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現在
翌日早上,半島酒店:
「這真是太冒險了!」周洛陽說,「瘋了,簡直是瘋了,他有槍!你兩手空空,與一個持槍的人肉搏?!」
杜景坐在桌前自顧自喝咖啡,答道:「如果需要,我確實想動手殺了他。」
周洛陽說:「你殺他做什麼?」
杜景一瞥周洛陽,漫不經心道:「你知道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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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洛陽:「不知道……」
杜景說:「所以?」
周洛陽又問:「他是誰?我不管他是誰,可你有什麼必要單獨見他?」
杜景說:「他一定買了不少保險,說不定受益人會很高興?當然,我也買了保險。」
周洛陽有點生氣了,看著杜景,說:「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
「老東家員工,」杜景說,「探員協會僱傭的一名新人。」
周洛陽又問:「為什麼起衝突?」
杜景沉默片刻,說:「因為以前的一些事。」
周洛陽擔憂地說:「你離開那什麼探員協會,他們不打算放過你嗎?因為涉密?」
杜景乾脆利落地答道:「沒有。」
周洛陽疑惑皺眉,杜景想了想,最後說:「涉及到一樁舊案,與一個人的死,這位入職老東家的新成員,顯然對此事不願意善罷甘休,素普懷疑,我與那個人的死有關係。」
「誰?」周洛陽說。
「不能告訴你,」杜景帶了少許嚴厲的語氣,答道,「相信我,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
周洛陽只得放棄再追問,料想與杜景執行過的任務有關,根據他話里透露出來的信息,周洛陽猜測,杜景也許是在某個任務中,因他的原因而發生了一起死亡事故。而這起事故,又與素普有關,所以對方追查不休,恰好在拍賣會上碰見,並認出了早已離職的杜景……雙方一言不合動手,是以有了昨晚的變故。
「你發誓沒有騙我。」周洛陽懷疑地看著杜景。這件事實在太詭異了,居然有人想殺他!
杜景說:「我從來不朝你撒謊。」
但他還是抬起三根手指,說道:「我發誓,永遠不會欺騙我老婆周洛陽。」
「把『我老婆』三個字去掉,」周洛陽道,「然後只要你這麼說了,我就相信你。」
杜景一笑。
很難得,他笑了。
周洛陽看見杜景鮮少出現的笑容時,不管有什麼疑慮、什麼怒氣,都會隨之煙消雲散。
「我們走吧,」周洛陽想了想,說,「不參加拍賣會,儘量別再與素普碰面了。」
「不行,」杜景看了眼表,說,「咱們得換身衣服去吃早餐。餐廳里你會碰上陳標錦,否則怎麼拿他的考察邀請信?午後你還得去喝斯瓦坦洛夫斯基的下午茶。」
這一天是註定逃不過的——周洛陽心想。但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作鋪墊,他對一切已成竹在胸,並在下午茶時段適當地遲到了十五分鐘,拿到了斯瓦坦洛夫斯基待修的表,沒有再去掃描兩枚凡賽堤之眼,與杜景安靜地坐著喝茶。
「我以為這二十四小時不會重複了。」
「上一個二十四小時裡,我在午後調整了日期環,」杜景說,「於是哪怕當夜被子彈打碎錶盤,時間的回溯仍然發揮了作用。」
「或者說,也許裡面的裝置沒有全掉出來?」周洛陽旋轉表面,對著陽光端詳,喃喃道,「那麼至少可以提出另一個猜測,這塊表不需要維持完整才能發揮作用,只要某個核心部件沒被摧毀,照樣能回到原來。」
「昨夜你看清楚了麼?」杜景又問,「碎開的錶盤里有什麼?」
