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7
施辭和唐啁回到了家,兩人分別去洗了個熱水澡。
唐啁出來的時候,施辭剛吹好頭髮,對她一笑,「過來,我幫你吹。」
施辭比唐啁高大半個頭,抬手輕柔地撫弄著唐啁的頭髮,頭髮的長度已經到了肩胛骨,柔軟烏黑,觸感如緞。
兩人都沒有說話。
施辭吹完了唐啁的頭髮後,從背後抱住她。
還是沒說話,兩人靜靜地享受這一刻。
唐啁腦海里還刻著施辭失落傷感的模樣,她猶豫著要不要主動去問她,兩人之間,施辭是成熟穩重的那個,但並不代表她就是堅強無敵的,她們在談戀愛,是平等的,自己也想分擔她的負面情緒。
唐啁把手搭在施辭的手背上,「……」就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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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辭輕笑一聲,她挨近唐啁的臉頰,輕輕地蹭了蹭。
唐啁微微抿嘴笑了笑,心裡更軟了。
她的施教授真的很喜歡撒嬌的動作。
她也真的很會撒嬌……
她的施教授……
唐啁側過臉,輕輕地吻了吻施辭的臉頰。
「唔~」施辭勾了勾唇角,捏了下唐啁下巴,得寸進尺地吻向她的唇。
「你……」唐啁有點猝不及防,卻下意識摟住她的脖子。
「噓噓……」施辭攬過她的腰,深深地吻她。
唐啁有點站不穩,施辭越發把她摟緊,一直到彼此的氧氣短暫地耗完了,施辭才中止這個吻。兩人貼得緊緊地,唐啁幾乎缺氧地喘息著。
「你想對我說什麼?」施辭的鼻尖碰一碰她的鼻尖。
「我……」唐啁的臉頰紅了起來,她根本不會說甜言蜜語,「我想跟你說,你有什麼不開心的可以告訴我的。」
施辭目光一柔,「好。」
施辭很少跟人說心事,更別說跟戀人訴說了,在以往的戀情中,她習慣自己消化不好的情緒,不願意影響自己的戀人,即使是比她大兩歲的喬莎。
這點是她不好,喬莎是自傲的性子,你不說,她也不會主動問。她是藝術家的性格,有時很情緒化,有時又很冷漠,施辭覺得漸漸地,她們情感的節奏點就不太一致了,漸漸地彼此就缺乏了去溝通的意味,愛情就這麼被消耗殆盡。
在彼此怨恨之前結束最好。這是她們的共識。
後來的兩任女朋友,施辭甚至從來沒有過傾訴的心思。
可是,在唐啁面前,在小她十三歲的小女友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的注視下,施辭開始訴說。
很輕鬆,很自然,她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說著她和喬莎的一些事情,說她和父母之間。
一開始,她還有點戀人之間身為年上者的自矜,還能坐著說,慢慢地她就躺到唐啁的懷裡,枕著她的大腿,「……他居然跟我說對我很失望,我有什麼好讓他失望的,我才對他失望呢,丁女士也是,都不替我說話,還說我是她的小棉襖……」
「哼哼!」
唐啁本來還在認真地聽著,到這裡,還是忍不住抿了下唇角。
她知道此時施辭的心情已經好轉,要不然她不會說出這麼孩子氣的話。唐啁對施家的印象很好,看施家兩姐弟的性格脾氣就很能夠明白,他們是在無盡的愛和溫柔的環境下長大的。
即使是摩擦,爭吵,也只是暫時的,不過她必須站在施辭這邊。
唐啁撫了撫施辭的臉頰,「……給丁阿姨她們一點時間吧。」
這話一出口,唐啁差點咬住舌頭,這話也太平常了,而且還顯得自己老氣橫秋的。
「我的意思是……他們一定是關心你的……」
這句又太廢話了。
「我當然知道他們都愛我,都包容我……」施辭靜了一秒,緩緩說「……我太任性了吧」
唐啁微笑,「我覺得你很幸福,你也值得很多很多的幸福。」
施辭一愣,從下往上盯著她,眼睫毛根根分明,一閃一閃地,盛滿了柔綿綿的笑意,手伸過來,繞過她的一根根手指,再團在自己的手裡。
唐啁後頸都快出汗了,腦海里只搜刮出來一句話,「……丁阿姨人很好的……」
