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3
唐啁在萳城的工作很順利,第一年的時候非常繁忙,出了社會才知道學校里學的知識並不夠。翻譯,尤其是口譯,除了語音語調語法語感這些,更講究的是知識儲備和現場的反應能力,這些都是馬虎不得的。
她時常加班,下班回家也在不停地學習。即使在同個城市,她們也不是每天都能見面,施辭有時下班回來,唐啁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由著她抱進屋去都睡都沒醒。
施辭坐在床邊看她,臉上不自覺地綻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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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又甜又心疼,俯下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之後,她一周回來的時間都越來越多了,沒法回來也要打電話,或者視頻,看著唐啁上床睡著才放心,就怕她不回來,這隻傻鳥兒會一夜都趴在桌子旁睡覺。
日子過得飛快又甜蜜,施辭是這麼覺得的,唐啁在她的生活里,讓她覺得安心,也更能穩下來帶學生,以及進行自己的研究。
唐啁有一天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約她出來見面。
她到了咖啡館,遠遠地看到陳一壹坐在那裡。她停了幾秒,其實她對陳一壹幾乎沒什麼印象,談不上什麼好感,所以這個人即使對她惡意滿滿,也沒關係。以前她不怕,現在她也不怕。
她坐了下來,看了看陳一壹,對方也在打量她。
「喝什麼?」
「茉莉茶。」
過了一會兒,她們點的茶和咖啡都上來了。
小小的包間裡,也沒有別的人來打擾她們。
「我知道,我欠你一句對不起。」陳一壹喝了一口咖啡,「只是既然做了壞人,事後再說對不起也沒意義吧。」
「我並不需要你這句對不起。」唐啁淡淡地說。
陳一壹很淺地笑了下,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信封里滑出來一張銀行卡。
「半年前我把「Heat」轉出去了,」陳一壹說,「這是屬於施辭的分紅。」
自從上次那件事後,施辭就再也沒有跟陳一壹見過面,並且也退出了和陳一壹的合作生意,只是唐啁不知道,施辭一分錢都沒有要。
「我給她的卡號打過錢,給她寄過卡,也給她微信轉過,她也沒有收,」陳一壹說著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再慢慢說:「那時我就明白了,她是真的要跟我劃清界限了。」
唐啁一言不發。
陳一壹也靜了幾秒才說:「所以這張卡,麻煩你替我交給她,從此……」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從此我和她就沒有關係了。」
陳一壹又喝了一口咖啡,黑咖啡很苦。
她繼續打量著眼前的女孩子,她穿著襯衫搭著A字裙,素妝,年輕緊緻的臉是十分漂亮的,氣質文藝清淡,光坐在那裡,就像一首詩。
她跟自己印象中的好似有些不一樣了,更內斂,更沉著,也更加有魅力,對,即使是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真是個有魅力的年輕女孩子。
她知道施辭很喜歡她,只是情侶之間會處理彼此的經濟問題嗎?其他人她不知道,施辭她持保留意見。
對面的女孩表情看不出什麼痕跡,她喝了一口茶,很果斷的伸手拿過信封,「好,我交給她。」
陳一壹突然愣住。
唐啁把信封收進包里,再開口問,「還有事嗎?」
陳一壹搖搖頭,笑了下,「沒有了。」
「那麼,再見。」唐啁甚至拿出了現金,付了自己的那杯沒怎么喝過的茉莉花茶。
