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點甜


  他靠得很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薄唇像羽翼般輕覆在她的眼睫上,溫涼柔軟。

  酥酥麻麻的觸感如同無形的電流一路傳遞到唐溫的心口,她放緩下呼吸,嗓音止不住地顫抖:「電影?」

  周四就是運動會了,他不去訓練嗎?

  「嗯……」他直起身來,又從醫藥箱裡拿出無菌紗布,撕開,輕輕貼在傷口邊緣,時刻留意著她的反應,「還疼嗎?」

  唐溫抿起唇搖搖頭。

  「是你前段時間說要去看的那部電影。」包完這一隻手,他又撕開另一袋紗布,輕捉過另一隻手。

  唐溫思索了一會兒,頓了頓,有些意外:「上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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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當時就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他竟然記到了現在。

  「嗯,今天上映…」他將她的衣袖彎折下來,輕握住她的手腕,修長的指尖擦掉她眼角的淚痕,「能下來走嗎?」

  唐溫點點頭,想要嘗試著挪動到床邊,但是每挪動一下,左側的臀部都像被火燒著般辣的要命,她條件反射地「嘶」了一聲,輕閉起眼來。

  許珩年蹙了蹙眉,坐在床邊輕摟過唐溫的腰際:「哪兒疼?」

  她臉紅了紅,實在是不好意思說。

  他又親親她的額頭:「嗯?」

  唐溫陷進了他的溫柔攻勢里,緊了緊攥著他衣襟的指尖,聲如蚊蠅:「屁…屁股疼。」

  他垂眉:「我看看。」

  「……」

  小姑娘害羞地埋進他頸窩裡,紅著臉慢吞吞地說了句「不要」,聲音又酥又軟。

  他搖頭失笑:「又不是沒看過。」

  唐溫小的時候生病去醫院打針,許珩年都在一旁陪同,她一害怕,他就從口袋裡變出糖果來哄她,每次她都能變得乖乖的。

  唐溫依然小聲抗議著:「…那時候才多小呀。」

  牙還沒長齊呢,看看屁股怎麼了,在幼兒園集體打針的時候,她也看過許珩年的呀!——當然這句話她才不敢說,就怕他又要欺負她。

  小慫包一個。

  「你現在也不大呀,小朋友,」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眼神溫柔到一塌糊塗,「嗯?」

  「……」她噘著嘴不說話。

  他又用輕捏了一下她的腰際,癢得她嚶嚀一聲,漆黑的眼睛濕漉漉地瞪著他。

  「不上藥會發炎的。」他又說。

  唐溫吸了吸鼻子,擰著小臉不情願地點頭:「那好吧。」

  小姑娘背過身去,平趴在床上,用手磨磨蹭蹭地褪下一點長褲來,臉燒得像個小番茄。

  「往下一點。」

  她埋著臉,又輕輕往下褪了一厘米。

  他不禁失笑:「再往下一點。」

  「……」

  她又悄悄往下褪了一點,動作比上次還要小,連傷口都沒有露出來。

  許珩年輕嘆一聲,壓下身來,溫熱的氣息輕擦著她的耳畔,嗓音沙啞:「你再鬧,就別怪我自作主張了……」

  唐溫紅著臉氣哄哄地皺起鼻子來,小心翼翼地掀開了一段——擦傷得倒不是很嚴重,都是表面的傷,主要是磕青了一片。

  許珩年貼心地將一旁的床單蓋在她的腰部,用棉棒蘸著生理鹽水清洗了一下傷口,抬眸看她:「剛才我進來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如果說被他嚇到,那一定是心不在焉了。

  輕而易舉被看穿了心思,唐溫鼓鼓嘴,嘟噥著說:「我想你啊。」

  他頓了頓,蹲下身去,視線與她平視:「想我什麼?」

  她板起小臉兒來:「想你什麼時候把外套借給女生了……」

  外套?

  「什麼外套?」

  「就是你擱在學校的那件棒球服啊!」她強硬地反駁了一句,最後又埋下頭去悶悶不樂地念叨,「……那外套還是我給你買的呢。」

  許珩年思索片刻,隨即底下出聲。

  他伸出手去輕撥開黏在她嘴角的髮絲,柔聲說:「那件啊……壯漢跟我有一件很相似的。」

  「……啊?」她愣了愣。

  當時那個衣服確實是疊放著擱在桌角的,她只看清楚了樣式,看不到大小和衣服品牌。

  可是也不對啊。

  「那為什麼人家姑娘指名道姓要找你???」

  「認錯了吧,」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你都會認錯,不允許別人認錯?」

  「……」

  怎麼每次他都能反駁得她啞口無言……

  唐溫吃癟似的努努嘴,別過頭去不說話了。

  許珩年虛握起拳頭輕咳一聲,微微掩飾著唇邊的笑意,卻仍舊壓抑不下內心的喜悅。

  她轉過臉來好奇地瞅了他一眼,悶聲嘟噥:「你笑什麼?」

  「高興。」

  她狐疑地撅起嘴來……有什麼好高興的!??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家溫溫學會吃醋了。」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怒瞪了他一眼,炸毛:「我哪有!」

