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未來


  周洛陽曾設想過無數次這一天的到來,也曾否認過無數次自己的心意,更無數次朝自己說「我怎麼可能喜歡上自己的室友?這實在太荒唐了」。

  但這一天終於來到,猶如那道光陰大河裡所挾的無數個原因,最終呼嘯著奔往下游,匯為唯一的結果。它來臨得如此的順理成章,半點也不驚天動地、波瀾壯闊。

  看似千言萬語,最終只有兩句:「我喜歡你。」「我知道,我也喜歡你。」如此簡單。

  然而周洛陽心裡清楚,以杜景的病情,要他正視與接受這一切,主動說出「我喜歡你」這句話,等到他死去的那天,也不用妄想了。

  

  不僅如此,杜景所說的話,也讓他們的感情蒙上了悲壯的意味——周洛陽的回答意味著什麼,他們彼此都明白。周洛陽在說出這句話時,也並非只是說說而已。他清楚享受愛情與家庭,過一輩子波瀾不驚的日子,對尋常人來說很輕鬆。

  但對杜景,卻很難,很難。正常人能做的事,對他而言一如攀越崇山峻岭、荊棘密林般艱難。一如在陽光里奔跑是每個健全人能輕鬆辦到的事,身體殘障的樂遙卻永遠也做不到。歲月靜好,談一場認認真真的戀愛,杜景也同樣可望而不可及。

  新年的第一天,凌晨兩點,杜景開車回到酒店式民宿前,彼此都太累了,決定不去看日出。但停下車後,車裡的廣播還在響,鄧麗君的歌從環球影城跨年的那一刻,陪伴他們直到回來,先是遊樂場在播,繼而是紅白歌會裡在唱,最後則是電台開始放。

  車內靜了一會兒,大家聽著歌,都不想下車,又一年來到了,在這跨年的時刻,陪伴在彼此身邊的人,有著歲月流逝中,至為特別的意義。

  「這首歌實在太應景了。」周洛陽坐在車裡,充滿感慨地笑道。

  樂遙答道:「日本人很喜歡在跨年時聽這首歌,中文叫什麼來著?」

  「我只在乎你。」杜景說。

  周洛陽說:「任時光匆匆流去。」

  那是日文版的翻譯歌名,恰好與中文版歌名是上下句。

  「你認真的嗎?」杜景說。

  「嗯。」周洛陽說,「你呢?」

  杜景說:「我也是。」

  歌曲停了,周洛陽看著杜景,杜景放在方向盤上的一手似乎有點緊張,手腕直發抖,他側頭看周洛陽,不經意間,目光落在了樂遙身上。

  杜景的臉紅了,仿佛被兄弟二人窺破了內心的想法。

  「我抱你下車。」杜景改變了主意。

  周洛陽忽然覺得很有趣——剛才那一刻,杜景一定是想吻一下他,但考慮到樂遙在后座,很不好意思。

  他提著今天購物的成果與樂遙的公仔,跟在兩人身後,回了民宿。樂遙忽然說:「今晚我想和亞倫視頻,我到廳里睡吧?」

  「什……什麼?」杜景登時更緊張了。

  「不用——」周洛陽卻聽懂了弟弟的揶揄,推杜景進去洗澡,說,「別傻了。」

  夜三點,樂遙在外頭視頻,周洛陽跪在地上,鋪好榻榻米上的被褥,杜景洗過澡後,注視著周洛陽。

  「所以咱們現在是在一起了。」周洛陽放好枕頭,看了眼杜景。

  「看你。」杜景在周洛陽身邊,跪了下來,握著他的手,說,「如果你只是一時衝動,回過神又後悔的話,就當這話沒說過吧。」

  「怎麼可能?」周洛陽覺得今天的杜景很認真,認真得很有趣,「哪怕時光倒流二十四小時,你我也置身其中,說過的話就是說過了。」

  杜景看著周洛陽,末了,小聲道:「我可以吻你一下嗎?」

  「你又不是沒吻過,」周洛陽與他的臉挨得很近,近得能呼吸到彼此的氣息,「好幾次未經同意了。」

  「那不一樣。」杜景把一手覆在周洛陽的側臉上,動容道。

  「哪裡不一樣?」周洛陽抬眉道。

  「你沒有閉眼睛。」杜景又說,「把眼睛閉上。」

  兩人於是閉上眼睛,杜景輕輕地吻在周洛陽的唇上,周洛陽頓時有種陌生感,仿佛他們從來不曾吻過彼此,而今夜才是他們的初吻。杜景的吻十分小心且有節制,他甚至沒有抱周洛陽,彼此僅牽著手,手指更都緊張得不易察覺地發抖。