「唐啁,等等,」陳一壹看著她的背影,「對不起。」
唐啁有點驚訝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沒發一語,再次轉身而走。
陳一壹自己再坐了一會才結帳離開。
回到自己的住處,她的行李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名下有兩處住房,她讓熟悉的中介替她賣了一套,其他的事情也都處理完了,機票是明天的。
她坐了下來,給習妍發了一封郵件,「我想了很久,覺得自己必須要跟你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傷透了你的心,這點我罪不可恕。我只想你知道一件事,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過得很開心。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女孩子,可惜我當時沒能發現,我也沒能珍惜你,對不起。希望你能幸福,無論在世界的任何地方,我都祝福你。」
隔天她搭飛機前往歐洲,她沒有目的地,也沒有計劃,打算隨心旅遊,歸期不定。
臨上飛機時,她打開了郵箱。
發出的郵件得到了回復,「謝謝,也祝你幸福。」
陳一壹眼睛熱了熱,下意識摸了下手機的屏幕,微笑地鬆了口氣。
恩怨已了,所有的一切就都放下,其餘的能隨緣就隨緣吧。
施辭知道了這件事,言簡意賅地點頭說知道了。
「那這錢?」唐啁問她。
「嗯……」施辭思考著。
「要不給媽咪?」唐啁說。
施辭笑,「那倒不用,她不會收的,她反而還會讓我們存起來——當我們孩子的教育基金。」
唐啁頓了下,抬眸看她。
施辭明白她的意思,「你不用聽丁女士的,要不要孩子我們自己可以拿主意,你也不要有壓力。」
唐啁輕咬了下唇,「……你想要孩子嗎?」
這是她們第一次討論這個問題,彼此卻知道可以坦誠。
施辭拉著她坐下,「老實說,我以前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不過,我的態度是開放的,如果是和你的話,」施辭看著她露出笑容,「我完全可以想像和你有孩子的生活。」
唐啁抿了嘴唇,笑得甜蜜又靦腆,點點頭,「我喜歡小孩子,但是……」她有點為難道,「我才工作沒多久,不想那麼快要,可是媽咪……」
施辭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子,溫柔地對她說:「沒事,我去跟她說。」
唐啁鼓了鼓臉頰,心甜甜的,對她笑,又有點擔憂,「……真的沒關係嗎?」
施辭將她摟過來,下巴抵在她的額頭,「沒關係,別擔心。」
唐啁抿了抿嘴,微抬起來頭,親了下她。
施辭眯眼笑著看了一下她,「就親一下嗎?」
唐啁眨了眨眼,無意識賣萌,嘴角翹起來,湊過去再親她。
施辭喜歡她現在的樣子,沒有求學時那麼沉默,也沒有剛談戀愛時那麼內斂,她也會這樣軟綿綿地靠過來,對自己撒嬌和賣萌。全身心地放鬆下來,享受兩人的戀愛生活。
「小鳥兒……」施辭貼在她的頸窩處呵氣,「你現在都敢調戲我了?」
唐啁的臉頰在親熱時紅起來,她聽見了花開的聲音。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施辭的牙齒輕磨著她的耳垂。
唐啁顫了顫,咬著唇躲避著這個問題,「你自己猜……」
「我猜啊……」女人啄吻了下她的唇瓣,手卻不停地蔓延而上,「你對我一見鍾情?」
「才,沒,有……」
唐啁的裙子的中間有一排扣子,一顆一顆被解開。
空氣像凝固不動的暗流,滾燙的,籠罩著她們,而施辭的動作是唯一流動的風,她的手指是輕飄飄的羽毛。
「不是一見鍾情?」施辭輕笑著嘆氣,像是失望,又不是,呼吸灑落在她的脖頸間,卻不親吻她。
唐啁莫名口渴得厲害,眼眸的那顆淚痣顫著,眼神期待而暗示。
「嗯?那是什麼時候呢?」施辭與她對視,眼神瞭然,嘴角含笑,動作徘徊,遲遲不前進。
「我……」唐啁的聲音越來越細弱,「我……」
