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來
周洛陽在車上調整了坐姿,隨手翻了下擋光板後面,以及所有的視線可及之處。杜景的車裡裝飾十分樸素,連個公仔也不掛,看上去不像他自己的車,或許是余健強給他開的?
余健強是gay,會不會在某個程度上看上了杜景?但根據他的相親類型也即自己推斷,這地產老闆理應不喜歡杜景這種類型的。
他是怎麼找到這份工作的?周洛陽實在不能想像杜景當人助理的情形,在一貫對他形成的印象中,周洛陽總覺得他也許會做份別的工作。可是做什麼呢?他也說不出來。杜景是個不能被困住的人,周洛陽總覺得,總有一天,他將離開鋼筋水泥的樊籠,回到那個屬於他的世界裡去。
至於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周洛陽自己也說不清。
他還記得與杜景彼此相熟起來,花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也許因為杜景服用的藥引起了他的興趣,也許是因為他覺得這室友很孤獨,於是多多少少生出點救世主的責任感,希望走進他的內心。
五年前的秋天,軍訓結束,回到寢室後,周洛陽打著赤膊,朝杜景提議,是不是得給寢室做個大掃除?
杜景對周洛陽的提議沒有任何意見,只是單純地點頭,戴著耳機起身,周洛陽說:「你去接一桶水吧。」
杜景就接水去了,周洛陽回到寢室後實在有點矛盾,一方面他希望與杜景交交朋友,多說幾句話,否則寢室里這麼死氣沉沉的氛圍總有點不對。另一方面,理性又在不停地告訴他,每個人都需要互相尊重,強行交朋友是不行的。
杜景個頭高,周洛陽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便站著開始擦風扇。趁著這時,周洛陽看了眼杜景帶到學校來的家當——東西很少,一個電子書閱讀器,一個c筆記本。三雙籃球鞋,價格不菲。
「我幫你把衣服掛上?」周洛陽抬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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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景看了眼周洛陽,點了點頭。
周洛陽便光明正大地打開杜景的衣櫃,裡頭兩身休閒裝,幾件雜亂的運動服。
「我也有這件。」周洛陽看了眼其中一件t恤,說道。
杜景聽見了,點了點頭,始終不說話。
周洛陽拿出一個藍牙音箱,說:「聽的什麼?一起聽吧?」
「選你平時聽的。」杜景終於說了一句話。
「我想聽你的。」周洛陽拿著藍牙音箱,過去匹配了杜景的電腦,聽見那前奏時有點意外。
「《stan》。」周洛陽說。
「你也喜歡?」杜景也有點意外。
「我喜歡他的副歌。」周洛陽笑著說,感覺到也許打開了交談的契機。
杜景擦完電風扇,從椅子上跳下來,說:「我第一次聽到他們的歌,是在我媽和我後爸的婚車上,那天很熱,我還記得婚禮司儀是個很胖的男人。他們在婚禮現場試音,放了張黑膠,我過去問這是誰的歌,他說『ene。」
周洛陽:「………………」
周洛陽沒想到一個歌手能讓杜景突然說出這麼多話,只能點頭,什麼也回答不出來。
杜景從玻璃窗的倒影里看著他,說:「那天的花開得挺好,全是紅玫瑰,但天氣熱得人汗流浹背,那年我六歲,我媽讓我穿西裝,我很討厭,襯衣領子太緊,快把我勒死了……」
「是……是的。」周洛陽忽然覺得,有點跟不上他的思考速度,說道,「應該是特別定做的吧。」
「對。」杜景說,「和我爸鬧翻以後,她就嫁給了一個很有錢的、在馬德里做葡萄酒生意的西班牙人,那傢伙有兩個兒子,智商不是太高,我覺得是因為夫妻倆都喜歡抽大麻,生出來的小孩顯得有點智障。雖然他們看我,應當也覺得我是個智障。」
周洛陽:「……」
「你看我像智障嗎?」杜景說。
周洛陽:「……………………」
周洛陽笑了起來,杜景又開始自言自語,說道:「你英文說得怎麼樣?」
「還……還行。」周洛陽有點不知所措。
「西班牙語會說麼?」杜景問。
周洛陽答道:「不會。」
杜景說:「西班牙語很好學,比法語好學,在他們的家庭里生活的那段時間,我很快就學會了,不過我假裝不會,聽他們在飯桌上議論我,挺有意思。」
周洛陽終於找到了插入話的空當,說道:「所以你決定回國念書了?」