  周洛陽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杜景馬上與他分開。

  周洛陽滿臉通紅,沒有說話,笑了笑,起身取來樂遙的被褥,躬身放在地上。

  杜景則依舊跪坐著,有點不知所措。

  「感覺怎麼樣?」周洛陽側頭問他。

  「像是在做夢一樣,」杜景別過頭,日光燈的照耀下,頭髮稍遮擋住了眉眼與那道傷痕,說,「不像真的。」

  周洛陽笑道:「我問你有感覺嗎?」

  「有。」杜景明白周洛陽的意思。

  周洛陽說:「我也有。」

  「嗯,」杜景朝紙門看了眼,「碰到了。」

  周洛陽也沒想到接吻的時候,自己居然會對男生有性衝動。

  「男人的身體不會騙人,」周洛陽說,「摸到是就是,所以我是真的喜歡你,沒有騙你。」

  「我知道,」杜景說,「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

  周洛陽鋪好床,說:「我想和你在一起,能走多遠算多遠,儘量堅持一下,等到哪一天,當你覺得病情再也控制不住,我們就坦然一點,一起去辦那件事吧。」

  杜景不說話了,只跪在榻榻米上,看著周洛陽。

  「樂遙!」周洛陽朝外頭說,「睡覺了!明天再給同學們拜年吧!」

  樂遙在町屋裡沒有用輪椅,聽到聲音,兩手以手肘撐地,手裡依舊捧著手機,慢慢地爬進臥室,周洛陽看著有點心疼,把他抱過來,放在被窩上。

  「知道了。」樂遙不情願地放下耳機,說,「新年快樂,回頭見。」

  周洛陽想起了自己念大學放假時,與杜景遠程通視頻的往事,不禁覺得很有趣。

  「你倆感情挺好,」周洛陽給弟弟蓋上被子,笑道,「這才認識了多久?」

  「有些人只是幾個月,卻好像認識一輩子,是這樣吧?」樂遙看了眼兄長,手機鎖屏,躺進被窩去。

  「新年快樂。」周洛陽也躺進被子裡去,明天就要離開日本回國了,他有點捨不得這段假期,但他們的未來還有很長,有很多個可能。

  杜景關了燈,也躺進被子裡來。

  周洛陽的一手放在被子下,正想伸過去戳下杜景逗他玩,孰料杜景所想,與他一模一樣,恰好也把手伸了過來。

  兩人的手背不經意碰了下,周洛陽便很好笑,正要收回手時,杜景卻翻過手掌,在被子下握住了他,不放他抽手離開。

  周洛陽沒說話也沒敢動,怕吵著樂遙,任憑他握著自己的手,安靜地睡了。

  翌日,大阪機場裡:

  周洛陽觀察杜景,說:「你一晚上沒睡著?」

  「睡了,」杜景答道,「快天亮時睡著的。」

  「怎麼又失眠了?」周洛陽戳了下他,說,「餵。」

  「你說呢?」杜景從墨鏡後注視周洛陽。

  兩人正在辦託運手續,周洛陽又問:「樂遙是不是以為昨天晚上會發生什麼?」

  「你想發生什麼?」杜景的失眠被周洛陽治癒之後,又復發了,這就是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

