,然後無心修真,只想與小姐姐雙修,怎麼追小姐姐的心路歷程。

  於是氣走了不少男粉絲,倒是迎來了許多女粉。

  正當男主和女主表白的時候,被女主拒絕了,不但拒絕了,還被女主打傷了。

  評論區都炸了!

  本來施海前面的文筆是乾淨利落型的,等到男主思春時,他的文筆開始華麗文藝起來,一切景語皆情語,他看山看水,賞月賞風,吟詩作對。待他被表白失敗被打傷時,文風頓時變成了致郁性,黑暗,抑鬱,悲傷。

  而且還是晦澀難懂的意識流。

  男主也不修仙了,整天心事鬱結,看了一條河流可以有好幾章的心理描寫。

  把一眾書粉折磨得死去活來。

  最近幾章男主已經進入了大徹大悟的階段。

  施辭打電話來的時候,施海正在碼的最新章正是男主如何問道斷情。

  一聽他姐的電話,他就瘋了,「什麼!不不不不不不!我不同意!」

  施海直跳腳,「我才不要讓她給我補習呢!我自己能考過四級!老姐你不要管我!」

  「哦,那如果你12月那次四級沒過的話,以後就沒有生活費了。」施辭在電話那邊語氣極其輕描淡寫。

  「……」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施海氣得不行,「我現在就可以不要生活費!」

  說完他很有骨氣地掛掉了施辭的電話。

  開玩笑!讓唐啁給他補習!他不要面子的呀!

  臥槽!他姐坑她,他四級考了四次不過這件事肯定被唐啁知道了!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施海又急又氣,根本碼不了字。

  沒過一會,他冷靜下來,然後去翻他的銀行卡。

  他的生活費他父母是不給的。

  他自己雖然能賺錢,但他花得更多。愛美愛打扮,又愛請客。如果施辭不給他錢的話,那每個月的生活質量不敢想像……

  等等,既然丟臉已經成了既定現實,不如想想這件事會給他帶來什麼好處?

  唐啁給他補習的話,那是一對一面對面?哇!幾個時的單獨相處!太有誘惑力了吧?

  施海暑假裡雖然也有跟一兩個女生單獨約會過幾次,但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麼。

  他姐也太用心良苦了!這麼費勁撮合他和唐啁!施海感動得不行,立刻回打電話給施辭,「姐!那行吧,補習就補習,反正我能和唐啁二人世界,英語再煩又怎麼樣!嘿嘿嘿!

  什麼時候開始?明天吧?後天吧?周六嗎?周日嗎?越說我越期待了!我明天就去買幾件新衣服,順便換個髮型!」

  施辭等他說完,才慢悠悠說道:「我有沒有說,你們補習的時候我也會在場的?」

  就像寒冬臘月當頭澆下的一盆冷水,他不敢置信不解地發了一個音:「哈?」

  唐啁回去洗了個澡,本來很累的,現在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萳城夏季雨水多,白天沒有下,現在隱隱的雷鳴,估計又是一場雷陣雨。

  唐啁翻開手機微信,施辭已經給她轉了帳。

  她咬著唇,指尖點著,不出聲地在心裡數著:「一個,兩個,三個……」

  十萬。

  施教授的行動力也太強了吧。

  只是說先看看施海的情況,她還沒想好。

  這個錢如果是給施海補習的錢,那也得好幾年了吧,很明顯施辭就是在幫自己。

  都不怕她還不上的嗎?

  唐啁曾經很缺錢,那時天天發愁,愁得天天哭,

  父母在的時候她從來不用愁這個,以至於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清高。

  那時舅舅帶著她到處去借錢,她從羞於開口到跪著求人,也不過才幾天的時間。

  她做夢都夢到抽屜打開後,一疊疊厚厚的紅色鈔票飛舞在半空。有了錢,母親的病就能好,她的手術會成功,她失去的頭髮能長回來,她的胃口也會變好,體重也會重新回來。

  她甚至夢到了母親健康痊癒對著她微笑的模樣。

  她在夢裡笑出聲。

  叫醒她的是護士——

  「快醒醒,把你的床收拾一下,等一下醫生就要來查房了!」

  她睜開睏倦沉重的眼睛,看到的是母親消瘦憔悴的臉,還有蒼白溫和的微笑,「啾啾,夢到什麼了……」

  那是她最難的時候。

  現在的話……

  主要是人情。

  她是選擇欠施辭然後去還舅舅一家的情義?還是……

  她正在苦惱的時候,施辭的對話框亮了。

  「是不是不夠?」她說。

  唐啁險些被口水嗆到。

  「沒有,不用這麼多……」刪掉。

  「謝謝您,我還是……」刪掉。

  「我覺得……」不行,刪掉。

  「我……」

  唉!

  應該是她這邊不停地顯示「正在輸入」卻沒有內容發過去。

  施辭發了個「?」過來。

  唐啁手心捂住臉,不由自主地喃喃出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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