「不完全是,也因為另一件事。」杜景想了想,又說,「我想學點理科的東西,他們希望我當律師,做金融,或者去當政客,和我性格不合。」
周洛陽嗯了聲,說:「你……抹布是不是該洗下了?」
杜景用一面抹布擦了許多東西,已經黑了,看得出是從來不做家務的,聞言想了想,點了點頭,周洛陽便笑了起來,但杜景沒有笑,只是從玻璃倒影里看著周洛陽。
「我可以借本書看嗎?」杜景注視周洛陽的書架。
「當然。」周洛陽爽快地說,「想看什麼?」
他拿下一本杜拉斯的《情人》遞給他,杜景便接了過去,隨手翻了翻。
「咱們去吃飯吧?」周洛陽滿意地打量煥然一新的寢室,說,「出去逛逛?反正也快放假了,我覺得咱們該買個洗衣機。」
軍訓結束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國慶假期,接下來有很長一段的時間,他們可以慢慢了解。
「你回家嗎?」周洛陽又問。
杜景說:「不回,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周洛陽先是一怔,再打量寢室,說:「有嗎?什麼事?」
杜景仿佛又恢復了先前那冷漠的表情,打開衣櫃,換了衣服,示意走吧。
周洛陽說:「我忘了什麼嗎?」
「沒有。」杜景說,「去哪裡?走。」
忽然間周洛陽察覺到了,杜景是不是有一點精神上的障礙?因為從他問出「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這句話之後,就開始沉默了。
如果說打開門,離開寢室,走上街後他就會再度恢復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似乎也不對。畢竟一瞬間的轉變是發生在寢室里的,那時他們還沒有決定去哪兒。
但總之,杜景開始沉默了,一整個傍晚,一句話也不說,周洛陽嘗試著與他搭幾句話,在吃飯時說道:「出學校去逛逛?」
杜景只是麻木地點了下頭,除此之外,大部分時候看著餐廳的落地窗外發呆。
離開校區後是個植物園,穿過植物園後就是偌大的西湖,臨近國慶,遊客已漸漸地多了起來。
周洛陽說:「你是第一次來杭州嗎?」
杜景嗯了聲。
周洛陽說:「我也是第一次來,我……」
周洛陽本想問他家鄉在哪裡,但明顯地感覺到他不想說話,便索性不再多問,兩人之間保持了默契。
一頓飯結束,杜景掏出信用卡要結帳,才說了句「我來吧」。
周洛陽不缺錢,但他大致摸到杜景的脾氣了,便沒有與他搶單,簡單地答道:「好。」
杜景買過單,周洛陽又開始逛街,兩人一前一後,偶爾在櫥窗前停一會兒,直到周洛陽進了蘋果店,杜景才忽然道:「你要買?」
「不是說陪你買個新手機嗎?」周洛陽說,「你的已經沒法用了吧?」
那一刻他感覺到杜景身上低沉的氣壓倏然舒展開了。
「你還記得。」杜景說。
周洛陽有點奇怪,甚至哭笑不得,說道:「當然,沒有手機用,不會很難受嗎?你覺得新出的這款怎麼樣?」
周洛陽用的是新機,杜景那台已經是一年前的了,他站在桌前,讓杜景拿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說:「你的手大,用x版剛好一隻手握住,要不要考慮這個?」
杜景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相當漂亮。
杜景點了點頭,沒有猶豫,刷卡買了。
「我想去辦張新卡,」杜景又說,「有不用身份證就能辦的號麼?」
周洛陽笑道:「你是海歸的間諜嗎?」
杜景在踏出蘋果店時,話又變多了,說道:「我不想讓我繼父知道我的電話號碼,太煩人了。」
周洛陽想了想,說:「用我身份證給你辦個新號吧。」
於是那天晚上,杜景用周洛陽的身份證,辦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電話號碼,在電話簿上存了第一個人的聯繫方式:洛陽。
但回到寢室後,杜景坐在書桌前,面朝手機,陷入了思考,眉頭微微皺著,似乎有什麼煩惱。
「怎麼了?」周洛陽說。
「我想註冊一個新的蘋果id,」杜景說,「但我必須先下一個vpn軟體,才能註冊新郵箱。」
「你可以先用我的。」周洛陽說,並把自己的蘋果id寫在一張小紙條上,遞給杜景。
接著,杜景重新申請了一個微信號,用於聯繫。