  「你覺得咱倆誰是攻,誰是受?」周洛陽看杜景不說話,便想逗他玩,就像拿著樹枝去戳一隻會攻擊人的動物般,令他很有駕馭感與成就感。

  杜景稍低頭看了眼周洛陽,沒說話。

  「你想過這個問題嗎?」周洛陽一本正經地說。

  周洛陽曾經有一次下片子誤下了某種哲學片,頓時整個人都震驚了。

  「沒有。」杜景認真地說,「你覺得呢?」

  周洛陽:「……」

  杜景就像恢復了以前他們剛剛認識那會兒的狀態,那句「你覺得呢?」再熟悉不過了,把問題又扔給了周洛陽。

  「你想聽我說實話嗎?」周洛陽開始惡作劇了,準備繼續逗他。

  杜景:「聽你的安排?你在這方面,比我懂得多。」

  周洛陽的算盤落空了,本來他以為杜景會煞有介事地與自己爭執幾句,沒想到他仿佛知道自己只想捉弄他。

  「我知道你不太能接受當受。」周洛陽只好不逗他玩了,說道。

  「我都可以,」杜景終於摘下墨鏡,朝周洛陽認真地說,「只要和你在一起,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我認為在這方面……」

  接著,他帥氣的臉居然紅了。

  杜景看了下周圍,仿佛不太想被人聽見。

  「……只要兩個人互相喜歡,哪怕在那件事上,也能互相妥協讓步。」杜景說,「我是覺得,沒有必要太在意,你讓我當什麼,我就當什麼。」

  聽到這話時,周洛陽反而被感動了,他觀察杜景的表情,杜景卻很快又戴上墨鏡,像個被表白了的大男生,一整天都在躲閃周洛陽的注視。

  「那好,你暫時先當攻吧,」周洛陽說,「試用期三個月,當得不好,就沒的當了。」

  「好的,」杜景說,「三個月後轉正,考核期很合理,我會努力表現的。」

  周洛陽內心深處,其實有點懷念數年前喝醉酒的那夜,酒精的作用下,他們都放得很開。

  尤其杜景還是男性,在突破心理防線後,心照不宣的那種禁忌感與不安,更加深了刺激感。

  但回到家後,杜景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畢竟樂遙還在家裡。他依舊與周洛陽一起睡,只是每晚都會抱著他,早上叫他起床時,會吻他幾下。除此之外,周洛陽也沒有提更多的要求。

  「想要那個嗎?」

  夜裡,杜景抱著周洛陽,親了親,冬夜的宛市下起了雪,房裡卻很暖和,他們只穿著t恤與內褲。

  周洛陽感覺到了,他們確實對彼此的身體有衝動,但他尚未做好準備,畢竟知道歸知道,性歸性,這麼多年裡,除了大二那個夜晚,他就再沒有與任何人有過性經驗。

  「用手嗎?」周洛陽在黑暗裡說,「你想嗎?」

  杜景說:「你決定吧,畢竟我還在試用期。」

  周洛陽頓時被杜景這句話逗笑了,放開他,躺著笑了一會兒。

  他們已經是愛人了,可他一時還不太適應從朋友到愛人的轉變,且知道杜景一定也是這樣。

  「太難為情了。」周洛陽說。

  「回來。」杜景又把周洛陽抱了過來。

  周洛陽道:「樂遙在隔壁呢。」

  杜景嗯了聲,說:「先不用,明天他就上學去了。」

  新年假期很快結束,最後一天裡,杜景開車,與周洛陽把樂遙送回學校。

  「下周見,哥哥們。」樂遙笑道。

  「下禮拜見。」杜景朝樂遙揮手。

  周洛陽說:「想回家就回來複習。」

  樂遙點了點頭,張亞倫把他推回宿舍,杜景那表情,仿佛如釋重負。

  「怎麼?」周洛陽哭笑不得道,「我弟弟在家裡,給你造成很大的心理負擔嗎?」

  杜景馬上澄清:「沒有。」

  他把車開出一段,停在了路邊。

  「現在回家?」杜景問。

  「我得去店裡。」周洛陽說,「你不回公司辦交接嗎?」

  「不想去,」杜景有點毛躁,說,「想回家。」

  「那你先回去?」周洛陽說。

  杜景看了周洛陽一眼,沒有說話,周洛陽馬上就懂他什麼意思了。

  「啊?」周洛陽頓時心臟狂跳起來,樂遙來上學了,杜景想回家與他那個。

  我靠,周洛陽心道,他想做什麼?