周洛陽搖搖頭,說:「哪裡來得及?」
杜景說:「我看見有一點光,也許是看花眼了,藍色的光。」
周洛陽說:「也許我們可以找一天,嘗試著先設定好時間回溯,再逐步拆開它看看,究竟是什麼在發揮作用。」
「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杜景輕鬆地答道。
「現在邀請信拿到了,」周洛陽把另一塊凡賽堤之眼揣進兜里,說,「我想可以走了。」
他實在不想讓杜景再與素普碰上,淌血逃亡的那一幕實在太嚇人了,而且杜景把他一腳從六樓上踹了下去後,他無法確認素普是否在十二點前死去。按照以往的規律,如果素普死過一次,這二十四小時內就勢必會再死一個人……
……他們都默契地避開了這件事不談,杜景的手指仍在桌上輕叩,出神思考,末了,他朝周洛陽望來。
「檢查護照,」杜景說,「這就走。」
此時,客房門外響起了門鈴,周洛陽湊到貓眼前朝外看,素普正沒事人一般站在他們的房門口,整理頭髮,手裡拿著一個小包。
周洛陽回頭看杜景,杜景沒有說話,似乎早就料到了。
「讓他進來。」杜景說,閃身到浴室門後。
周洛陽遲疑片刻,杜景示意放心,周洛陽深呼吸,平復心情,打開門。
「vincent在這裡麼?」素普溫柔地看著周洛陽,笑道。
「他出去了,」周洛陽說,「您可以在這裡等他。」
素普於是信步走了進來,周洛陽剛關上門,素普後腦勺便挨了杜景的一記重擊,昏倒在地。
半小時後:
素普被反綁雙手,堵住了嘴巴,杜景戴著手套,翻過他的手包,倒出來一把槍、一支口紅,以及幾份身份證明文件,包里還裝有微型攝像頭,方便他將包放在桌上時,拍攝對面的一舉一動。
「嗚……嗚……」素普不住掙扎,以眼神示意,讓他開口說話。
杜景拿起手槍,抵在素普的額頭上。
周洛陽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但杜景最後沒有開槍,只收走素普的裝備,便這麼將他扔在了酒店的浴缸里,說:「走。」
素普焦急萬分,不停地朝周洛陽使眼色,先是點頭,再是搖頭。
周洛陽心事重重,說:「你不聽聽他說什麼嗎?」
「沒什麼好聽的,」杜景冷漠地說,「讓他開口,只會令我更想一槍爆他的頭。」
杜景拖著行李箱,與周洛陽離開酒店大堂,一輛車停在大堂外,搖下車窗,露出莊力的臉。
「去機場。」杜景說。
莊力說:「我……景哥,我這才剛下飛機,行李還沒來得及……」
杜景站著看他,莊力馬上懂事地掉頭,帶他們馳離半島酒店。
路上不知為何,多了不少盤查的臨時哨站,周洛陽的手機上來了林狄的電話。
「你們去哪兒了?」林狄的聲音帶著緊張,問,「拍賣會怎麼不來?」
「被發現了,」杜景說,「把電話掛了。」
周洛陽只得給林狄道歉,掛了電話,杜景接了黃霆的電話。
「你們怎麼在房間裡藏了個人妖?」黃霆說,「搞什麼?!警方已經在追查你們了,人呢?跑哪兒去了?」
杜景說:「拖住警察,回頭再朝你解釋,我們必須馬上離境,胡志明市等你會合。」
黃霆說:「不行!我現在沒有跨境調查許可,否則也不會……」
杜景掛了電話,莊力拿下行李,三人剛進機場,就被警察堵了上來。
杜景右手覆在左手背上,退後半步,禮貌配合。
接著,莊力、杜景、周洛陽所有的隨身物品都被搜走,也包括兩塊凡賽堤之眼。
周洛陽被帶進了訊問室,一名警官拿著塑膠袋,裡頭裝著素普的槍,朝周洛陽問道:「這東西怎麼來的?」
周洛陽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十二點整。
四周一暗,又是一亮,他在半島酒店的床上醒了過來。
杜景拿著手機思索,表還在他的手腕上。
「不能讓莊力過來,這小子沉不住氣。」杜景說,「跳個舞?」
周洛陽:「怎麼又回來了二十四小時?!」