周洛陽那時還不知道這個舉動意味著什麼,很長一段時間後,回想起往事,才感覺到那個晚上,對杜景而言,應該代表了他的新生。
停車場裡,杜景拉開車門,坐了進來,周洛陽身上蓋著運動外套,蜷在副駕駛位上,側頭注視他,杜景的嘴角還帶著被他一拳揍過的輕微紅腫。
杜景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周洛陽。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周洛陽冷冷道。
杜景鬆了下襯衣領子,說:「勒得太死,快透不過氣來了。」
說著他翻出藥盒,倒出幾顆白的、紅的藥片,看也不看便拍進嘴裡,用咖啡送服下去。
「昨晚睡了多久?」周洛陽說。
「沒睡。」杜景答道。
「那還喝咖啡?!」周洛陽說,「不要命了!」
杜景說:「只喝一口。」
周洛陽問:「這是余健強的公司?」
杜景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給周洛陽看:【車裡有監控】。
周洛陽只得不問了,說:「找個地方睡會兒吧,這些年裡失眠有減輕嗎?」
「沒有,」杜景說,「比以前更嚴重了。」
周洛陽:「吃的藥也比以前多了。」
杜景看了眼手機,知道周洛陽沒有看他的設備,只要他不在的時候,周洛陽從來不亂翻,與從前一樣,想翻的時候,只會當著他的面翻。
杜景也很坦蕩,沒什麼不能見人的——至少對他與周洛陽的關係來說如此。
「家裡沒有留給你現金?」杜景問。
「沒有。」周洛陽答道,「欠下不少債務,爺爺的遺囑立了給我,債務也一起繼承了。值錢東西早在他去世前,就被我姑、我叔叔他們瓜分完了,現在去的倉庫里只剩一點破爛。」
杜景又說:「你爸爸呢?他不管?」
「死了。」周洛陽答道,「前年年底,在羽田機場的路上出了車禍,樂遙就是因為這場車禍,落下的半身不遂。」
「對不起,」杜景說,「本想說你變了不少。」
「沒關係,碰上這麼多事,總會有所改變的。」周洛陽輕鬆地說,「無論發生什麼,日子總要過,人來人往,天地眾生無一停駐,萬物川流不息。」
杜景:「赫拉克利特。」
車在鼓樓斜街前停下,這一片是宛市的老城區,奧迪在狹隘的平房巷外掉頭極其艱難,就像游進了大量盤結海藻區的一尾鯊魚,路邊人還不停按老式自行車的鈴鐺,叮叮作響,從車窗外望進來,好奇杜景,也好奇杜景臉上那道疤。
杜景現在已經不太在意旁人的眼神了,別人看他臉上的傷痕,他就光明磊落地讓人看,只有英俊的臉上,那冷漠的表情是倨傲的。
周洛陽掏出鑰匙,打開一扇破敗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這是爺爺生前名下所有的一間小平房,據說是祖先留下來的,位於鼓樓斜街七十三號,四十年前就再沒人住過,十年前用以堆放古董店裡淘汰下來,或是修不好的雜物。
平房約六十方,房頂上懸著一盞電燈,周洛陽關上門,拉了下燈繩。昏暗燈光下,全是柜子與箱子,靠牆的架上堆著大量的舊書與紙張,幾卷被蟲蛀壞的畫。角落裡有張彈簧床,床上鋪著空調被,牆上掛著積灰的唐卡。
杜景走到後門處,那裡被水泥封上了,窗子則釘上了木板,從縫隙外投入秋日的天光,捲起的塵埃猶如從古老文明的光陰罅隙中,照進來的光柱。
「只有這些,」周洛陽站在房子中央,想了想,說,「估不了價。」
「估過?」杜景走到一張老式桌子前,拉開抽屜,裡面是幾塊沒有錶帶的錶盤,壓著二十年前的《參考消息》。
周洛陽:「自己估的,從小就與古董打交道,心裡總歸清楚。唯一值錢的就只有這套房,五六百萬吧,但也得等拆遷補償,拆遷的可能性很低……」
鼓樓斜街是古建築保護片區,其後是個很大的湖,臨湖一側已改造成了商業街,開滿了奶茶店、特產商店、文創小鋪,就像全國各地都有的古鎮文化。但往裡走個三四百米,便是無人問津的危房小巷,租不出去,政府也不敢來拆。
「……況且涉及到祖先的產業,」周洛陽說,「我也不想賣。」
杜景拿出一塊錶盤,對著窗外照進來的天光端詳。
這塊表非常奇特,它沒有時、分、秒針,圓形的錶盤上只有三塊方形金屬片,各自錯開三十度疊在一起,彼此交錯,形成薄薄的十二角型。內圈是一天的十二小時刻度,中圈則是一個月相周期對應的天數。
最外圍,則是萬年曆的時間圈環刻度。
杜景拿高錶盤,看了一會兒,顯然被它複雜的機械感吸引住了。
「怎麼看時間?」杜景問。
「方形的一個角上,有一枚淚滴形的藍寶石,」周洛陽說,「要對著陽光看才能看見,藍寶石指的方向就是時間刻度,瑞士的工藝,我試著修了下,不太能走。」
