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活不容易


  金剛寺存在大地,千年萬載,流傳久遠,遭遇過各種挑戰,強行硬闖、偷潛而入,都是

  家常便飯,也是最普通的花式,總之就是不讓進硬要進,大家打過一場,行就硬闖成功,揚

  名立萬;不成起碼也要混個全身而退,傳揚出去,也是成名的素材。

  相比起這種基本款,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你金剛寺不讓進,我也不想進,但既然不讓我

  進,你們也別出來,爺我就把門堵了,有本事從爺身上跨過去。

  這種鳥事,在金剛寺的悠久歷史中並不多見,但有底氣跑來幹這種出格事的人,只要不

  是瘋子,就是有大本事,通常在類似衝突中,金剛寺的臉都會被打腫成豬頭,成就一段沒人

  願意回憶的黑歷史。

  距今最近的一次,就是當年「古歌雅虎」親來堵門的三日夜,開啟了往後這些年裡,金

  剛寺與碎星團的不解之緣,還有後來的那次武神闖寺。

  

  百族大戰之後,世代更迭,對大多數的金剛寺僧人來說,「鋼鐵衛士」山陸陵闖金剛寺

  之事,只是陳年過往,沒什麼特別,感覺也就是:「有那麼一回事」罷了。

  只有那些親身經歷過那一日,和山陸陵交過手的僧人,才會永銘於心,記得那一日是何

  等驚心動魄,怎樣在那名巨漢的身上,看到了他們渴求萬載,卻始終不得的希望之光。

  寶相金身,凝聚眾生願力之後,竟然隱約照見諸佛,映出修行的前路,為眾僧點出方向

  ,哪怕只是一瞬,卻非夢幻泡影,為那個人的許諾增添了保證,增加說服力。

  那日之後,金剛寺下定決心,成為碎星團的忠實盟友,配合那個人的多項計畫,並肩作

  戰,並且在之後的戰鬥中,傷亡慘重,卻始終未有背離。

  這日,論法會正在進行,無茶方丈與眾僧商討大事,無暇處理雜務,事先已吩咐下去,

  金剛寺閉門謝客,所有事務由底下幹部分級處理即可,不用上報,而即使如此,山門口三三

  兩兩的零散衝突,諸位高僧也都心裡有數。

  對於這種家常便飯,沒人會在意,高僧們更不會大驚小怪,讓貴客看輕,不過,隨著事

  情發展,情況慢慢有些失控,騷動的聲音沒有停歇下來,反而越來越大,僧兵們也一隊又一

  隊地往山門口調去,這情形……頗堪玩味。

  以無茶方丈為首的眾高僧,並不覺得這會是多大的事,佛門對氣機衝突的感應最是靈敏

  ,所以不用底下報告,地階的眾僧也查覺到山門口有動靜,卻感查不到另一方的戰意與殺念

  ,似乎不是滿懷敵意而來,事情應該不大。

  ……可不管怎麼說,那麼短的時間內,如此多的僧兵隊調動,動靜是大得有些不尋常了

  ,足足十個金剛陣出去,一百八十名武僧,可以組新的大金剛陣了,難道還拿不下來人?對

  方是什麼來頭?

