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未來
「1隊呼叫2隊,」黃霆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說,「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正往接頭地點去。」杜景看了眼追蹤屏幕,那輛黑車正馳往接頭地點。周洛陽嘆了口氣,他原本以為在馬里阿曼寺外,也許阮松會心軟,打消將陸仲宇帶走的念頭。
但哪怕撞見了熟人,阮松依舊矢志不渝,要將陸仲宇賣給kcr組織,至於能得到多少酬勞,周洛陽就不清楚了。
接下來,黑車將載著陸仲宇前往陶迭區的荒地與樹林,在那裡完成換手,再由另一輛車帶他離開。
「你們呢?」杜景問。
黃霆:「我到了,kcr接人的車停在樹林裡,你可以切鏡頭看一眼。」
杜景把車開往接頭區,卻沒有離那山坡太近。莊力開著另一輛車過來,兩輛車會合,馳上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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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仿生偵查鳥的監控區域裡,他們看見了黑車司機下車來,與阮松合力提著一個裝屍袋,袋子上留了通氣孔,借著樹林的掩護,送上另一輛無牌車去。
kcr的軍人點了幾張美金,交給黑車司機。
阮松坐上kcr的車,關車門,車馳離樹林,留下三名守衛,在樹林裡坐下,捲菸。
仿生鳥展翅飛走,於空中滑翔,跟在那輛車後。
「快沒電了,」周洛陽說,「你們的偵察機剩下21%的電。」
「得換電池,」杜景說,「等開上高速以後就操縱它飛回來。」
偵查鳥沿著高速飛去,喉部所裝的攝像頭定位了那輛無牌車。
黃霆:「他們往柬埔寨的方向開了,看樣子是去金邊,偵察機能操縱的最大範圍是多少?」
莊力與黃霆在同一輛車上,這時答道:「好像是最遠三十六公里,超出三十公里之外就有點危險了。」
前一天晚上,偵察機一直是待機狀態,除了發回監控信息之外沒有交互,金邊距離胡志明市大約兩百公里,中間還要經過崎嶇盤旋的丘陵道路,一旦追丟,就前功盡棄了。
「別跟太緊,」杜景說,「放他們十公里。」
「你們能調用衛星嗎?」黃霆在通訊頻道里說。
杜景:「你送我一個?」
黃霆只得說:「我去聯繫柬埔寨方,看看借一輛直升飛機。」
「你們更有錢好吧。」周洛陽專心看著屏幕,說道。
黃霆說:「柬埔寨有錢的中國人多,合作關係。」
雙方一起上了高速路,往柬埔寨邊境行進,一時通訊頻道里十分安靜。
「周洛陽。」杜景專注地開著車。
周洛陽:「怎麼?」
周洛陽腦子裡,全是杜景兩小時前的那個吻。他抬起頭,看著杜景。
杜景平時只叫他「洛陽」,自從認識之後,便幾乎沒有連名帶姓叫過他,反而周洛陽叫他一般是「餵」或者「杜景」。
連名帶姓一喊,讓周洛陽有種被點名的緊張。
「沒什麼,」杜景說,「隨口叫叫你。」
「有病。」周洛陽現在很緊張,他們正在追蹤陸仲宇,原本按照計劃,如果陸仲宇沒被帶走,事情或許會簡單得多,前來接人的車沒有接到,當然也得回去,他們只需要追蹤空車就可以了。
但陸仲宇現在被迷暈了在車上,萬一不慎失去目標,又平添一條人命。
他必須集中注意力,盯著那輛無牌車,可在這最緊張的時候,他的唇舌里,全是杜景剛才那一吻留下的味覺與觸感。
偏偏就在這時候,杜景忽然說:「剛才接吻的時候,你嘴裡有股咖啡的味道,甜的……」
周洛陽掏出兜里的咖啡糖,剝開一顆,塞進杜景嘴裡。
「哦,原來是它。」杜景漫不經心地吃著咖啡糖。
「嗯,是啊,」周洛陽隨口答道,「喜歡這味道嗎?」
杜景說:「喜歡。」
周洛陽:「喜歡你就多吃點。」
「2隊,」黃霆說,「我們到國境檢查站了,根據監控的行進方向,他們確定要進柬埔寨。」
「莊力手頭有免檢簽證,你們走外交通道,去柬埔寨境內等著。」杜景說,「我要把偵察機召回來換電池。」