「告訴我,寶貝小鳥兒,告訴我……」施辭的嗓音越來越啞,眼神越來越灼熱。
「是……」唐啁眼瞼含淚,水靈靈地望著她,施辭貼過去,她顫慄地開口,「那時候你去接我……啊唔……」
歡愉如海,纏綿不絕。
施辭後來和丁女士有了這樣的一次對話。
「丁女士,你別催生了,我和啾啾現在沒時間生孩子……」
丁女士疑惑不解,「你這話說得好像你們花了時間就能生出來似的。」
施辭:「……」
在現有的醫學環境之下,她和唐啁確實是沒辦法自己生出孩子的,只是這話聽著也太詭異了吧……
施辭:「總而言之,現階段不可能。」
丁女士不愧是擅長文字遊戲的人,直接問,「那什麼時候,你們得給我個具體的時間。」
施辭有點頭疼,「這我們說不準的。」
丁女士狐疑道:「你們該不會是在給我開空頭支票吧?先把我糊弄過去,然後事情就不了了之,」丁女士還真的哽咽了下,「畢竟我也沒多少年了……」
施辭這下真的頭痛了,「媽,我們都商量好了,肯定會要小孩子的。」
丁女士擦拭眼眶,聲音繼續哽咽,「真的嗎?你不是騙我吧?」
施辭點頭,「真的呢,你不信我總信啾啾吧?」
丁女士頓時眼淚都沒了,「那要是啾啾說的我就信了。」
施辭:「……」
丁女士結婚後對孩子還是有很大的期望的,特別是生了女孩後,她很高興。
女兒就是小棉襖,貼心的,還會是冬暖夏涼款的。
三歲之前的施辭除了貪吃了點,基本就是萌噠噠胖嘟嘟的惹人憐愛的小寶貝。
三歲後,開始會跟她頂嘴了。
七八歲時,那時已經很有自己的想法了,強行給自己減肥,丁女士做再好吃的東西她都能忍住不吃,把他們夫妻兩個愁死了,整天擔心她營養不夠。
中學時期,各種叛逆講個性。有時丁女士也想和她黏糊糊地膩一起,逛個街啊,聊個天啊,說說十八禁之類等等敏感話題來增進關係,還沒等她靠近,施辭就嫌肉麻彈開了。
再後來,施辭跟他們夫妻倆出櫃,雖然與他們坦白,可是他們並沒有更接近,更像是一種保持了距離的親昵。
再後來,施辭出國了。她去國外的頭兩年,丁女士晚上經常會失眠,深夜在客廳的沙發上枯坐,有時施爸爸睡不著也會下來,兩夫妻齊齊坐著,嘆氣,擔心著在異國的施辭,還不敢讓她知道。
再再後來,丁女士讓施辭回來,其實她就是試著抱怨一下,也不抱期望,誰知道施辭就真的回來了。
丁女士覺得施辭這個女兒,她真的是了解又不了解。
幸好,她現在不怎麼需要擔心她了。
她事業有成,感情穩定,找的小媳婦還特別貼心,與自己感情更親一點。
唐啁會時不時給她打電話,有時會陪她說話,逛街,回來看她時也會進廚房幫她幹活,乖巧,話不多,長得又好看可愛,丁女士已經沒有更多的要求了,這才是實實在在貨真價實的小棉襖。
丁女士深思熟慮後,也了解施辭和唐啁的選擇,「也對,小啁啁才畢業不久,工作正忙著呢,她的專業也需要多鍛鍊多見識,我也不建議女孩子一畢業就結婚生孩子忽略事業的。」
「還有,她比較瘦,也需要一點時間來備孕,放心,這個包在我身上。」
「你們不要擔心,我和你爸身體好著呢,你們有孩子,我們可以帶,我們帶孩子你們也不用操心,不過也不能全交給我們,還是要每天保證要有親子時間。」
這越說計劃還越完整了……
施辭不好再打擊丁女士的積極性,含糊地應兩聲,「反正你們二老還是要注意身體。」
「沒問題。」丁女士立刻答應,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她喜上眉梢,「你們決定要孩子就行,哎,還是啁啁懂事!」
「施辭啊,你知道你最大的貢獻是什麼嗎?哎,就是把小唐啁帶到了我身邊來。」
施辭:「……」
施辭:「你開心就好。」
唐啁懷孕很順利,過程沒什麼難受的反應,沒有孕吐,沒有其他的併發症,所以也繼續工作著。
施辭陪她的時間多了起來,每天接送上下班,傍晚時分陪她散步,做適合孕婦的運動,晚上兩人一起看育兒書。
唐啁順順利利懷孕到39周,在一個初冬的凌晨誕下一個健康的女嬰。
生產過程四個小時,順產,其實算是很順利,也沒受什麼大苦,即使這樣,陪產的施辭都有些受不了。
護士們抱著小女嬰給她們看,剛出世的她皮膚有些皺紅皺紅的,一頭茶褐色的小捲髮黏糊糊的,眼睛沒有睜開,哭聲十分響亮,施辭俯身吻了吻唐啁的額頭,彼此眼眶都紅紅的。
