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7章 司法參軍


  鎮獄樓的森然氣息被項塵拋在身後,他依照腰牌內的指引,

  穿過數重戒備森嚴的院落與迴廊,來到一片相對獨立、建築更為粗獷低矮的區域。

  此處的空氣中,除了鎮魔司共有的肅殺,還瀰漫著一股更為濃重的、混合了血腥、鐵鏽與絕望氣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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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聳的圍牆以禁法黑石砌成,牆上布滿了明暗交錯的陣紋,偶爾能聽到圍牆深處傳來隱約的、非人的嘶吼或金鐵碰撞的沉悶聲響。

  這裡,便是鎮魔司的「黑獄區」,而司法處的公廨,便設在此區入口處不遠的一座三層石樓內。

  石樓門楣上懸掛的匾額並非「司法處」,而是更直白的「刑獄稽核」四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項塵步入石樓一層。與鎮法堂的繁忙開闊不同,這裡光線略顯昏暗,陳設也更為簡單實用。

  幾張厚重的鐵木案幾後,幾名身著黑色勁裝、袖口繡有鎖鏈紋樣的吏員正在埋頭處理文書。

  聽到腳步聲,幾人抬起頭,目光齊刷刷落在項塵身上,尤其在他腰間那枚嶄新的「司法參軍」腰牌上停留了片刻。

  其中一名年紀稍長、面頰有一道淺疤的吏員站起身,拱手道:「敢問大人是?」

  「新任司法參軍,太初君憶,奉總指揮大人之命前來報到坐鎮。」項塵出示腰牌,語氣平和。

  那疤面吏員驗過腰牌,確認無誤,臉上擠出一絲算不上熱情的笑容:「原來是太初參軍。卑職趙闊,是司法處的文書主事。參軍大人的公廨在二樓,請隨我來。」

  趙闊引著項塵登上略顯陡峭的石階,低聲道:「參軍大人,按司內規制,司法處除您之外,還有一位典獄長,名為程峰,負責黑獄日常看守、刑訊及囚犯管理。

  司法參軍則總攬刑獄稽核、案卷覆審、監察獄政之權。程典獄長……此刻應在獄中巡視。」

  他話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意味。項塵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這程峰,想必就是蔣勝口中那位「經驗豐富、手段老辣」的屬官之一,也是自己這位空降上司需要面對的第一個直接下屬,或者說,第一個刺頭。

  二樓的公廨比樓下寬敞些,臨窗設有一張寬大的鐵木公案,背後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上面堆滿了各種卷宗玉簡。

  空氣中有一股陳年紙張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氣息。

  雖然略顯陳舊,但桌椅案幾都擦拭得乾淨,顯然日常有人打掃。

  趙闊為項塵簡單介紹了公廨內的物品存放和文書調取流程,便躬身退下:「參軍大人若有任何吩咐,隨時喚卑職即可。」

  項塵在公案後坐下,手指拂過冰涼的桌面,目光掃過書架上一排排編碼嚴謹的卷宗。

  他知道自己這個「司法參軍」的位置,看似有監察之權,實則如同坐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

  蔣勝將他丟到這裡,與掌管實權、且必然敵視他的典獄長共事,其用心之險惡,不言而喻。

  果然,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約莫半個時辰後,樓下傳來一陣沉重而毫不掩飾的腳步聲,仿佛一頭蠻獸正在登樓。

  腳步聲在二樓門口停下,一道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

  來人看上去年約四旬,豹頭環眼,滿臉橫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左邊眉骨斜劃至嘴角,為他本就兇悍的面容更添幾分戾氣。

  他身著鎮魔司典獄官特有的暗紅色勁裝,腰間挎著一柄無鞘的、刃口泛著暗紅血光的鬼頭刀,渾身散發著濃烈的煞氣和一股長期浸淫血污刑獄形成的陰冷氣息。

  他便是黑獄典獄長,程峰。

  程峰那雙銅鈴般的眼睛,如刀子般在項塵身上刮過,從他那張過於俊美年輕的臉龐,到那身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素雅青衫,最後定格在那枚放在案上的司法參軍腰牌。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充滿譏誚和惡意的笑容。

  「喲呵!」

  程峰的聲音粗嘎沙啞,如同砂石摩擦,「我當是誰這麼大架子,占了老子的頂頭上司位子,原來是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啊!」

  他大步走進公廨,毫不客氣地拉過一張椅子,在項塵對面重重坐下,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翹起二郎腿,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項塵,繼續道:「太初君憶?名字倒挺唬人。

  聽說你是長公主殿下親自薦進來的?嘖嘖,真是好大的面子,好硬的靠山啊!」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卻讓每個字都充滿了侮辱性:「怎麼著?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還是把那位尊貴的殿下伺候舒服了,才換來這麼個司法參軍的肥差?

  跑到我們這刀頭舔血、跟妖魔死囚打交道的鎮魔司來鍍金撈功?小子,你走錯地方了吧?

  這裡可不是教坊司,靠一張臉和幾句甜言蜜語就能混得開!」

  這番話,已是赤裸裸的人身攻擊和羞辱,將項塵徹底貶低為依靠女人、出賣色相的「幸進之徒」、「吃軟飯的」。

  程峰身後的門口,不知何時已聚攏了幾名獄卒和低級官吏,都伸著脖子往裡看,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興奮和同樣不加掩飾的輕蔑。

  顯然,蔣勝的「吩咐」已經傳了下來,而程峰,正是那個被推出來打頭陣、給項塵下馬威的急先鋒。

  項塵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端起趙闊剛剛奉上、尚未冷卻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待程峰說完,他才放下茶盞,抬眼看向對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程典獄長,」項塵開口,聲音清晰平穩,「本官奉長公主殿下薦舉、總指揮大人任命,履職司法參軍,稽查刑獄,乃分內公事。

  典獄長若對任命有疑,可向總指揮大人或吏部申訴。

  至於本官如何得來此職,是否堪任,似乎並非典獄長職權所能置喙,更與典獄長口中那些不堪的臆測無關。」

  他語氣並不激烈,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和冷靜,直接將程峰的辱罵定性為「不堪的臆測」和越權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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