杜景說:「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表,很漂亮。」
周洛陽說:「沒有名字,也沒有批次,應該是個限量版的吧,很多年前的產品了,喜歡就拿走。或者換個?有枚迪通拿你要嗎?」
周洛陽打開角落裡的小保險柜,裡面有兩塊表,扔給杜景一塊,讓他試試。
杜景試著放在手腕上,搖搖頭,還給了周洛陽。
「你會修保險柜嗎?」杜景坐在床邊上,試著調手裡那塊奇特的表,忽然問。
周洛陽:「?」
周洛陽沒明白過來,片刻後說:「需要設計圖。」
杜景看了眼周洛陽家的保險柜,與余健強辦公室里的有點像,隨手一指。周洛陽便起身翻東西,杜景又說:「老式庫布尼,1973年產。」
周洛陽的這個保險柜也是庫布尼轉盤式,只是批次不一樣,設計上也作了更改。
「73年的?」周洛陽說,「看見實物說不定可以,你要做什麼?」
周洛陽懷疑地看著杜景,心裡充滿了疑惑。
杜景搖搖頭,說道:「沒什麼。」
周洛陽說:「我記得好像還有它的手冊。」
數十年前俄羅斯的保險柜很暢銷,說明書里也附帶了在忘記密碼的情況下如何復位的辦法,只是相當複雜。周洛陽找到一本發黃的手冊,批次不同,原理卻應當大同小異。
「你到底想做什麼?」周洛陽疑惑地說。
「我有點累。」杜景忽然道。
「睡會兒吧。」周洛陽讓杜景到彈簧床上去,杜景皮鞋也沒脫,朝裡頭挪了點,留出一個空位。周洛陽也與他並肩,在床上躺了下來,開始翻手冊。
杜景還在看手裡那塊表,說:「幾點了?」
「十點。」周洛陽翻著說明書,一瞥杜景,「別弄了,已經徹底壞了,修不好,留著當紀念吧。」
杜景調了下錶盤,發出一聲輕響,但在設定日期時卻被卡住了,轉了幾下,這塊表有點生澀,他不敢太用力擰,怕擰壞了。
錶盤上的日期停在昨天:九月七日。
也是他們在分別近三年後,再次重逢的那天。
一聲機械的輕響,杜景不知道無意中動了什麼地方,停擺許多年的這塊表,再次開始走動。
「修好了,」杜景給周洛陽看,「怎麼獎勵我?」
周洛陽:「……」
「你只是把發條針拉出來又插回去,反覆了幾次而已吧!」周洛陽哭笑不得道。
周洛陽看了眼杜景,見他還像小孩兒一般,執著地弄那塊表,便從他手裡取走,說道:「別玩了,睡會兒。」
「兩個小時後叫我,」杜景說,「一起吃午飯去。」
杜景於是稍稍側過身,閉上雙眼,露出了疲憊的表情。
周洛陽給兩人蓋上被子,繼續翻看保險箱的說明書,說明書上又是俄文,看得他頭暈腦漲,於是隨手將書扔到床下,也睡著了。
十一點四十五:
杜景忽然睜眼,從西褲的褲兜里摸出正在振動的手機,接了電話,放到耳畔。
「景哥,」那邊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說道,「你在哪裡?」
杜景輕輕起身,眉目間帶著剛睡醒的焦躁,低聲道:「說。」
「余健強死了。」那邊壓低聲音。
「昨晚半夜,他在工地跳樓了!你沒看新聞?半小時前爆出來的!」
杜景臉色瞬間一變,拿了西服外套推門出去。
而這時候,周洛陽還在熟睡。
杜景繞到小巷後,換了藍牙耳機,年輕人還在耳機里說:「你昨晚那個點在什麼地方?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杜景沒有回答,只聽耳機里那人又飛快地說:「公安正在到處找人,他所有的助理都要被帶走協助調查,你先找個地方躲一會兒,別被……」
杜景來到離車不遠的巷子盡頭,看見兩名刑警正在拍他的車牌,停下腳步,轉身從原路回去。
十一點五十五:
杜景正要走進商業街時,三名刑警,一前兩後迎了上來。
「同志,請你跟我們走一趟。」為首那人出示工作證。
杜景稍稍抬手,手裡抓著外套,刑警為他摘下耳機,簡單搜了下他的身,沒有銬他,把他帶上了警車。
十一點五十八:
倉庫內,熟睡的周洛陽枕畔,被杜景動過的表,藍色淚滴指向羅馬數字「十二」。
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十二點整。
三塊方形金屬盤走過了十二小時的輪迴,歸位重疊。時針,分針,秒針疊在一起,發出一聲很低很低的輕響,猶如發條舒展開,持續響起的水流聲。
指針停在正午十二點。
周洛陽的手機鬧鐘響了起來,備註事項:下午六點,合伙人飯局,余健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