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8章 打個賭吧
夜風呼嘯,星辰倒退。
項塵被捆得結結實實,禁言符封住了嘴,只能用眼睛瞪著楊戩的後腦勺。
他心中暗道:這楊戩,還真是雷厲風行。
……
三山關。
這是天商西部邊境一處不算特別緊要但也常有摩擦的關隘,城池不大,卻依山而建,地勢險要,素有「西門鎖鑰」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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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場之上,數千身穿暗金戰甲的士兵正在操練。
刀槍如林,喊殺聲震天,塵土飛揚間可見軍紀嚴明,陣型整齊。
鄧九公身著一襲便服,站在校場高台之上,雙手背負,目光沉沉地望著下方的操練。
他面容比在朝歌時蒼老了幾分,鬢角多了幾縷白髮,眉宇間那股精明強幹之氣被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陰鬱所取代。
身旁,一名身著副將鎧甲的心腹將領湊近,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不忿:
「將軍,您守衛朝歌多少年了?立下多少功勞?就因為那個哪吒當街殺人,那個假冒楊戩的混蛋攪局,陛下就把您貶到這鳥不拉屎的三山關來當總兵……這也太不念舊情了!」
鄧九公沉默片刻,長嘆一聲。
「的確是本將守衛不力。」
他聲音低沉沙啞,「放走了哪吒和那個假楊戩,還讓他們在數萬城衛軍面前殺了魏延……魏坤在朝中的勢力你也知道,帝辛再怎麼顧全大局,也得給他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灰濛濛的天際線,語氣更加沉重:
「貶我來三山關,已是法外開恩。待伐周之戰開啟,我還得當先鋒……若再有差池,兩罪並罰,那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心腹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道清脆的聲音打斷。
「父親。」
鄧嬋玉從台階下走上高台,一身銀色軟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馬尾高束,英姿颯爽。
她走到鄧九公身側,目光掃過校場,眉頭微蹙。
「如今朝歌城裡的消息越來越詭異了。」
她壓低聲音,「帝辛陛下近來性情大變,暴戾嗜殺,朝中大臣人人自危。父親,難道真如傳聞所說……他走火入魔了?」
「住口!」
鄧九公猛然轉身,目光嚴厲地瞪著自己女兒,聲音壓得極低警告道:
「嬋玉,這種話也是你能說的?天家之事,豈容你我議論?若傳出去,你我父女都得掉腦袋!以後慎言!」
鄧嬋玉咬了咬唇,低下頭:「是,女兒知錯。」
鄧九公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柔軟,嘆了口氣,正要再說什麼——
「報——!」
一名士兵快步跑上校場高台,單膝跪地,抱拳道:「將軍,關外有一人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鄧九公皺眉:「何人?」
「那人……氣度不凡,但說話極為古怪,小的也說不上來是什麼來路。他說……他說有一樁天大的機緣要送給將軍。」
鄧九公與鄧嬋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讓他進來。」鄧九公沉聲道。
不多時,一道身影從校場入口大步走來。
那是一名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男子,身著赤紅戰袍,腰束金絲帶,腳踏火焰紋戰靴,周身隱隱有焚天熱浪翻湧。
他面容英俊卻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傲,下頜微揚,鼻孔朝天,走起路來大搖大擺,仿佛這三山關的城牆都矮了他三分。
正是假逼王蘇炎。
鄧九公目光一凝,感應到對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准聖氣息,心中微驚,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閣下何人?來我三山關有何貴幹?」
蘇炎站定,背負雙手,仰頭望天,鼻孔正對著鄧九公的臉,用一種睥睨天下的語氣朗聲道:
「天不生我蘇火火,仙道萬古如長夜!」
「手握日月摘星辰,上蒼無我這般人!」
「只手獨戰三千聖,雙掌橫推十九州!」