這個操作相當危險,萬一kcr的無牌車不過境,在過境前轉向,他們就會追丟對方了。
但黃霆沒有質疑杜景的決定,說道:「但我沒有免檢簽證。」
「你在關口下車,」杜景說,「東西全放車上,跑過去。」
莊力哈哈笑了幾聲,杜景伸出手,在周洛陽握著的自己的手機屏幕上劃了一下,偵察機放棄追蹤,飛向他們的越野車。
周洛陽搖下車窗,收進鳥兒,看了眼時間:馬上就要正午十二點了。
「不需要,」杜景一瞥周洛陽,知道他在看自己的表,「不會追丟,相信我。」
「不需要什麼?」黃霆問道,「你們還留著後手?」
周洛陽:「……」
杜景一時竟忘了通訊頻道是持續打開的,也就是說兩人的對話,他們都聽見了。
「知道得越少,就活得越長。」杜景戴上墨鏡,朝周洛陽說,「換電池,在黑匣子裡。」
「怎麼換?」周洛陽說,「太複雜了這東西。」
「你還學機械。」杜景說。
「這技術上課根本不教好嗎!」周洛陽道。
杜景讓周洛陽開車,摘下墨鏡,傾身過來,接過薄片電池,擰那機械鳥腹部下的螺絲。
周洛陽只得側過去,握著方向盤,兩人交互,卻沒有離開各自的位置,杜景一手把周洛陽抱著,抬眼看路,一腳油門,說:「當心車毀人亡。」
「別烏鴉嘴,不要亂踩油門!要撞上了!」周洛陽說,「你故意的!」
越野車朝著一輛大貨車衝去,周洛陽馬上打方向盤超車,對方憤怒地鳴笛數聲。
周洛陽被嚇出一身冷汗,杜景卻悠閒自在地吃著咖啡糖,換好電池後把偵查鳥塞到周洛陽懷裡,隨手輕輕一拍他的頭。
「放。」杜景又戴上墨鏡。
「找不到了。」周洛陽說。
「耐心,」杜景說,「找不到算了,掉頭回芽莊度假。」
莊力那邊說:「黃警官還沒來,車來了,你們得往邊檢來,快點了!」
「我在排隊!」黃霆真是沒脾氣了,被堵在邊檢處。
「我盡力,」周洛陽道,「太遠了!這偵察機飛不快!」
偵察機先是飛過邊檢,終於找到了那輛無牌車,重新鎖定。不片刻,杜景也把車開到邊檢前,掏出簽證文件、兩人的護照以及特殊邀請證明,在護照里夾了兩張一百美金,搖下車窗。
兩名軍人過來檢查,周洛陽馬上抬頭,杜景一手按在周洛陽手上,擋住他手裡的手機屏幕,按了下去,同時遞過文件。
對面檢查過,沒有多問,也沒有檢查他們的車輛,拿著護照與文件去複印。
周洛陽想看一眼手機屏幕,恐怕偵查鳥失聯。
杜景:「別緊張。」
杜景很有耐心地等著,順手從周洛陽兜里掏出咖啡糖,剝了顆糖自己吃了,一手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輕敲。
周洛陽知道杜景每次躁狂緩解後,都會保留著一定的情緒高漲與興奮,許多小動作是他進行自我紓解的表現。
他從杜景的兜里翻出藥盒看了眼,確認他把今天的藥吃了,便不再擔心他。
杜景卻側過來,拈著他的下巴,讓他稍稍轉頭。
「又做什麼?」周洛陽道。
「不做什麼,看看你。」杜景隨口道,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有節奏地叩了叩。
護照與文件還了回來,周洛陽如釋重負,搖上車窗,杜景把車開走。
「你們在停車場?」杜景一瞥邊檢外的車輛,問。
莊力說:「我在。黃警官,你還沒過來嗎?」
「至少還有二十分鐘,」黃霆說,「2隊先走,莊力等我。」
「他們上船了!」周洛陽說,「把車開到了船上。」
過了邊檢的二十公里外,湄公河碼頭,渡輪停靠站上,那輛無牌車直接上了一輛小型渡輪。
偵察機沿著河畔飛去,周洛陽不敢讓它距離渡輪太近,以免被發現。
「停在另一艘船的船尾,休息會兒。」杜景說。
在河上很不好操控,又天黑了,周洛陽生怕不小心讓偵察機掉進水裡去,渡輪又始終在行進,只得小心翼翼,讓它靠近一艘船,停下。
「開紅外線眼。」杜景點了屏幕上的指令。
「好了,」周洛陽緊張感減輕,說,「先這樣。」
他伸手去拿糖,先前卻被杜景吃掉了最後一顆。
杜景看了眼,以手指挾著吃了一半的糖,餵進周洛陽嘴裡。
周洛陽:「……」
「你太亢奮了。」周洛陽關掉通訊頻道,低聲說。
「過幾天就好,」杜景說,「有時我控制不住自己。」
杜景把車沿著湄公河岸邊的道路開去,自言自語道:「你更喜歡處於什麼狀況下的我?告訴我實話。」