  「昨晚問你,你又不用。」周洛陽說。

  「昨晚你說用手。」杜景認真答道,「我的意思是試試別的。」

  周洛陽:「…………」

  周洛陽一手搭在杜景肩上,打量他,一時不知如何評價杜景,片刻後終於忍不住說:「老闆,我怎麼突然覺得你有點危險啊,別忘了還在試用期。」

  杜景說:「但如果表現得好,也能提前轉正,是不是?沒有經驗,但你就不想試試嗎?」

  這種嘗試簡直太突破人的心理防線了,周洛陽不禁咽了下口水。

  杜景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已從周洛陽的表情上猜到了,朝他詢問地一揚眉。

  周洛陽揪著他的領帶,順勢把他拖得傾身少許,親了下他的唇。

  「晚上吧。」周洛陽想了想,說。

  杜景得到這個承諾,頓時神采飛揚地吹了聲口哨,發動車上路。

  周洛陽能感覺到杜景的病情最近穩定了不少,這也許是件好事。但熱戀期間,人總是幸福的,有再多的傷痛都能被這宏大的幸福阻擋。

  最危險的時刻,反而是習慣了新的關係,度過熱戀期之後的磨合期。他們一定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不休,從而造成杜景病情的惡化。

  但周洛陽沒有提這話,既然決定了,未來有多少考驗,他都願意與杜景一同去面對。

  杜景把車停在長安鐘錶古董店外,周洛陽說:「晚上見。」

  「辦完事我就來接你。」杜景搖下駕駛室車窗說道。

  周洛陽快步進了店裡,蔣玉鵬正在直播他店裡的東西,他長得白白淨淨,年輕帥氣,人如其名,起了個網名叫「玉面小飛鵬」。小伍又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去同性戀直播間當主播。於是蔣玉鵬吸了不少粉絲,開始流量變現,試圖賣賣貨,整個聖誕連新年假期里,還真賣掉了不少從四會珠寶市場進的玉飾。

  「辛苦了,又在割你粉絲的韭菜嗎?」周洛陽說,「看來你是個被編程耽誤的網紅。」

  「本來就賣得也不貴嘛,老闆,」蔣玉鵬說,「有人淘寶直播帶貨,有人直播賣口紅,有人直播賣農產品,你情我願的事情,怎麼能叫割韭菜呢?」

  「感謝為店裡創收啊。」周洛陽笑道,「你可以放假了,這幾天辛苦你看店,有人來過嗎?」

  「景哥的助手,那個叫小力的來過一次。」蔣玉鵬收起手機,說,「大貨都問得多,我讓他們加了店裡公眾號,正想試著推推。」

  周洛陽開了個公眾號,打算寫點關於古董的科普,順便推銷自己的貨。

  他與蔣玉鵬交接了這幾天的帳,補放他三天假,便打發他走了。

  今天,周洛陽準備了工具,決定拆開另一塊凡賽堤之眼,看看裡面有什麼,順便盡力修復它。

  如果不出意外,兩塊表的內部構造應當是一樣的,唯一的區別,是缺少了那件能讓時間回溯二十四小時的關鍵組件。

  從柬埔寨回來後,周洛陽分析了許多次,也與杜景討論過關於凡賽堤之眼的運轉。首先這是一塊手錶,它本來就具有手錶的一切功能,毋庸置疑。

  唯獨多出來的回溯效應,讓他覺得相當不可思議,假設世上有這麼一件能讓時光倒流的地外文明設備,叫它時光機好了。那麼製造這塊表的工匠,又是怎麼窺見它的運作原理,把時光機與人類文明發明出來的鐘表,結合在一起的呢?

  設若一名機械師想製造一輛能飛起來的汽車,那麼首先他必須同時熟悉飛機與機動車輛的結構與作用原理,這是同一個道理。

  但時光機的存在本身,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科學文明的體系,制表匠人真的能理解它麼?