施辭終於笑了一聲,把頭往外移了一點,繼續枕著她的大腿,好像正在欣賞她的表情,「你這麼喜歡丁女士啊?」
唐啁頓了頓,才說:「因為她是你媽咪……」
施辭被她逗樂,「哦」的一聲,唐啁的臉越發紅了,不再說下去了,她不自在地撇開了視線,過了好幾秒,她再偷偷地把目光收回來,發現施辭還在看她,笑意盈盈,唐啁這下真的羞了,「……別這樣看著我啦……」
「我看我女朋友都不行呀……」施辭坐起來,張開了手臂,「啾啾真可愛。過來給我抱抱。」
唐啁臉更紅了,她扭身朝床里爬去,一副不打算理她的樣子。
施辭笑個不停,握住她睡裙之下的腳踝,唐啁動作一滯,就被施辭抱在懷裡。
施辭的手沒有離開她的腳踝和小腿,緩緩地撫摸,得意洋洋地把臉低下來,「我還是抱到了!」
唐啁幾乎半坐在她的懷裡,屬於施辭的特有的暖香氣息朝她籠罩過來。
她有點恍惚。
去年的今夜,她是一個人在冷冰冰的宿舍過的。
兩個多小時前,她還在想,今晚要一個人過新年了。
現在她在喜歡的人的懷裡。
生活確實會變好的,在施辭出現之前,她只敢埋頭朝前走,都不敢這麼想。
唐啁放鬆了身體,整個人蜷了進去,閉上眼睛,一時不說話了,施辭也沒有說,摟緊了她。兩人無聲又默契地享受了這一刻。
遠處的煙火聲更響了。
「新的一年來了。啾啾。」施辭輕聲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唐啁側過頭去對她一笑。
施辭今晚有點粘人,入睡的時候緊緊地抱著唐啁,長腿還勾緊了她的腰。
唐啁有點緊張,她還來不及說什麼,施辭挨近她,長發痒痒地拂在她的臉頰和頸間,「……就這樣睡吧?」
只要施辭一撒嬌,唐啁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可這樣真的能睡著嗎?
她平躺著,施辭半邊身子挨著她,屋內的暖氣本來都夠足了,她挨得這麼近,她的體溫從薄薄的睡衣布料燙了過來。
「……太熱了。」唐啁小小聲說。
「不會啊。」施辭回答中還有笑音。
「……有點重。」唐啁臉也發著燙,聲音更小了。
施辭低笑一聲,長腿往下滑,緩緩地滑過她的腿,一直滑到她的足尖。
「這樣不重了吧?」施辭的腳趾勾弄著她的腳趾,軟韌韌的,小小細細的。
唐啁不太敢動,心狂跳起來,「……嗯。」
這樣更讓人心慌好嗎……
她們親熱過許多次了,唐啁想告訴自己不要這麼緊張,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以前也沒發現這種橘色的光線這麼曖昧。
等等,好像施辭也沒有要和她親熱的意思,她在想什麼呀……
唐啁不敢想了,靜悄悄地閉上眼睛,視野頓時黑暗起來。黑暗中,能感覺施辭的氣息傾近,輕輕劃她的臉頰,「你就睡啦?嗯?」
唐啁小小吸一口氣,含糊一聲。
施辭的指尖順著她的臉頰下來,繞著她的髮絲,「啾啾……」
唐啁有點慌,「我,我想睡覺了……」
「那好吧……」施辭說完這話,她的氣息就遠了,她似乎在旁躺下了。
唐啁數了幾十下,睜開了眼睛,瞥下旁邊,施辭真的側躺著,闔著雙眸一截光滑的手臂斜放在頭頂,細長的手指微蜷著,指甲圓潤細淨。
她心口有點空空的感覺,又仿佛塞進了軟綿綿的棉花糖,她牽著施辭的手,也側躺著看著她,施辭突然睜開眼睛,凝視著她,眼底的笑意泛著光芒。
「啾啾……」施辭輕聲說:「你知不知道,當我看到你在我家門口的時候,我有多開心?」
她撥開唐啁在臉頰邊的鬢髮,「我覺得是我人生中最開心的時刻了。」
唐啁被她的語氣震動,低語道:「真的嗎……」
施辭唇角揚起來,「真的。不過,你現在要是來親親我的話,我會更開心。」
唐啁:「……」
「comeon,給我一個新年吻嘛……」施辭拉長了聲音,笑得空氣都軟綿綿了起來。
唐啁沒有法子,只是要這樣當著她的臉親過去麼?還沒動,她就聽到了自己的不規律的心跳聲了。
施辭失笑,閉上了眼睛。一副我不看你你快來親我的模樣。
其實施辭不要求她,她也想親她的,而每次她都沒有主動,或者說來不及主動就被要求,這樣更顯得她這個女朋友太木訥,太不解風情了。
要這麼緩解這種不解風情呢?