單人病房,唐啁躺著在打葡萄糖,丁女士和施爸爸抱著嬰兒和施海在笑著,小聲說著話。施辭坐在唐啁身旁,輕輕撫摸著唐啁的臉頰,「累了吧,再睡一會兒?」
唐啁虛脫乏力,心情卻很複雜,很多情緒雜糅在一起,像滿足,又空落落的,說也說不出來,只是淺淺對著施辭笑了笑。
還是丁女士懂得她的心,打發走了施爸爸和施海,走到床邊,親了親唐啁的臉頰,「啁啁,辛苦了,不要難過,你媽媽會懂的。她肯定為你驕傲。」
唐啁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怎麼也止不住。
「好了好了,現在媽咪在這裡,媽咪在這裡。」丁女士柔聲地寬慰她,給她擦拭著眼淚,「老人都說坐月子不能哭,會傷眼睛,我們哭一下子就好了。乖哦乖哦。我們啁啁真的很棒,你看孩子多健康。」
唐啁抽泣著點頭。
施辭有點恍然,感激地看了眼丁女士,也紅著眼睛,湊過來安慰她,「別哭了,聽媽咪的,好不好?」
「來,我們給寶寶取名字……」
「太好了,我本來還擔心是個臭小子,是個小女娃太好了,哎呀,我得去拜祖還願……」
「……好了好了,別哭別哭了,你太累了,再睡一會兒,寶寶就在你身邊,你看她多漂亮。」
小女娃大名叫施唐,小名糖糖。
糖糖出生後,為了方便照顧她,施辭和唐啁搬到了老宅居住。小小女娃胃口特別好,兩個小時就要吃一次母乳,唐啁晚上都沒辦法睡覺。等她出了月子,施辭就做主混合餵養,餵母乳的同時也添加奶粉,想在晚上給她喝一次奶粉,讓唐啁能連貫地睡幾個小時。
過程非常艱辛,糖糖晚上只認唐啁,哭得撕心裂肺就是不願意吸奶嘴。
丁女士和唐啁心疼得不行,唐啁忍不住說:「要不……」
「啾啾,不行,聽我的。」施辭單手摟著哭鬧不休的糖糖,哄著她,「你進去睡。」
唐啁咬了下唇,狠狠心,含著淚,撇過臉進了屋。
「那個……啊……這真的好嗎……」丁女士緊緊盯著她臂彎里的小糖糖,眼睛恨不能伸出雙手把小女嬰搶過來。
「丁女士,你也去睡。」施辭繃著臉,「不能這麼慣著她。」
「……」丁女士一口濁氣上升,「她還沒有兩個月大,她還是個小寶寶你知道嗎?」
施辭語氣強硬,「我又沒餓著她,我就是想讓她晚上喝頓奶粉而已,想讓她媽咪睡上幾個小時。」
丁女士不敢再看下去,眼淚都出來了,掩面轉身走,「你就是後媽!」
施辭承受著生命中最親兩個女人的白眼,無奈地嘆口氣,看了眼還在狂哭的小女嬰,下樓到客廳里,「不是說女兒是小棉襖嗎?你就辛苦點讓你媽咪睡一覺吧。」
糖糖哭得小臉漲紅,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暫停了哭聲,睜開眼睛看了施辭一下。
施辭知道這個月份大的嬰兒的視力根本看不清楚她,可她仍然嚴肅正經地與這小女娃對視。
也就短暫的一秒,她重新揮舞著小拳頭哭了起來。
施辭把奶嘴遞到她嘴邊,她含了一下就撇開了頭,震耳欲聾的哭聲響徹整間屋子。
施辭邊走邊哄她,輕輕搖晃,這小女嬰頑強抵抗,音波越來越大,這麼一個小小的肉團憑全力在跟她對抗?
很有個性。
施辭按了下被她吵得有點悶疼的額頭,餘光一瞥,有兩隻被吵到的觀眾也來到了客廳——秋秋跳上了桌子,而布丁走到施辭面前,揚起了頭望向她的臂彎。
施辭的目光在它們之間掃了一個圈,拿出手機定時,嚴肅地說:「這個夜晚肯定會很長,你們得有心理準備!」
「你們也……幫不上忙,不過得在這裡陪我!」
傻大個布丁歪了歪頭,顯然不明白她的意思,小機靈秋秋已經從桌子跳過來,布丁眨了下眼,一隻貓爪從它眼前飄過,秋秋已經跳到了沙發的椅背上,弓起了身子,望向了施辭,布丁又歪了下頭。
施辭與施唐的這個餵奶粉戰爭持續了好幾晚。
施教授每晚都有計時,計時一開始,她就開始實踐各種從育兒書看來的辦法:輕柔搖晃,輕聲哄,唱歌,講故事,來回在客廳,院子裡走動……
秋秋趴在桌面,布丁蹲坐在地上,一貓一狗的腦袋隨著施辭的走動擺來擺去……
小女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丁:……汪……汪……
秋秋:…………喵?
