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現在
這迷宮並不複雜,只是被黑暗放大了難度。僱傭兵隊長接過電筒,走在最前面,仍牽著祭司。其後是杜景與周洛陽,再後面則是「教授」與「植物學家」。
空間極其狹小,大伙兒為了不掉隊,緊緊地跟著祭司與隊長,但前面的光被人影擋住,到不了後面,這個時候,杜景又突然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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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次去環球不?」杜景問。
「你能不能別總是提這件事?」周洛陽終於忍無可忍了,那次在環球玩行屍走肉的鬼屋,他幾乎是整個人掛在杜景身上,最後被抱著出來的。
教授說:「這可不是個好主意,我發現你們小受都挺怕黑。」
走在前面的祭司說:「我不怕。」
「我……其實也不怕,」周洛陽說,「單純的黑我不怕,我比較怕的是黑暗裡突然來點什麼東西……」
「別說了!」那植物學家狂叫道。
「好好好,」周洛陽馬上道,「不說,這裡沒有工作人員閒著沒事做,扮鬼嚇人的。」
「到了,」祭司輕鬆地說,「我的任務完成了。」
「這是個死路啊,」僱傭兵隊長摸了下牆壁,答道,「但是可以活動。」
「我看看?」教授越過去,那植物學家便下意識地抓住了周洛陽。
周洛陽善解人意地在他身上輕輕拍了下,聽到黑暗裡說:「謝謝。」
「糟了,」「教授」說,「快沒電了。」
電筒的光越來越暗,顯然是經過計算的,也許充滿確實只能用一個小時,不片刻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這塊踏板是機關,」那僱傭兵隊長說,「與你選中的人一起,兩個人站上去?」
教練:「需要重新分組不?」
杜景答道:「就這樣吧。」
包括周洛陽在內的另外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杜景想起來了,問周洛陽:「你有沒有意見?」
周洛陽道:「不是都你們決定嗎?我們只是跟著,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要做什麼呢。」
「那就這樣吧。」僱傭兵隊長說,「我倆先來?走。」
祭司開始有點緊張了,這環境做得實在太逼真,誰也不知道站上踏板會發生什麼,但它歸根到底是個遊戲,於是,祭司努力以輕鬆口氣說:「走吧。」
踏板所在的空間非常狹小,眾人退後,僱傭兵隊長摟著小祭司,兩人站上了踏板,兩個人的重量似乎觸發了感應——這個重量,周洛陽猜測是在一百公斤左右。
當然也不排除外面有工作人員一直在看攝像頭,並人手啟動。
那是個液壓升降機,空間極狹隘,站在其中的兩人勉強站著,被升降機緩慢地降下去。
「下一對。」教授提醒道。
周洛陽與杜景站上去,緩慢下降,光線終於慢慢地回來了,令周洛陽有點睜不開眼。接著,教授與植物學家也降了下來,第三關卡結束。
居然還有第四關,周洛陽本以為已經完結了。新的密室里有五個奇特的、可活動式鐵製架子,架上懸掛著人形鐵片,架底則被固定在地面的軌道上。
中央大門前方有個鑲嵌槽,鑲嵌槽上缺失了一個部件。
雕塑前,則是僅供一人站立的位置,密室四周則繪有脫色的壁畫。
周洛陽覺得這個密室設計得一般,但裡面幾個人的反應倒是挺有趣。
「這應該是最後一關了。」杜景說,「輪到我了。」
杜景拿出他手裡的一個鐵齒輪,卡在了鑲嵌槽上。
「這關應該是最難的,」「教授」說道,「我在網上看過,這個密室里的最後一關最難。」
「什麼意思呢?」周洛陽說,繼而一瞥杜景看弱智一般的眼神,不悅道,「讓我自己猜,你別說,和聰明的人玩密室太掃興了。」
教授被這麼一說,也不好開口了。
但單靠周洛陽自己,冥思苦想是實在想不出來的。
「這些鐵架活動到某個區間,」僱傭兵隊長若有所思道,「門應該就會開。」
周洛陽說:「對,可是軌道實在太複雜了,一定有提示。」
隊長抬頭,看了四周一眼,忽然道:「牆上投影。」
所有人恍然大悟,最後的密室里,中央有一盞燈,而帶有鐵片的架子移動到某個區域,正好會在壁畫上形成投影,把壁畫補全!