唐啁回想那麼多次的親吻,也都是施辭占據主動的多,她非常擅長撩撥她,吻技溫柔多情。唐啁本來以為自己會有吃醋的心理,可捉摸自己的心理狀態很久,好像也沒什麼,。
施辭在她心目中是完美的。
而自己……
就吻技來說,她們比較的話,施辭就是一個成熟健步如飛的大人,而自己只是個蹣跚學步的小嬰兒,每跨出一步都需要大人的鼓勵和笑容。
唐啁在亂七八糟的思緒中猶猶豫豫,忐忑不安,終於吻上了女人的唇角,施辭幾乎同時回應了她,她的身體溫熱地,靈活地靠了過來,攬過她微顫的背脊,將自己和她裹進了被子裡。
唐啁又聽到了煙花的聲音,這是普天同慶的日子,是屬於家人的日子,而那一方小小的被子,是屬於她們最親密的地方。
煙花的聲音,遠遠地傳來,又仿佛很近,近到在她的胸口炸開。
「啾啾,啾啾,」她的小名在施辭的唇間呢喃著,她的心跳隨著她的呢喃一跳一跳,她的唇在她的肌膚上一點一點地印著,溫柔地蓋著她私人的章泥。
……
「我想看看你……」施辭低低說道。
半明半暗中,所有的知覺都被擴大,仿佛水蒸氣一般融入她們的肌膚之中,甚至上升消散在被褥床單之間。
唐啁咬著唇,沒有辦法拒絕她的要求。
接著,她又說:「我想聽啾啾的聲音……」
唐啁不敢,也羞澀,下意識就要逃,只是身子不聽她的使喚,只聽施辭的,完全軟在她的掌心裡。
「啾啾,啾啾,叫我……」
她勉勉強強拽住一點意識,她不想混淆,她只想記住她的施教授,她的施姐姐,是的,她記不清那個晚上了,記不清那個女人了,她腦海里,心上,身上,只有她的施姐姐……
「姐姐,施姐姐……」
施辭很早就想要的稱呼,她終於不再吝嗇。
她碰一下,她就低低地叫一句。
施辭忍了很久的時間,實在忍不住了,「可以嗎?」
……
施辭雙眼有些朦朧,她在海上漂浮著,柔軟雪白的沙灘召喚著她,潮水漫過她的全身,她迷失在一片柔軟的溫潤里。她珍愛極了,突然,前方出現了一點她想像不到的印記,施辭愣住了,記憶中本來已經模糊的痕跡漸漸清晰。
施辭不敢置信,如遭雷擊。
「姐姐?」唐啁好半天才回過神,她慢慢蜷縮起剛才猛烈發顫的身子,眨了下眼,正要起來,被施辭傾身過來抱住,她抱得非常緊,緊得唐啁都呼吸不過來了,「怎,怎麼了?」
「沒,我就想抱抱你……」施辭沒有讓她看到自己的神情,低喃道,聲音有一絲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覺的顫抖。
兩人這般沒有任何遮攔地擁抱著,唐啁聽得到急速的「砰砰」聲,一開始她以為是自己的,後來才發現是施辭的。
她並沒有完全……
所以,現在應該要繼續嗎?
唐啁並不懂識別這種氣氛,是不是她的原因?還是有什麼別的她不知道的?
「我……」她嘴唇剛動,字都還沒吐清楚,就被施辭封住了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施辭的吻和愛撫比剛才還要溫柔,更帶有濃濃的化不開的憐惜,以及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唐啁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猶如一層薄薄的火焰蔓延過她,溫溫燙燙的,如夏日般灼熱。
不,現在不是夏季,現在是冬季。
冬季,小雪,積累成冰凍,冰凍下春溪融化,破冰,流水潺潺。
春季終於到來,下起了綿綿的小雨,靜靜地,只為沾濕路面的春雨。
唐啁在這一陣潤物無聲的春雨中睡著了,也在施辭溫柔的懷抱中睡著了。
春雨好眠,不敵愛人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