可是施辭的辦法沒有一個奏效的。
結果有兩種——唐啁實在受不了跑出來餵糖糖,要不就是糖糖哭到餓了妥協喝半瓶奶,這小傢伙特別有骨氣,喝也只肯喝半瓶,有時餓慘了也一口都不吃。
這樣下來唐啁根本無法睡著,甚至比之前還要辛苦。
本來施辭每晚計時,嘗試不同的辦法,想著能找出這小女娃的規律,誰知道在糖糖這裡毫無規律可言,施教授這一套根本不管用。
唐啁知道她的計劃後,還在消化當中,丁女士已經先哈哈大笑,「嬰兒就是沒有規律啊,你只能慢慢培養她的習慣。」
「小嬰兒,就是貓三天狗三天,你只能以不變應她的萬變。」
秋秋和布丁,排排坐,齊齊歪頭。
施辭嘆口氣,不但沒幫到唐啁,她自己也睡眠不足,臉色都憔悴了。
這是施教授第一次嘗到挫敗的感覺,唐啁生孩子那麼辛苦,坐完月子還要餵母乳,都不能睡一次完整的覺,而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施辭內疚地望向了唐啁。
唐啁眨了下眼,對她輕輕搖頭,安撫地笑了笑。
「慢慢來吧,這小糖果精得很,」丁女士抱著小女娃笑眯眯,輕點了下她的小鼻子,「小淘氣哈哈哈哈……」
施唐小嬰兒咿咿呀呀,像是在笑。
過了不久,施辭又想到一個辦法,每晚九點她自己先休息兩三個小時,等晚上十二點唐啁餵完後,讓唐啁睡著後,就把糖糖抱出來,在沙發上抱著她睡。
嬰兒有人抱著會睡得比較熟,過了兩個小時糖糖迷迷糊糊快要餓醒時,施辭偷摸摸把奶瓶塞到她口中,這次在睡夢中,她就不知不覺喝了下去。
施辭唇角的弧度不停地擴大,忍著笑,「哼。」
糖糖不知不覺喝了100ML,喝了個大飽,再次窩在她的臂彎,舒舒服服地睡著了。
她五官很像唐啁,鼻子更挺一點,眼窩更深一點,褐茶色的小捲髮蓬蓬的,睡著的時候像個小天使,鬧的時候像小惡魔。
施辭細細打量著她,心裡軟得不可思議。她和唐啁的孩子,怎麼可能是小惡魔呢?
施辭悄悄地伸出手,撫了撫小惡魔的長長的睫毛,這睫毛也很像……
這小惡魔突然皺起鼻子,蹬腿哼哼兩聲,施辭驚得不敢動,屏住呼吸,看她沒哭起來才緩緩地柔柔地,慢動作似地拍著她的背……
唐啁眯了一會兒,不放心地走了出來,在樓梯處看到這一幕。
客廳的燈很暗,施辭的臉上的笑容卻很清晰,還能聽到她輕柔的哼歌聲。兩人認識多年,相戀多年,施辭比起初見時的明艷,更多了一份歲月沉澱的平和和溫婉。
母性讓她臉上歲月的痕跡更美。
她並沒有走過去,就這麼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這一刻的安心感和幸福感填滿她的心。
原本以為已經不能愛她更多,在此刻,更濃的種子又在搖頭萌芽中。
施辭若有所感地抬頭,看到唐啁站在離地面幾階樓梯處,靜靜地凝視著自己,眼神寧靜而溫柔。
這小傻瓜。
「趕緊去睡……」她用嘴型默默說。
「我陪你。」唐啁同樣不出聲道。
「不用,快去睡。」施辭眨眨眼,微微往下看了眼呼呼大睡的小女嬰,還是不太敢動。
唐啁眼睛彎了彎,悄悄地下來,躡手躡腳走到她身邊。
施辭被她嚇一跳,眨眨眼,就見她的小鳥兒貼過來,和懷中小女嬰一樣長長的睫毛在她肌膚上留下痒痒的痕跡。
還有她的吻。
「趕緊去睡……」施辭抿了抿唇,沒法再進一步,只能無聲地督促她。
生完孩子兩個月,唐啁已經恢復沒懷孕之前的重量了,皮膚自然地泛著淺淺的光澤,頭髮鬆鬆地綁著,身材比之前更為豐腴,此時目光溫柔綿綿地看著她,無比動人。
此時不是親熱的時機,事實上,這手忙腳亂的兩個月,她們根本找不到時間單獨相處。
施辭把那幾分蠢蠢欲動的心思壓下去,此刻只想唐啁能好好睡一覺。
「乖,快去睡。」施辭輕聲說。
「嗯。」唐啁靠過去再親了親她,還替她別了別鬢髮,「辛苦你了。」
施辭嘆口氣,「你這是趁人之危……」
唐啁笑,「那我得再親一下才對得起這『罪名』……」
施辭眼神發亮,「……」
她們的唇要接近的時候,空氣中炸開一股異味。
「罪魁禍首」的小女嬰咂咂嘴,繼續呼呼大睡。
唐啁笑,「我來給她換……」
「我來,你去睡。
「你可以嗎?」唐啁笑著問。
糖糖出生後,頭一個月她們請了月嫂,月嫂教她們如何給小嬰兒洗澡和換尿不濕,出了月子後丁女士基本包圓了,她們兩個只實踐過幾次。唐啁知道她愛乾淨,不想讓她動手。
「趕緊去睡,我可以的。」施辭假裝嚴肅地瞪她一眼,終於把唐啁趕上樓了。
唐啁爬了好幾層樓梯回頭看,施辭把糖糖放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給她換著尿不濕,嘴裡念念有詞,「……這麼一大包尿啊,原來不是拉臭臭啊,就是打了個屁,不過太臭了吧……」
「你這顆糖果變臭了……」
唐啁聽到這句,拼命忍住才沒笑出聲。
哎呀,她太可愛了!