「不好弄啊。」教授試著移動了幾下,軌道有高有低,若不用人固定著,會滑離原先的位置。
周洛陽數了下,剛好五個鐵架,說:「我懂了,最後這關是要大伙兒一起配合,我來看位置,你們推。」
於是五人各自到鐵架前,推動架子,令架子上的薄片在牆上形成投影。周洛陽退後少許,環顧四周牆壁。
「教授往左邊一點。」周洛陽說,「杜……格魯特。」
「i』groot。」杜景面無表情道。
周洛陽在笑聲里說:「朝後退,別擋著光……那個……僱傭兵隊長,馬王?你往前點。」
「祭司朝後拉,華僑……植物學家,你維持原來的位置別動。」周洛陽說,「好了,全部去了它該去的位置。」
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大伙兒各自站著,每人負責一個鐵架,周洛陽等了一會兒,問:「哎!開門!機關壞了嗎?」
所有人站在自己的位置,都只能看到一到兩幅壁畫。周洛陽上前去,查看雕塑一側,那裡似乎有個門,卻沒有打開。
「不對,」僱傭兵隊長說,「這地面不是開機關的,連聲響都沒有。」
祭司滿臉疑惑,要放開架子過來,隊長卻說:「再等等。」
他朝周洛陽說:「你在那個位置上,看見了什麼?」
周洛陽環顧壁畫,說:「我懂了……這是提示。」
被投影補全之後的壁畫,呈現出了它的全貌,周洛陽不由得感嘆這個密室的設計者確實在最後環節用了心——
「必須死一個人。」周洛陽喃喃道。
壁畫上從左到右,補全了人物後,敘述了這樣一個畫面——六個人來到失落的神殿中,尋找沉睡的最終寶物。而在祭壇中央,必須站上一個人,再以箭射死他,以鮮血獻祭予神,才能獲得苦苦追尋的寶藏,以及活著離開神廟。
杜景說:「唔,誰去呢?」
沒有人說話,周洛陽說:「要有人掛掉才能出去嗎?只是做做樣子吧?」
所有人看著周洛陽,每個人在這個密室里,都用初始道具協助解開了密室的謎團,唯獨周洛陽從進來到現在,就幾乎什麼都沒做。
周洛陽說:「這很公平,設計觀光客的目的,就是讓他去獻祭……」
這個時候,杜景從包里,拿出了一把槍。
所有人頓時靜了。
杜景說:「認真一點。」
周洛陽從進來開始,就始終抱著玩玩的心態,對這個密室里沒什麼代入感,其他人最初也玩得不太認真,但漸漸地,他們都進入劇情了,直到杜景拿出了那把「槍」時,周洛陽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真的置身於神廟之中。
「保鏢,這是你的?」教授說。
杜景答道:「觀光客的,來,觀光客,你拿著。」
杜景把手槍遞給了周洛陽,周洛陽掂量一下,槍很輕,造型也做了明顯的區分,裡面也許只有一個遙控器,這是打開最後一道門的關鍵。
周洛陽望向眾人。
「我來選擇?殺一個人嗎?」周洛陽只覺得很不可思議。
「你的人設是在最後環節里,成功目標是任意殺死一個人,並拿走其中的一份寶藏。殺人之後,你必須把槍放在祭壇上,讓任何一個有需要的人取用。」杜景朝周洛陽說,「只是咱們進來的時候,我沒有給你看遊戲說明。」
僱傭兵隊長說:「別殺我,我和你沒有仇。我的目的是讓植物學家死,他的真正身份不是植物學家,是一個北韓的生物學者,他會研發大量的化學武器,來殺死我們美國的軍隊與老百姓。」
「所以你的人設是個美國人。」祭司說。
植物學家說:「我的任務目的是調查教授,殺了他,再從他身上拿到配方。」
周洛陽:「……」
周洛陽撓撓頭,只聽祭司又說:「你不能殺植物學家,他人設是女生,是我的姐姐。我要殺僱傭兵隊長,因為他帶領軍隊,殘害了許多我們國家的百姓。」
周洛陽:「……」
「教授」說:「我要保護你,觀光客,因為我的人設是神學家,我發過誓,不能讓平民被傷害。我要勸你殺了你的保鏢,因為他動機不純,他與隊長是一夥的,他倆想獨吞寶藏,殺掉所有人。」
杜景答道:「對,我的人設是需要在離開這裡時,在合理範圍中拿走最多的寶藏,但不能殺僱傭兵隊長,因為他曾經是我的戰友。」
周洛陽說:「你們的人設怎麼都這麼複雜?!進來的時候就全都知道了?只有我沒有人設嗎?!」
「你是唯一一個沒有人設的。」祭司說,「但你有權決定所有人的生死,遊戲說明里提醒我們都要注意你。」
周洛陽已經被他們繞暈了,說:「現在我來整理一下劇情,首先大家都不想死。所以接下來,你們要勸我殺掉自己的任務目標。」
「教授想殺我的保鏢。」周洛陽打量杜景,說,「你要殺植物學家或者祭司。僱傭兵隊長要殺植物學家,植物學家想殺教授,祭司要殺僱傭兵隊長。」