  周洛陽操縱鑷子與特殊的螺絲刀,小心地拆開表背鋼殼,屏息,穩住自己的手,一個複雜精巧、且宏大的機械王國展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區別只在於,這個猶如浩瀚宇宙般的機械王國,已在許多年前失去了生命。

  「做這一行,手要非常穩。」一個聲音在身邊說。

  周洛陽知道來了客人,卻沒有聽到門上的鈴聲。

  「對,」周洛陽答道,「我其實不該抽菸,有抽菸習慣的人,手容易發抖。」

  周洛陽拿起手機,打開手機自帶的燈,照著機械錶內部結構,同時滑開微信,單手給杜景打了一行字通知他。

  對一名制表工匠而言,手穩是入門級的要求。

  「你為什麼不選擇其他的行業?」那聲音又道。

  周洛陽答道:「你不覺得機械手錶,就像一個浩瀚的宇宙麼?」

  那聲音道:「確實很美。」

  「我爺爺說,在這世界上,有兩種東西能讓時間這一抽象概念顯形,其中一樣就是鐘錶,它們緊緊扣在了時間維度上,光陰從此脫離抽象,化作具象。」

  聲音道:「另一件呢?」

  「光。」周洛陽答道,「嗯……看來是表弦的傳動輪卡住了。」

  周洛陽用鑷子把表弦撥轉,再試著上弦,一圈圈的螺紋轉過,推動制動齒輪,帶得表弦緩慢弓起。

  「這表摔過一次,」周洛陽說,「不少零件都有鬆動。」

  他調整了零件,長達半小時裡,來客沒有再與他交談,直到周洛陽將背蓋再次合上,松弦,上滿弦,再鬆了一次弦,最後上滿。

  斯瓦坦洛夫斯基的另一枚凡賽堤之眼再次開始緩慢轉動。

  「現在是幾點了?」周洛陽抬頭問。

  素普跪坐在茶榻上,在周洛陽的對面,說:「馬上就是正午十二點。」

  他抬起手,朝周洛陽出示自己的手錶。

  周洛陽核對了時間,把它放在一旁,認真道:「所以你陰魂不散地,從香港一路跟到宛市,是想做什麼?現在這裡沒有其他人,你想說什麼可以說了。」

  素普打量周洛陽,說:「你知道我對你沒有惡意。」

  周洛陽一揚眉,說:「我還知道你是杜景的前同事,如果今天我出了什麼事,我想你與你背後的主使人,不管是誰,都會遭到杜景的報復。」

  「不,」素普說,「不,周先生,沒有主使者。真的沒有,之所以追查這件事,全是我的個人意願,至於為什麼,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如果在看完我將出示的東西後,你還願意聽,我可以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周洛陽沒有回答,眯起眼,看著素普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個蘋果的筆記本電腦。

  素普正要打開電腦蓋板,一瞥周洛陽,說:「你知道我想給你看什麼?」

  「我不知道。」周洛陽直截了當地答道。

  「你知道,」素普說,「你一定知道。」

  周洛陽正要否認,素普忽然又說:「否則你不會這麼鎮定,通知vincent過來,再設法拖住我。」

  周洛陽說:「你既然是個特工,以你的本領,想來早也知道了。」

  素普說:「你鎮定得不合常理,你沒有經過我們的訓練。」

  周洛陽開始有點不耐煩了,說:「你到底要給我看什麼?」

  素普說:「唯一的解釋就是,你曾經在另一個時空里與我遇見過,並得知了事情的全部。」

  周洛陽:「!!!」

  周洛陽瞬間變了臉色,下意識地要起身,素普卻道:「坐下!周洛陽!我既然知道,就不可能對你做什麼!」

  周洛陽:「…………………………」

  那一刻,周洛陽是本能地產生了恐懼——秘密被他人喝破的恐懼與心虛。素普是怎麼知道的?!

  「你也……」周洛陽難以置信道,「不,這不可能……另一個時空?」

  周洛陽強行鎮定下來,忽然想到了一個關鍵性問題,也許素普並不知道時間回溯的真相,也不清楚凡賽堤之眼,至少他來到這裡時,沒有多看自己工作檯上的手錶一眼。

  「你在開什麼玩笑?」周洛陽說。

  素普說:「我掌握了所有關於你穿梭時間的線索,你是時空旅行者。但這不是我們現在要討論的,先看看視頻吧,看完以後,想必你就明白,我是可以相信的。」

  周洛陽的手上滿是汗,他看了一側的手機一眼。

  素普打開視頻,轉過電腦,放到周洛陽面前。

  「這是兩年前的羽田機場,」素普說,「你認得出攝像頭前的人是誰麼?」

  周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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