杜景:「總比在機場蹲拘留室好,我來計劃下時間。」
說著杜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在紙上畫下了時間線進展圖。周洛陽過去,看著紙上的流程,忽然覺得兩人就像在玩一個多分支劇情的真人rpg冒險模式。
「必須拿到邀請函再走,」周洛陽趴在桌前,說,「這是主要目的。」
杜景敞著睡衣的兩顆扣子,露出鎖骨與若隱若現的胸肌,看了眼周洛陽,點了點頭。
「所以離開時間計劃,」杜景說,「如果不想與素普正面產生衝突,就必須在拿到邀請函後,被他堵住前離開。」
「就不能用別的辦法麼?」周洛陽問,「譬如說……」
「碎肉機?」杜景問道,「但是頭部絞不碎,怎麼處理呢?」
周洛陽炸了,說道:「不是!你就不讓他開口說話?」
周洛陽本意是指雙方能不能和平解決,上一次他們為什麼打起來,最後還開了槍?而杜景始終沒有交代。
杜景卻說:「不想聽他廢話,打個時間差的話,我們可以到機場再找地方傳真邀請信。」
周洛陽無奈道:「行,都聽你的,試試看吧。」
翌日,見完陳標錦,與斯瓦坦洛夫斯基喝過下午茶,拿到邀請信,杜景與周洛陽叫了輛計程車,直奔機場。這次沒有出任何岔子,只有拍賣會開始前,林狄與黃霆各朝他們打了一個電話。
周洛陽給林狄的回覆是突然有急事,得離開一趟。杜景則讓黃霆儘快離開,在胡志明市等待會合。
「我去傳真,」杜景說,「等待電子簽信息更新還要至少兩小時。」
周洛陽點頭,與杜景買了最晚一班去胡志明市的飛機。
「注意安全。」周洛陽說。
他在洗手間裡洗手,順便洗了下臉,這個時候,盥洗鏡中出現了素普。
他站在周洛陽背後,認真地說:「周洛陽,我有事想與你聊聊。」
周洛陽擦乾雙手,腦中思考對策,杜景還沒有回來。
「你認識vincent多久了?」素普問。
周洛陽說:「我不認識你,沒有什麼可聊的。這是男廁所,小姐。」
周洛陽轉身就走,猜測他絕不敢在機場殺人。
「等等!」素普很反常,跟在周洛陽身後,焦急地低聲說,「杜景回國並來到你的身邊,是有目的的!如果不想你的家人有危險,你一定要考慮與我們合作!不要再往前走了!vincent為了隱藏線索,殺死了你的父親!周嵩是被他殺人滅口了!」
周洛陽在那一瞬間,血液就要凝固了,驀然轉頭,注視素普。
「你說什麼?」周洛陽的聲音發著抖。
「我有證據,」素普說,「但證據不在我的手裡,跟我走,我讓總部將羽田機場的監控視頻發過來,那是一起人為造成的車禍!我讓他們現在就發,我們可以找個咖啡廳坐下,選擇權在你的手上!」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拐角,杜景辦完傳真,朝他走來。
剎那間,周洛陽敏銳地察覺到了兩個關鍵詞:羽田機場,人為車禍。
一個國外的探員調查協會,為什麼會調查他與樂遙父親的死亡?
但一眨眼,杜景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緊接著,素普在機場公然掏出口紅槍,但杜景動作比他更快,閃避,槍響,打碎了高處懸掛的顯示屏,香港新機場頓時一片混亂,警察趕到,杜景拉起周洛陽,正要逃離,卻已被控制了起來。
「嗨,」周洛陽在拘留室里,心事重重,朝前來問訊他的警官說,「又見面了。」
與上一個二十四小時裡,審訊他的是同一人,警官懷疑地看著周洛陽,露出奇怪的表情。周洛陽只盯著牆上的掛鍾看,警官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掛鍾。
午夜十二點,時光流轉,再次回到了半島酒店的客房內。
周洛陽已經忍無可忍了,說:「這一天究竟要怎麼樣才算結束?」
「快了,」杜景說,「你先睡,明天一定解決。」