杜景說:「對,接下來就輪到咱們自相殘殺了,護送你抵達這裡,我的合約解除,我也可以殺你了。」
周洛陽心想我的媽呀,再看眾人。僱傭兵隊長卻對祭司說:「我會保護你的,我的人設也是保護你。」
祭司答道:「那你就不能殺我的姐姐,你的任務註定要失敗了。」
教授說:「這全是遊戲安排好的,五個人互相之間,都有仇怨與不得不殺的理由。」
周洛陽先下手殺誰都不對,如果朝教授開槍,那麼教授死了,杜景與植物學家就完成脫離,並任務完成。但僱傭兵隊長需要殺掉植物學家,而祭司又要保護植物學家,那麼僱傭兵隊長殺掉植物學家後,祭司會殺掉隊長報仇。
最後活下來的,就是杜景、周洛陽與祭司。
如果周洛陽先殺僱傭兵隊長,那麼杜景就必須先為僱傭兵隊長報仇,殺掉周洛陽,教授將為周洛陽報仇,殺死杜景。活著出來的,變成祭司、教授與植物學家。
先殺祭司,僱傭兵隊長會殺死周洛陽為祭司報仇,教授殺僱傭兵隊長,杜景殺教授。活下來的變成植物學家與杜景。
先殺植物學家……祭司會為姐姐復仇,殺周洛陽,教授殺祭司。成功脫離的將是僱傭兵隊長、教授與杜景,三個攻組合。
這設計真是太惡趣味了。周洛陽心想,他拿著槍,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你們投票吧,」周洛陽說,「第一輪,大家覺得誰該被我殺掉獻祭。開槍之後我就不管了。」
「這很公平。」杜景說。
「教授」說:「我的身份不能投平民,所以要麼隊長,要麼保鏢。我選你的保鏢。」
杜景得一票。
祭司說:「開槍的人不能死,隊長要保護我,植物學家不能死,我只能投教授或者保鏢……」他想了想,又說:「但是保鏢如果活下來,他就會殺平民,保不准我要死,我也投保鏢。」
杜景得兩票。
「我投植物學家。」僱傭兵隊長說。
「我投教授,」植物學家說,「人設決定的。」
剩下杜景的最後一票。周洛陽說:「票數要是一樣呢?兩個一起殺嗎。」
周洛陽玩著手裡的槍,看眾人,「教授」說:「同票就只能由你來決定了。」
杜景最後說:「我投教授。」
於是周洛陽必須選擇,在教授與杜景之間殺掉一個。
我當然是殺教授了。周洛陽心想,正要開口時,杜景卻說:「不要看戲外關係,你要看故事人設。看殺掉誰以後,你能活下去,而且需要有個最優解,讓其他人自相殘殺,最後你獲得最多的寶藏。當然我也可能會除掉你,獨吞寶藏。」
周洛陽殺掉教授,這樣僱傭兵與植物學家、祭司就會自相殘殺,杜景會殺掉祭司為僱傭兵報仇,最後活著出去的變成他們倆。
「教授」說:「我與你無冤無仇,我需要保護你,你確定為了保鏢,要送我上西天?」
周洛陽:「………………」
這抉擇實在是太難了,最後落到自己手上的,居然是連環殺人案的起頭。周洛陽再看其他人,開始打起另外三人的主意,最好是殺一個事不關己的傢伙,讓他們剩下的人去自相殘殺,這樣就不用背多少道德包袱了。
但想來想去,根據觀光客的人設,殺杜景是道德負罪感最輕的最優解。因為保鏢的動機是背叛了他。
殺教授,則是得到最多寶藏的最優解。
然而根據他與杜景的關係,又實在下不了手,周洛陽不由得不佩服,這一定是老闆事先算計好的,之所以有他與杜景的密室內獨立關係,為的就是迎接最後這一刻。除此之外,或多或少,其他人兩兩之間,也在密室里培養出了一點點感情。
感情不多,但在決定接下來誰死誰活時,卻將起到關鍵作用,這麼說來,僱傭兵隊長反而是與他最不熟的。
「還有三分鐘了,」教授提醒道,「壓軸部分不錯,挺有趣。」
「我推翻投票結論,」周洛陽說,「我殺他。」說著指向僱傭兵隊長。
「我?」僱傭兵隊長頓時傻了,「為什麼殺我?」
「不為什麼。」周洛陽嘴角翹著。
隊長說:「我和你沒有仇,你殺了我,你的保鏢會為我報仇。不如咱倆來合作?」
「那就是他的事了。」周洛陽只要殺掉隊長,植物學家、祭司、教授都能活下來,後面道德審判部分交給杜景。
「上去,」周洛陽說,「獻祭,故事要結束了。」
「行吧,既然要我死,我只好死了。」
僱傭兵隊長只得站上去,祭司善意地笑了起來,看了他一眼,隊長無奈搖頭。
周洛陽用槍指著他,懷疑隊長背後的雕塑是個遙控接收器,也許一槍下去,門就會打開了。
就在他抬起槍時,四周詭異的音樂忽然停了,室內充滿緊張氣氛,一股恐怖的氛圍正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