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8


  「今天真湊巧,我也是路過進來喝一杯,繆總,也沒想到在這裡遇見您。」雯雯說。

  Miu姐已經半醉,眯著眼看了一眼,認出來人,笑呵呵地。

  施辭在她旁邊坐下,Miu姐變成了隔在她和雯雯中間的人,雯雯翹了翹唇,繞到了施辭旁邊,撩開長風衣,坐了上去,施辭沒什麼表情,自顧自地繼續喝酒。

  雯雯笑了一聲,也沒說話,她沒有叫酒喝,只是喝水。

  過了一會,蘇總來接Miu姐,她醉眼朦朧地靠在蘇總肩膀,沒有忘記施辭,「你等會怎麼走?」

  施辭揮揮手,「你別管了,趕緊回吧。」

  「哦。好,也管不了。」Miu姐也不再說什麼,與蘇總離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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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離去後,雯雯從隨身小包掏出一支煙來,朝酒保勾勾手指,勾來一個打火機,自己點燃,呼出一口,青煙伴隨著淡淡的薄荷味,繞在燈影之中。

  「分手了?」她問,帶點笑意,「被人家小姑娘甩了吧?」

  施辭動作一頓。

  雯雯聳聳肩,「是啊,我是知道她,我還和她見了一面呢。」

  施辭微微皺眉,「什麼時候?」

  雯雯再抽一口,思考狀,「……不記得了,太久了。」

  「……你和她說了什麼?」

  「不記得,太久了。」

  施辭喝乾了酒,也不再問,準備走人。

  「我送你吧?」雯雯跟在她身後。

  「不用。」施辭按了下頭,腳下有點虛浮,被雯雯扶住了,她笑,「行啦,別逞強啦。太晚不安全。」

  施辭想抽出手臂,沒抽開,臂彎那裡是一片豐滿的柔軟。她淡聲道:「不方便。」

  雯雯揚聲笑兩聲,晃了晃手,「看到沒,我已經訂婚了。」

  「我怕你摔死,才送你的,就當做還你的人情。」

  施辭突然胃裡一陣難受,推開她,跑進衛生間。

  雯雯嘖一聲,跟著她,在衛生間欣賞她從未出看到的屬於施辭的窘態。

  以前和她談戀愛的那個施辭,明媚燦爛,意氣風發,現在的施辭頭髮散亂,眼角含淚,差點站不起來。

  雯雯去扶她,去洗手盆洗漱,替她挽起散落的頭髮。施辭眉目憔悴,身上的味道不算好聞,可仍然有一股驚人的,難得一見的,脆弱的美感。

  「看來那小姑娘把你傷得不輕啊,」雯雯還是在笑,「替我報仇了。」

  施辭淺淺地勾了下唇角,「既然覺得仇報了,那可以心滿意足地走了?」

  雯雯還是第一次聽到施辭用嘲諷的語氣跟她說話,她新奇地挑了下眉,又笑,「你知道嗎?你和我分手後有段期間,我還在反省,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太作了,沒考慮你的感受,沒珍惜你……」

  「後來我發現,你從沒真正的喜歡過我。」

  「你是對我很好,但你從未在我面前露過任何的負面情緒,我感受不到你需要我。你好像一直都在扮演一個完美的情侶角色。」

  「跟你談戀愛壓力非常大,又貪心,又不敢貪心,就怕你什麼時候就膩了,走了。不想演了。」

  施辭嘆口氣,顯然不是很想聽這樣的話。

  雯雯呼了一口氣,「施辭,你明明內心是期待的,為什麼不要說出你的期待。你也沒那麼你想像中的那麼堅強,不求回報。」

  施辭好半天說不出話來,太陽穴突突地跳,胃裡像揣了塊硬邦邦的疙瘩,酒意不斷向上 翻湧,她又去吐了……

  唐啁搭飛機到萳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打了車直奔萳大,一路碰到不少紅綠燈,等到了萳大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半。

  聖誕節的晚上,萳大校園非常熱鬧,處處可見約會的情侶。

  教師宿舍區相對安靜,一顆張燈結彩的聖誕樹很顯眼。

  唐啁在樓下等著。沒買到那張專輯,她實在坐立難安。她不想把自己的支付寶帳號給那位女士,也不想申請退款,就這麼幹耗著。

  這幾天她吃不下東西,學不下去,最後心一橫,買了機票。很貴,差不多要一千八。

  她沒得及請當面請假,只是發了郵件給導師,也拜託了師姐替自己說明情況,草草收拾一下,就飛過來了。

  萳城冬天也挺冷的,她在樓下等半個小時,凍得全身冰冷。施辭那一層樓的燈還是黑的。

  或許不在學校嗎?

  她猶豫著要不要打個電話。

  電話里能說清楚嗎?

  施辭會想和她見面嗎?