  被勾起了好奇心,枯榮長老藉故招來弟子,問了問山門口的動靜,卻聽到一個令他大為

  意外的消息。

  「漢水來人?山陸陵的使者?確定不是冒牌的?」

  太過意外的消息,枯榮長老為之愣然,儘管碎星團重歸大地後,金剛寺就知道早晚他們

  的使者必會到訪,但就這麼過來,事先招呼也不打一聲,這似乎……也太兒戲了,乍聽起來

  ,簡直就是有人冒名惡作劇。

  「……稟師伯,應該……不是假的吧?」負責報告的僧人,面有難色,不好核實,「但那

  人來勢很猛,已經連破八座金剛陣,底下正在增援。」

  別說連破八座金剛陣,就是連破十八座,也動搖不了金剛寺的根基,枯榮長老並未動容

  ,卻質疑道:「都已經連破八座,底下為何不組織大金剛陣?」

  能連破金剛陣的強手,單純以多座金剛陣阻攔,意義已經不大,通常遭遇這樣的情況,

  主陣者都會立即應變,把被打散的師兄弟召集,組織大金剛陣,雖然只是多一個大字,總體

  人數不變,但聚合起來的力量、能發動的變化,超越之前何止十倍,足夠將人壓下。

  這回金剛陣連接被破,卻沒有順勢組成大金剛陣,這是枯榮長老想不明白的地方。

  「組、組不了啊!」報告的僧人低聲道:「所有被打倒在地的師兄弟,周身痠麻,雖然

  無痛無傷,但就是站不起身,運不了氣,倒下就殘了,根本……根本沒法起身再戰,更別說

  組陣了。」

  「……有這種事?」

  枯榮長老一怔,有種很不妙的感覺,來人不光是實力高強,更擺明熟知金剛寺內情,每

  一下出手都針對破綻而發,擺明來者不善,更不是低輩弟子組陣就能擺平的。

  再往上,就只能動用地階戰力,即便是天階者來犯,在金剛寺的地頭上,湊足三十六名

  禪師,易如反掌,配合寺內術士,打出大金剛鎮,足可媲美三百六十名地階聯手一擊,只要

  未跨過三階,成就大能,誰也不敢輕言接下,這便是金剛寺的底蘊。

  不過,光看目前的情況,真是碎星團來人的機會很高,枯榮長老也不得不打斷論法,將

  此事稟告上去。

  「方丈,各位師兄弟,漢水有客……」

  枯榮長老說完的剎那,在場眾僧齊念「阿彌陀佛」,生出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尤其是

  無茶方丈,仿佛回到多年前,自己還不是方丈時,那一天,知客僧慌慌張張跑進來報告,山

  門口被一名藍衫男子擋住,已經多人前去驅趕,卻逐之不去。

  ……那時,明明是青天白日,自己卻生出一種如在黑夜,而且還今夜特別黑的不祥預感

  。

  ……此刻,那種感覺好像又回來了。

  「……看來,真是碎星團使者到訪,這場面也不是低輩弟子能處理的。」無茶方丈道:

  「還是就由我們……」

  話未完,一聲雄喝發自山門附近,恰似晴空中響了個霹靂,震動八方。

  「碎星團山陸陵,拜望無茶方丈與各位高僧,還請露面一見!」

  不只是音雷,還有氣浪,滔滔滾滾,化為狂風,山上的樹木被吹得不住晃動,眾高僧雖

  在大雄寶殿內,都感到幾股勁風撲面襲來。

  這已經不是尋常地階所能夠,如果來人沒有使用詐術,那很大的可能,就是天階者親訪

  金剛寺。

  眾僧對看一眼,都同意這樣的可能性,但隨即,肚裡也都暗罵一聲:你堂堂天階者,要

  來就來,還用得著特別走山門嗎?真要走正門表尊重,直接亮一下身分,知客僧怎麼也不會

  阻攔,偏偏就要隱藏身分、壓抑力量,強打進來,打得眾弟子落花流水,看似威風,其實欺

  凌弱小……有意思嗎?

  這種事,若發生在其他天階者身上,就是引人恥笑的行為,但碎星團那群人的德性,眾

  僧都沒有什麼指望,反倒是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無邪首座最先回過神來,「且慢,他說了什

  麼?山陸陵?」

  聽了這話,眾僧紛紛回過神來,意識到來訪者話中的問題。

  碎星團山陸陵拜望?

  是本人?

  「……可……聲音不對啊。」枯榮長老一怔,和記憶中的聲音對比,怎麼聽都不對,可若

  是區區使者,這種報名法也太奇怪了。

  眾僧一時惘然,卻見一道佛光,自天而降,落在前山樹林,正是那一聲震喝發出的方位

  。

  佛光消失,群山皆寂,剛才在那裡大吼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彌勒師叔出手了。」

  無茶方丈雙掌合十,道:「來人似乎不存敵意。」

  彌勒神僧自辟淨土,成就羅漢金身,自然神通廣大,可對方也是天階者,若是有心反抗

  ,這一道轉移佛光,無論如何也起不到效果,如今卻順著佛光被接走,果然不存敵意。

  「……就不知道,碎星團到底是什麼立場了?」

  無茶方丈長聲一嘆,眾僧盡皆無言,而在另一邊,琉璃世界,菩提樹立,遍地淡金流轉

  ,溫去病與彌勒活佛對坐,中間一張木桌,兩杯清水,平淡之中見真趣。

  「佛友,一段時間不見,你精進若斯,老衲著實歡喜。」

  彌勒活佛靜靜看著溫去病,敞開六識,一呼一吸之間,目中金色佛光流轉,在溫去病身

  上看到一些常人難見的東西。

  溫去病微微一笑,未加遮掩,將杯中清水一飲而盡,道:「好天目通。」

  佛門修行,別具一功,境界一到,諸般神通自成,彌勒活佛尚未踏上二重,卻能夠借引

  諸佛之力,看見超越他現今境界的訊息。

  天目神通之下,溫去病周身隱約浮現一道金色長河,明暗不定,當中幾處有明顯的彎折

  痕跡,代表時光長河沖刷的流速有變,換言之,該人最近經歷的時間有變動,這通常出現在

  不同世界來回穿梭之後,也足夠說明溫去病最近的下落。

  「哦……佛友最近的經歷……」

  彌勒活佛運動神通,試圖細觀,卻陡覺雙目刺痛,眼中發黑,知道不好,連忙止住觀看

  ,緊閉雙眼,默運佛力化消,好半晌之後,才露出苦笑。

  「……看來著實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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