周洛陽:「我要瘋了。同一天這是第四次,早上我還要去見陳標錦!再說一次一模一樣的話!」
這天下午,他倆在機場,杜景低頭看邀請函,周洛陽進洗手間。
素普出現在周洛陽的身後,旋即又被杜景一招悶棍放倒在地。
杜景看了眼表,十一點零五。
「到這裡來。」杜景把素普拖進洗手間的隔間裡。周洛陽跟著進去,反鎖上門。
杜景耐心地從素普的包里取出一小瓶偽裝成指甲油的麻醉劑,滴了點在他的外套上,再用外套蒙住他的頭。
接著,杜景先讓周洛陽翻到隔壁,自己也順勢翻了過去。
「咩聲音?」外頭聽見周洛陽落地時,不小心撞在隔板上的聲響,過去敲了敲門。
洗手間裡來了機場保安,用粵語彼此交談,杜景輕輕推了下周洛陽,周洛陽意思是外頭有人,杜景又示意沒關係,隨手揉了兩下周洛陽的頭髮。
周洛陽:「???」
周洛陽打開門,走了出來,表情帶著少許緊張,外頭兩名保安原本以為隔間裡有人摔倒了,見兩個男人待在一個隔間裡,都露出詭異的表情。
杜景坦然地整理了下皮帶,以自若的目光回應。
兩人一先一後,走到盥洗鏡前,杜景還順手拍了下周洛陽的屁股。
杜景:「doyoulikeit?」
周洛陽:「……」
周洛陽難得主動給杜景整理領帶,粗暴一扯,一推,領帶收攏,卡到他的喉結上。
杜景沒有去vip休息室,只在候機廳里找了個地方坐下,遠遠看著洗手間。隨手翻出素普的口紅,稍稍一擰,擰出小型消音槍的槍管。
「這個給你,」杜景說,「裡頭一共有六發子彈。」
而另一把霰彈手槍素普沒有帶在身上,想來是不方便進機場。
「現在安檢真是太水了,」周洛陽說,「什麼東西都能放進來。」
「探員有探員的辦法。」杜景戴上墨鏡,漫不經心道,「他一定還有一名接頭人,而接頭人,把槍事先放在了酒店裡。」
「可是這名接頭人為什麼一直沒有出現呢?」周洛陽皺眉道。
「沒有出現嗎?」杜景說,「我看不至於。」
周洛陽現在思緒十分混亂,杜景卻仿佛沒有發現,認真地說:「第一次不算,第二次他們很快就發現了素普被咱們關起來,也即意味著有一名接頭人正注意素普的動向,不到一小時,就把他放了出來,再報警。」
周洛陽需要找點話說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又問:「接頭人會是誰?」
杜景稍摘下墨鏡,看了周洛陽一眼。
「你覺得呢?」杜景反問道。
「我怎麼知道?」周洛陽哭笑不得道。
他沒有細想這其中的蹊蹺,事實上素普的話,確實在某個程度上擾亂了他的心神。周洛陽非常肯定,他們一家都是普通人,父親也從未表現過藏有任何的秘密……不,當真沒有任何秘密麼?
周洛陽瞥向杜景手腕上的凡賽堤之眼。
他努力地把一系列念頭驅逐出去。
杜景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回答,發現周洛陽的異常。
「怎麼?」杜景忽然問。
周洛陽不自然地說:「我在想。」
杜景提前揭示了謎底,點出了最關鍵的一個人:「那名烏克蘭女孩。」
周洛陽思緒一片混亂,此刻注意力都集中在素普先前透露的內情上。
「對。」周洛陽純粹下意識地答道。
杜景只以為周洛陽在思考這其中的聯繫,自然而然道:「斯瓦坦洛夫斯基知不知道在他的身邊有一位臥底,就不清楚了。不過看來素普與那烏克蘭美人,也不是一夥的。」
「嗯,」周洛陽有點累,手指揉了下眉心,說道,「否則逃出來那夜,也不會放了咱們……杜景。」
杜景:「?」
周洛陽與杜景沉默對視,杜景稍一揚眉,臉上的傷痕尤其明顯,就像他們初認識的那天。
周洛陽總覺得在整件事裡,有什麼事是被自己徹底忽略了的,但他始終想不透。但就在對視的這一瞬間,回憶起了他們在狂風暴雨寢室中的初見,他終於準確地揪住了那一個點。
杜景為什麼會在大三的某一天悄然離去,加入了fbi下設的探員協會,並在華盛頓逗留了足足兩年?