唐啁跑下來,等到施辭換完尿不濕,冷不丁從後面抱住她的脖子。
「哎!」施辭又被她嚇一跳,「我的天,你怎麼還在這裡?」
唐啁臉紅了紅,摟住她的脖子。
施辭勾勾唇,摟住她的腰,「……今晚這麼熱情,我簡直受寵若驚!」她吻了上去,兩人都有點情難自禁,深吻了好幾秒,唐啁喘息著說:「寶寶……」
「沒關係,她睡著了,她還不會翻身。不會掉下來……」施辭把她越抱越緊,動作也愈發貪婪起來。
唐啁其實也很想她,忍不住輕哼出聲,咬向她的耳朵,叫她的暱稱。
「要不……我們……」施辭已經撩起了她的睡裙。
正當兩人要克制不住的時候,一聲重重的咳嗽驚醒了她們。
丁女士穿著睡衣,一臉的無奈和尷尬,「我喉嚨都要咳破了……」
唐啁漲紅了臉,急忙和施辭分開,衣衫不整地躲到了施辭後面,施辭拉了下自己的衣服,也尷尬,「你大半夜不睡覺……」
丁女士譴責地望著她們,「我還不是不放心……」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小嬰兒,再看一眼她們,目光不言而喻。
這下連施辭都撇開了視線,唐啁乾脆就把臉埋在她的肩後。
丁女士上前幾步,輕輕抱起小女嬰,「糖糖應該暫時還不會醒,我把她先抱走,你們……咳,看著辦吧。」
話語裡還有一層「抓緊時間」的意思……
施辭和唐啁:「……」
現在還有什麼氣氛啊?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竟然不知道要怎麼緩解這種難以言喻的氣氛。
唐啁低聲說:「那我……回去睡覺了……」
她的臉還紅紅的,不等施辭回答就跑上了樓梯,施辭追了上去,兩人進了房間,房間內齊齊整整都是嬰兒用品:嬰兒床,尿不濕,棉柔巾,厚抱被,大毛巾,蔓延著一股淡淡的奶味……
這就更沒有氣氛了!
施辭內心嘆口氣,退而求其次,「我陪你躺一會?」
兩人擠在床上,擁在一起,不約而同地舒嘆,也有很長時間兩人沒睡一起了,有種此刻是偷來的錯覺,無言也溫馨。
唐啁本來就睡眠不足,依偎在施辭旁邊不久,就睡著了。
施辭側過來撥了撥她的髮絲,撫了撫她的臉頰,唐啁迷迷糊糊往她的懷裡蹭,施辭吻了吻她的唇,唐啁半睡半醒地回應她。
感覺氣氛又慢慢回來了,唐啁在她的唇間細語,摟住她的脖子,「……辭姐姐……」
「想不想?」施辭嗓音有點啞。
兩人貼得幾乎沒有縫隙,熱量蔓延上彼此的軀體,仿佛黏著一層無形的糖液。
正當她們越來越忘形的時候,有點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唔……」唐啁先反應過來,她羞得直往後躲,扯過被子擋在自己的衣服的前襟,「不要看了……」
施辭怔了下,咬住了唇,有點想笑。
其實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啦,唐啁現在又在餵母乳時期,一情動也會……
施辭的目光在那處打轉,莫名心跳加速,「……小鳥兒……」
唐啁本來還捂著臉,「……什麼?」
施辭輕微地咽了咽口水,緩緩地拉下她的手,唇部輕輕動了動。
唐啁瞪大了眼睛,這下連耳朵都紅了,「……你說什麼呀……」
「不要不要……」
「反正糖糖現在又不餓……」施辭鑽進了她的被子,半哄半騙,說得大膽,自己也粉暈滿面。
她拉過被子蓋住她們,視線昏暗下來……
「你討厭……你你你……唔……」
「……好像有點甜……」
這個夜晚的這兩個小時,對她們兩個人來說真的是一次新奇的不可描述之旅。
晚上那餐奶粉有時候順利有時候不順利,施教授已經放棄總結規律了,春節過後,糖糖已經適應了夜晚喝奶粉的習慣了,施辭卻有了更操心的事情。
丁女士經歷過那個晚上,有時也會留時間給她們兩個獨處,只是唐啁都會拒絕,甚至會有意避開。丁女士倒是沒發覺,只有施辭懂。