他頓了頓,低頭瞥了鄧九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在下,項天帝麾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鐵骨錚錚偉男兒,炎聖蘇炎。」
校場上一片死寂。
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鄧九公嘴角抽搐,額頭青筋直跳。
鄧嬋玉更是滿臉黑線,低聲嘀咕了一句:「……神經病。」
旁邊那名心腹副將嘴角也在瘋狂抽搐,強忍著沒笑出聲。
鄧九公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那股想把這人一腳踹飛的衝動,維持著表面的客氣:
「既是項天帝陛下麾下……不知蘇……蘇炎閣下,來我這三山關,所為何事?」
蘇炎終於把鼻孔從天上收回來,正眼看了鄧九公一眼,語氣稍微正經了那麼一分——但也就那麼一分。
「我家陛下說了,送你一樁一雪前恥的機緣。」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鄧九公:「你,要不要?」
鄧九公眉頭緊鎖:「……什麼機緣?」
蘇炎卻不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欠揍意味道:
「一飲一啄天註定,無根無底眼前身,萬載豪情空自許,一朝風雨付他人啊——」
鄧嬋玉聞言咬牙切齒道:「父親,我想揍他!」
鄧九公面無表情道:「取我四十米寶刀來!」
……
朝歌城外萬里高空。
銀色流光劃破夜空,速度快到連星辰都來不及閃爍便已被甩在身後。
楊戩一手提著項塵,破空而行,兩名隨從緊隨其後,三道流光如同三支銀箭射向天周方向。
項塵被捆得動彈不得,嘴上的禁言符卻不知何時已被他悄悄以元神之力侵蝕出一道細縫。
他忽然開口,聲音傳入楊戩耳中:
「老丈人——」
楊戩身形猛地一僵,隨即暴怒,一拳砸在項塵腦袋上!
「砰!」
項塵腦袋上頓時鼓起一個大包,眼冒金星。
「不許叫我老丈人!」楊戩怒吼,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你以後都離清兒遠一些!」
他頓了頓,又冷笑一聲,語氣轉為陰冷:「不對……你以後都沒機會再見到清兒了。
到了天周,姜子牙會親手處置你,屆時你項塵的名字,會從這片天地間徹底抹去。」
項塵卻渾不在意,腦袋上頂著個包,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氣定神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那我叫你楊二哥?」他慢悠悠地說,「以後各論各的,清兒叫你爹,我叫你哥怎麼樣,畢竟我早晚會讓清兒叫我爸爸,要不要我們再打個賭?」
楊戩眉頭一皺:「你想玩什麼花招?」
項塵道:「我賭這次,我能成功從你手中逃走。而且——」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我能再次鎮壓你。」
楊戩冷笑,笑聲里滿是不屑與譏諷:「你做夢呢。你現在是網中魚、籠中鳥,法力被封,元神被禁,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還想從我楊戩手裡逃走?」
項塵不急不緩:「你就說,你敢不敢賭吧。」
楊戩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項塵那張即使被綁成粽子還笑得出來的臉。
沉默了三息。
「有何不敢。」楊戩聲音冰冷,「你已是瓮中之鱉,不可能從我手中逃出半步。說吧,賭什麼?」
項塵眼中精光一閃:「如果我能逃走,並且再次鎮壓你——你從此脫離闡教,入我萬象仙國,為我效力。」
楊戩瞳孔微縮。
項塵繼續道:「如果我無法鎮壓你……我項塵從此以後,不再糾纏清兒,從此與她再無瓜葛,而且萬象仙國和天商劃清界限。」
夜風獵獵,吹動兩人的衣袍。
楊戩沉默了許久,最終重重點頭,聲音如金石相擊:
「好。我倒要看看,你一個被捆成粽子的階下囚,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項塵笑了,宛如偷到雞的狐狸。
那笑容里沒有絲毫階下囚的恐懼與絕望,反而透著一種獵人看獵物落入陷阱時的從容與篤定。
他在心中默默道:楊戩啊楊戩,你以為你抓的是我,殊不知……這局棋,從你踏入鳳鳴閣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我的棋盤上了。
銀光破空,三道流星消失在夜幕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