「每一個你,都是你,」周洛陽說,「你是雙相,又不是精神分裂,不存在多人格。」
「唔。」杜景嚴肅地答道。
通訊頻道頻閃,周洛陽把它擰開,黃霆道:「能不能別關通訊?」
「不小心碰到了,」周洛陽說,「抱歉。」
黃霆說:「距離你們三公里外有個旅遊觀光項目,遊覽湄公河全程,把車開到那裡去,我的同事已經安排好了。」
杜景說:「船上包餐麼?」說著又去捏周洛陽的下巴。
「吃完了!」周洛陽怒道,「一顆糖你想吃多久?」
杜景抬手示意投降,不片刻,找到一條上山的路,沿著路馳進去,周洛陽戴上耳機。黃霆說:「直升機遊覽項目,聽他們的安排!」
莊力說:「天黑了,大哥,你終於過關了。報告老闆,1隊人齊上車。」
「等你們?」杜景關上車門,環顧四周。周洛陽拿著手機,杜景背上一個運動包,走向不遠處直升飛機的停機坪。
黃霆說:「我們沿河走,你們先去吧,找到地方以後別著急動手。」
周洛陽還是第一次坐直升飛機,杜景讓他坐好,幫他系好安全帶,機師是個越南人,朝他們比了個拇指。
黃霆在耳機里說:「去哪裡,告訴他們,讓他們沿著河開就行。」
仿生偵察機有最遠操控距離,他們必須保持在三十公里之內,但只要找到無牌車下船的位置,他們就能成功定位第二個接頭地點,抑或他們藏匿人質的基地了。
直升飛機聲震耳欲聾,杜景關上艙門,與周洛陽並肩坐在一起,望向窗戶外的一片黑暗發呆。
「先沿著河開。」周洛陽朝前艙的通訊器說道。
機師比了個拇指。
杜景側頭,看著手機屏幕,周洛陽把手機還他,意思是你來操控?
杜景擺擺手,倚在位置上,眯起眼,開始思考事情。
「他們停靠了,」周洛陽說,「這是什麼地方?沒有到金邊,定位顯示在波羅勉省地區,他們在做什麼?卸貨?哦不,在換車牌,換了個柬埔寨車牌。」
船比車快,直升飛機又比船快,直升機快追上那輛車時,黃霆與莊力剛離開邊防。
偵察機的第二塊電池又快沒電了,剩13%。
「你的手機也快沒電了。」周洛陽看了眼時間,即將午夜,上午十點半出門,足足十三個半小時。
「還有第三塊,」杜景說,「差不多了,最後的備用電池。」
周洛陽手指輕輕敲了下杜景的錶盤,意思是要回溯嗎?
杜景搖頭,說:「湄公河兩岸大部分地區都是密林,哪怕提前盯梢也不容易發現目標,先找到確切地點再說。」
周洛陽點頭,說:「他們往蘇翁縣的方向開了。」
周洛陽對柬埔寨相當不熟,除了知道吳哥窟所在方位外,對這裡的風土人情、哪裡亂哪裡治安好,毫無概念。
「蘇翁一帶華人多,」杜景沉聲道,「合理。」
「老闆,」莊力忽然在耳機里說,「麻煩了。我們這兒出事了。」
直升機停機坪上,一夥柬埔寨軍人持槍,包圍了黃霆與莊力的車。
杜景沒有說話,把手放在錶盤上。
周洛陽抬起頭,就在此時,直升機飛過密林,緊接著地面射來一枚rpg火箭飛彈。
轟然巨響,飛彈擊穿了直升機駕駛艙,失重狀態下,杜景與周洛陽同時飄飛起來,卻被安全帶扯住,杜景馬上轉身,抱緊了周洛陽。
直升飛機在黑暗中旋轉,墜落,擦過密林中的樹木,拖著熊熊火光,幾下緩衝,油箱發出爆炸聲。
周洛陽手中,杜景的手機飛了出去,劇烈的旋轉與失重令他一陣暈眩,杜景卻雙手抱緊了周洛陽,左臂護住他的頭,右手固定他的腰椎。
一聲巨響,眼前一片漆黑,周洛陽被爆炸甩飛了出去。
聲音時近時遠,眼前時而一陣大亮,時而儘是黑暗。周洛陽感覺自己的肋骨似乎撞斷了,他不斷喘氣,胸口一陣陣地刺痛,胸悶欲嘔。
他掙扎著起來,聽見又一聲爆炸,拖著座椅,安全帶還扣在他的身上。
周洛陽解開安全帶,耳機已不知飛去了何處。
「杜景?」周洛陽說,「杜景!」
杜景躺在火海里,周洛陽踉蹌沖了進去,四周的樹木全部著火了,嗆得他睜不開眼。他把杜景的手臂扛在肩上,把他從火里拖了出來,撲滅他身上的火焰。
杜景額頭淌著血,淌過他的半張臉,顯得觸目驚心。
「杜景!」周洛陽吼道,「快醒醒!」
背後槍械聲響,一把ak抵著周洛陽的後腦勺,數人圍過來,說著高棉語。
周洛陽以手指按在杜景的錶盤上,尚來不及旋轉,後腦勺上便挨了一槍托,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