這天她找到時間跟她獨處,「還在生我的氣啊?」
唐啁默默地看她一眼,抿著唇不說話。」
施辭拉過她的手,軟聲道:「不要生氣了。」
年紀也不小了,還這麼厚臉皮地撒嬌,唐啁還是沒出息地被她萌到心軟,「那你……別那樣了……」
施辭胸口像被軟絨絨的髮絲撓了下,賊心復甦,「可是……那天晚上明明我們都很開心……而且……」而且是唐啁很熱情的一次,她叫起來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唐啁在床上不是很放得開,讓她完全進入狀態很需要一點時間,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她總是很害羞。
那天晚上施辭真的回味無窮。
她不提還好,一提唐啁就真的……要暈了。
生完孩子後,她的心情調整七七八八了,她也渴望與施辭私下底相處,只是老宅這裡,不止她們兩個人,還有丁媽咪施爸爸,還有施辭,現在還有糖糖。
這是溫馨的大家庭生活的地方,總覺得不能太亂來。
丁女士正在客廳哄孩子呢,沒過多久就看到施辭走下來,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這麼快?」
施辭是被趕下來,聽到這話更加不悅道:「……並沒有你想的那樣。」
丁女士默默盯她一眼,腹誹:「……不能說男人快,看來女人也不能說她們快……」
施辭沒有產假休,她堅持每天下班都回老宅,帶一會孩子後就和唐啁說說話,想親熱一下,只是唐啁總是不配合。
施辭沒有把自己的苦惱表現出來,換了一個方式,「啾啾,你知道對於新生父母來說,適度的親熱能夠緩解產後抑鬱。」
唐啁微微抿嘴,「……我沒有產後抑鬱。」就算她有現在也好了,她已經恢復了看書學習,每天聽新聞的習慣,有時候還會翻譯一些資料。
施辭苦著臉:「我有。」
唐啁:「……」
討厭。
唐啁的工作很忙,經常會出差,糖糖多數時間由丁女士帶著,施辭只要在萳大的話,每一天都會回家,帶著糖糖與她視頻。
唐啁出差提前回家,走到客廳時,就聽到了丁女士爽朗的聲音。
她站定,看著眼前的一幕。
施辭單手抱著一歲半的糖糖,丁女士坐在沙發剝葡萄,剝完一顆遞給施辭,施辭再餵給糖糖。
丁女士嘴裡說:「小糖果跟你一樣,就愛吃葡萄,最愛吃巨峰葡萄,上次體檢醫生說了,現在很多小孩子的蛀牙都是因為吃水果,所以我想……不能每天給她吃……」
「噠!」施辭還沒發表意見呢,她臂彎的小人兒就抗議地發出一句響亮的嬰語。
施辭抿嘴笑,俯低臉對她說:「怎麼?你不同意啊?」
丁女士已經忍俊不禁,「她現在聽得懂一些話了,而且聽得懂葡萄兩個字,是不是啊,糖糖?」
「噠噠!」小人兒的眼睛大大的,茶褐色的捲髮蓬鬆柔軟如棉花,皮膚極白,小安琪兒似的,似懂非懂地看著大人。
「吃也可以,沒事。」
「呵呵,她兩個月大的時候你就給她餵奶粉,現在倒是心軟了。」
「那是因為想讓她媽咪睡覺呢,」施辭抱著她晃一晃,小人兒呵呵笑,「沒事,注意給她刷牙就行。」
「有呢,每天都給她刷牙,我們寶寶也配合。糖糖,奶奶平常怎麼給你刷牙的?」丁女士放慢語速,笑呵呵地問,「刷—牙——你比給媽媽看看?」
糖糖眨了眨卷翹的睫毛,好像真的聽懂了,張開小嘴,細軟的手指比劃。
施辭笑起來,「啊」地一聲,「媽媽看看,哎呀,我們糖糖有八顆牙齒了,好棒!」
「噠噠噠!」也不知道糖糖聽不聽得懂,反正她也要做出反應來參與對話。
丁女士和施辭再次笑了。
唐啁也笑了。
施辭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神情有點驚喜,「……回來了?」
糖糖也看到了她,伸出了小手,眼睛像會說話。
唐啁的心軟得一塌糊塗,急忙抱過來,「嗯,媽咪,我回來了。」