  唐啁覺得自己的勇氣也所剩無幾了。

  她想起,她說了分開後,施辭說了不同意,然後她就沒再與自己聯繫了。

  其實,這麼久了,她也正視了她內心的想法。

  當時她是不知道怎麼面對,拖著又難受,不知道如何解決心理的困境,她才對施辭說了分開。

  不是分手。她內心從來不想要分手。她也不知道她當時想幹什麼……

  現在她懂了,她太依賴施辭,她想要施辭來解決問題,她覺得施辭肯定有辦法,只是也許……她們都太被動了。

  她要跟施辭道歉,請求她的原諒,跟她說自己不想分手,過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想跟施辭在一起,請她接受異地……

  唐啁跺跺腳,惴惴不安地等著,她拿出手機來,想打字,可她刪來刪去,還沒找到具體的字眼,一輛車已經開了過來,先下來一個女人。

  唐啁沒留意。

  女人走到另外一邊的車門,扶住下車的女人,唐啁愣了一愣。

  是施辭。

  唐啁認了一會兒,才認出另外一個女人是施辭的前女友,好像叫什麼雯雯?

  唐啁把剛才自己練習了無數遍的草稿忘得一乾二淨,她無意識地朝前邁了一步。

  施辭走得不太穩,半個人幾乎靠在雯雯身上,雯雯與她湊得很近,似乎若有所感,朝她這個方向瞄了一眼。

  她眼睜睜地看著雯雯扶著施辭上了樓。

  她站了一會兒,全身的熱量都消耗完了,她才僵著身子,轉身一步一步地走開。

  最後一班去邶城的K開頭的火車是十一點十分,硬座,深夜,車裡的人都昏昏沉沉的,唐啁眼前一時模糊又一時清晰,到最後一顆顆晶瑩的淚碎在她的外套上。

  雯雯把施辭送進門,她靠在門上,半邊身子像沒了骨頭,「要不要我陪你?」

  施辭不理會她語氣中的暗示,她臉色很差,頭疼欲裂,聽到這話,她瞥了雯雯手上的鑽戒。

  雯雯噗嗤笑,站直了,「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施辭勉強地點了下頭,把門一闔。

  雯雯突然想到什麼,「對,我剛才在樓下好像看到……」

  施辭卻沒有聽完,就把門關上。

  雯雯看著緊閉的門,嗤一聲,也轉身走了。那道身影有點像唐啁,不過她不太確定,跟唐啁不熟,也只有過一面之緣,她覺得像又覺得不像,不過也不關她的事情了。

  施辭去衛生間草草漱洗,澡也沒洗,直接脫了衣服就倒床上睡過去。

  睡得很熟,夢也亂糟糟的,醒過來的時候,窗簾都沒有拉上,將明未明的天空,似乎飄起了雪。

  聖誕夜,那些細碎的雪屑在燈光中,像個落寞的舞台。

  施辭瞧了一會,迷迷糊糊又睡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大亮,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她坐起來,按著額頭,好了一會兒才緩過勁來。下床,光著腳踩著地板的衣服,洗了個熱騰騰的熱水澡,精神才恢復了一點。

  十幾分鐘後,她端著熱牛奶,站在客廳的落地窗看外面的景色。神色淡而疲憊,久久才喝一口。

  兩聲輕悄悄的喵叫聲,秋秋慢慢溜過來,在她腳邊蹭了蹭,躺了下來。

  施辭蹲了下來,撓了撓她的肚子,眼神無意識地瞥到一本書。

  在書架的倒數第三層,不是她的書——是一本艾米麗狄金森的詩集——是唐啁很喜歡的一位女詩人。

  怎麼會放在這裡?

  「我好像看你經常看她的書。」

  「嗯,沒事就看一看。」

  也是冬天,唐啁穿著白色的毛衣,牛仔褲,烏絨絨的髮絲別了一邊在耳側,半靠在她沙發上,抬眸對她笑,溫暖如夢。

  施辭走過去,笑盈盈地逗她,「那你給我念一首唄。」

  彼此正情濃,唐啁也沒拒絕,翻開書。

  施辭伸手把書拿過來,說:「我來挑一首……喏,讀這首。」

  唐啁靠過來,「IhaveaBirdinspring/ Whichformyselfdothsing(我在春天擁有一隻鳥,它只為我一個人而歌唱)」

  「YetdoInotrepine/KnowingthatBirdofmine/Thoughflown/

  Learnethbeyondthesea/Melodynewforme/Andwillreturn.

  (只是我並未憔悴,知道我的那隻鳥,雖已飛去,自會在海的那一邊,為我學得玄歌妙律)……」

  她一口英式口音,表情正經認真,聽得施辭酥酥麻麻的,根本沒留意她念了什麼,只覺得,「這首也太長了。」

  唐啁嗔她一眼,似乎在說我正在朗讀詩呢,這是很嚴肅的事情,不能打岔的。

  施辭忍不住笑,沒等她念完,摟過來就封住了她的唇。

  ……

  沙發上空空如也,只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去的秋秋,窩在那裡,給自己順毛。

  那會唐啁沒法念完,書估計是掉在哪個角落了,應該是被請來打掃的鐘點工阿姨發現,隨手塞在了書架的下層。

  所以這本書就被忘記了。

  施辭拿著書,蜷了蜷肩,似乎無力抵抗這不期而至的記憶,她痛苦地閉了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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