這絕不是他會做的事。
車禍的真相、所謂「秘密」,這些周洛陽都可以暫時擱置,押後再問,唯獨杜景做出如此反常的舉動,才是整件事中最大的謎團。
他們都是普通人,杜景在他們相處的時間裡,從來沒有提到過自己希望當私家偵探的願望,這個協會,他們連聽也沒有聽過。而就在重逢後,周洛陽問起他多年前離開的原因時,杜景對此的回答是「你一定要知道?」。
周洛陽認真地看著杜景。
杜景稍側身,一手搭著周洛陽位置的椅背,猶如摟著他一般,手指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敲了敲,問:「你想到了什麼?」
在與杜景對視時,周洛陽所有的念頭都隨之煙消雲散,他決定就像從前一般,毫無保留地相信他。
「沒什麼。」周洛陽說服了自己。
杜景反而疑惑起來,他很少露出這種疑惑不解的表情,兩人相處時,大多數時候他們對彼此在想什麼都很清楚。
「他們發現了。」杜景沉聲道。
機場警察發現了被反鎖在洗手間裡的素普,清理打劫現場,拉起警戒條,開始調監控了。
周洛陽與杜景低下頭,尚未完全清醒的素普被架著,踉踉蹌蹌離開洗手間,被上次盤問周洛陽的警官帶去休息室內,警員還拿著氧氣面罩,讓他吸氧。
開始有人巡邏盤問,朝他們走來,杜景無可奈何,只得把右手放在凡賽堤之眼的錶盤上。然而遠處一聲尖叫,走近兩人的警員馬上轉頭。
機場的另一側發生了騷亂,所有警員馬上飛奔前往。
與此同時,廣播通知登機,周洛陽只聽了個開頭就拉起杜景,說:「快走!」
客人們遙望警員離開的方向,周洛陽與杜景擠到vip登機隊伍前列,不住道歉,周洛陽交出護照,心臟狂跳,掃過條形碼,順利上飛機。
坐下時,周洛陽尚在不斷喘氣,杜景則始終盯著艙門,一手按住凡賽堤之眼,隨時準備再一次時間回溯。
「應該沒事了吧。」周洛陽低聲道。
旅客全上來了,正關艙門時,一隻手抓在艙門邊上,熟悉的身影出現。
那人背著個雙肩包,一瞥杜景與周洛陽,目光無意挪到杜景的表上,正是黃霆。
杜景表情自若,放開了手。黃霆點了點頭,示意沒有問題。
飛機起飛,周洛陽才真正地鬆了口氣,朝外看時,發現地面停著一輛警車,只差那麼一瞬間,就要截留這班飛機。
引擎嗡鳴聲響起,杜景找空姐要了毛毯,遞給周洛陽。
「你們公司待遇不錯。」黃霆從經濟艙過來,去商務艙前面上洗手間。
「給你升個艙?」杜景一瞥黃霆,黃霆擺擺手。
杜景隨之起身,去找空姐,給黃霆升艙。
周洛陽想了想,明白到這是杜景表達謝意,剛才機場引開警察的那陣騷亂,應該是出自黃霆之手的惡作劇。
「謝謝。」黃霆朝兩人點頭。
杜景與周洛陽也朝黃霆說:「謝謝。」
國際航班飛往胡志明市只要三個小時,空姐上了宵夜,三人都放鬆下來。黃霆打開機上娛樂系統,開始看電影。
「你說你永遠不會騙我。」周洛陽忽然朝杜景說。
杜景隨手調整降噪耳機,聽到這話時有點意外,轉頭一瞥周洛陽。
「你偶爾會再三確認一些自己內心早已肯定的事,這種執著,有點像女孩子。」杜景答道,「你也會缺乏安全感麼?」
周洛陽不悅道:「別扯這些有的沒的。」
「但我很喜歡你這樣,」杜景又自顧自說,「因為讓我覺得你很依賴我。我先睡會兒。」
杜景戴上眼罩,周洛陽把商務艙座位的隔板搖下來少許,保持自己在他睜眼就能看見的地方,沒有再打擾他,他知道杜景需要休息,天亮後他需要處理非常複雜的事。
「你發誓,你沒有騙我。」
「我發誓,永遠不會欺騙我老婆周洛陽。」
許多年前的那天,杜景一本正經,左手拿著一本書,右手抬起三根手指,朝周洛陽說道。
周洛陽對此的回應是一句哭笑不得的:「別鬧!」
那是周洛陽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朝杜景詢問他的性向問題。杜景對此的回應則是:「我不是同性戀。」
接著周洛陽說了這句話,再接下來,杜景的回答是「我發誓永遠不會欺騙我老婆周洛陽」,周洛陽簡直拿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