「吃了飯沒?」丁女士站起來,得到唐啁吃了的回答後,還是走向廚房,「還有湯,我給你熱熱,你喝一碗。」
「謝謝媽咪。」唐啁抱著糖糖,溫柔地看向施辭。
「媽咪……」糖糖突然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她其實會叫媽媽,媽咪,只是很少叫,這時模仿著唐啁來了一句,施辭和唐啁都很驚喜,「乖寶寶。」
「哎,她還是喜歡你多一點,我天天見她,她都不叫我。」施辭有點吃醋。
唐啁笑,「還不是一樣,你也是媽咪。」
「明明之前都叫我媽媽的……」施辭微微翹唇,眼角因為笑容有細細的紋路。兩周不見,即使每天都有視頻,唐啁仍然覺得看她不夠,下意識挨過去,當著孩子的面,吻了她一下。
這個舉動一出,她自己愣了下,施辭眸光微微一亮,順勢也吻了下她的唇。
她們很快分開,糖糖歪著小腦袋,眨眨眼,好奇地看著她們。
施辭和唐啁相視而笑,不約而同親了親小人兒肥嫩的臉頰,一人一邊,親得她嘿嘿笑。
小人兒的眼眸深邃,明亮,是全世界最純真無邪的事物,如同一面鏡子,映射出她們無限溫柔的神情。
「來,媽媽抱你,媽咪累了一天了……」施辭想接過糖糖。
「沒事,我要抱她……」
兩人逗著孩子,燈火溫暖,笑容繾綣。
這種平淡溫暖的瞬間,在她們如水的年華里並不罕見,卻是無比珍貴的存在。
如此,春夏到秋冬,此生白頭終老。
後記
施唐小朋友長到三歲時,就發現了自己家庭與別人的不同之處。
幼兒園的同學總會說爸爸媽媽,而施唐小朋友發現她只有媽媽和媽咪。
她感到很奇怪。
還有一天,奶奶帶她去別人家做客,她玩得開心,不經意在別人的口中依稀聽到這些話,「……和她又沒有血緣關係,感情再好有什麼用?」
「哎……她女兒也很奇怪……」
「那個……算她什麼,哈哈哈,也不能叫兒媳婦吧?」
施唐聽進去不少,她好像也理解了一些,她的心咚咚跳,嘟嘟嘴唇,有些委屈,不知所措地站著。
這時,一雙有力的手把她抱起來,她聞到了奶奶身上的味道,聽到她的笑聲,「在聊什麼呢?」
那幾個人訥訥的,交換了不少眼色,有人哈哈打岔過去,奶奶抱著她,沒事人一樣加入對話。話題被岔開,聊起寵物來。
「哎,每天都得去遛,不過真懂事,從外面回來,它就坐在門口等我,親孫子也不過如此了!」
「是啊,我女兒還不結婚,把她的貓給我養,說什麼就給我當孫女養了,你說這叫什麼事啊?」
丁女士笑嘻嘻,「看你們一個奶奶姥姥的叫得還挺親熱,這貓貓狗狗和你們也沒血緣關係啊!」
「你們這狗奶奶和貓奶奶當得很起勁哈哈哈哈哈!」
氣氛一時間似乎有點尷尬起來。
「哎,現在寵物也和人沒什麼不同啊,情感的陪伴都是一樣的。」
「哈哈哈,情感的陪伴是一樣的,不過有時候人和動物還是不同的,」丁女士意味深長地說,「人和動物都長了嘴,動物不會亂說話,而人呢……嘖嘖,說出來的還不如一泡狗屎……」
……
施唐記得那天,丁女士並沒有馬上帶她回家,她帶著自己去了公園玩,給自己買了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
「糖糖,」丁女士摸摸她的頭頂,「你覺得媽媽和媽咪愛你嗎?」
施唐吃著棒棒糖,點了點腦袋。
「那就對了,無論以後別人說什麼,你只要記住這個就夠了。糖糖是擁有很多很多愛的寶寶,不需要因為別人說的話不開心。」
施唐想一想,再點點頭。
「真乖,糖糖。」
施唐記得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燦爛,天晴而藍,奶奶的白髮也很好看,她對著自己笑,「糖糖,如果以後有不開心的事情,記得奶奶的話,還有這根棒棒的味道。」
「願你的人生都是甜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