  「哪兒都有。」

  小奶貓歪歪頭,拯救出自己的臉蛋來,又報復性地咬了下許珩年的指尖。

  「……」

  他家小貓開始咬人了。

  *

  周三那天下午除了參賽的運動員外全校大掃除,為明天運動會做準備。唐溫吃力地用小胳膊拎著一桶水在走廊上晃悠,剛涮拖把回來的蘇蔚然看見了,連忙過來給她接著。

  小姑娘不太好意思麻煩別人,連忙搖頭:「沒關係我可以的,我勁兒可大了。」

  他不以為然:「那也沒我大呀,這樣吧,我給你拎水桶你幫我拿拖把!」

  「哎真的不用啦,你明天還要跑步呢閃到腰就不好了,」說到這兒小姑娘反應了一會兒,疑惑地說,「對啊你不是要訓練,怎麼還大掃除呀。」

  見她正迷茫著,他就把手裡的拖把塞給她,然後彎下腰拎過她手裡的水桶,笑著說:「我一會兒再去就行,大家一起幹活比較有意思嘛。」

  「奧,」她點點頭,等反應過來,發覺水桶已經在他的手上了,微微震驚——「哎???」

  「好了我們快點走吧。」他單手提著水桶,輕輕推搡著她的後背朝教室走去。

  「我聽說你報了我們班的志願者?」蘇蔚然側過頭去問她。

  運動會期間,每個班都會出幾名志願者負責服務運動員,也就是幫忙端茶送水傳遞消息一類的。

  「對啊,」她眨眨清亮的眼睛,「你喜歡喝什麼,到時候我拿給你!」

  他有點興奮蹦了下,水桶里都濺起水花來:「那你到時候會在終點等著我嗎?」

  她點點頭,顯得格外真誠:「當然會了!」

  等著他也順便等著許珩年,應該沒有問題吧……

  小姑娘垂眸思索著。

  這時留在教室里幫忙排桌椅的許珩年打了個噴嚏,鼻腔變得悶悶的,他微眯起眼來,用指尖遮掩了一下鼻端。

  他忽地想起唐溫來。

  一旁的董珂頓住掃地的動作,抬眉看去,關切地問:「感冒了?」

  許珩年勾勾唇,眉宇間漫開淡淡的笑意,語氣輕鬆:「應該不是。」

  恐怕是她又在背後念叨他什麼了吧……

  董珂很少見到許珩年笑,不禁怔了怔,腦海里第一直覺並不是喜悅,而是感覺他一定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人……

  自從上次許珩年抱著唐溫去醫務室之後,她的心頭就一直縈繞著一種很不妙的感覺。

  暫且不說唐溫對許珩年如何,許珩年對唐溫,應該是上心的……

  就連壯漢都看得出來,她很不一般。

  董珂翳翳唇,握著掃帚的手心緊了又緊,還是決定問問他——

  「那個……」

  「珩哥一會兒打球去嗎——」

  董珂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晃悠著闖進來的邱岳打斷,他像一陣風似的剎在兩人面前,得意地一把摟住許珩年的肩膀。

  許珩年自然沒聽到董珂的話,一臉嫌棄地將邱岳的爪子撈下來,冷聲說:「不去。」

  「哎好不容易不用上晚自習,你要幹嘛去啊。」

  「回家。」他轉身往後排的方向走。

  如果讓邱岳知道他要去看電影,絕對會悄悄跟在後面,所以還不如瞞著他。

  恰巧陸淮琛也走了進來,邱岳又兩眼放光的過去黏糊他:「琛哥一會兒打球去嗎?」

  他搖頭:「不去不去。」

  「你幹嘛去啊?」

  「回家。」他一把甩開他的胳膊,去課桌那兒收拾洛顏的書包。

  ?????

  邱岳懵了。

  好不容易放一次假,怎麼一個兩個的都要回家。

  直到晚上六點,兩個一米八多的男人站在電影院的自助取票機前大眼瞪大眼。

  「……」

  洛顏的臉頰被爆米花塞得像只小倉鼠,看著唐溫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嘟囔著說:「好巧。」

  「好巧,」唐溫笑盈盈的,小奶音歡快地輕揚,「你們也來看那部剛上映的青春片?」

  她點點頭,伸過腦袋去喝了一口陸淮琛手裡的可樂。

  唐溫發覺許珩年和陸淮琛在一旁動也不動,疑惑地抓了抓他的手心:「怎麼啦?」

  「沒事,」許珩年將票取出來,眼神都沒甩陸淮琛一個,垂眉問唐溫,「要吃爆米花嗎?」

  她舔了舔嘴角,將頭點得像撥浪鼓。

  跟洛顏告別之後,兩人往食品區走,買了一份爆米花跟兩杯可樂,又坐在凳子上閒聊了一會兒,直到廣播提醒檢票,才慢吞吞地往入口走去。

  遞給服務生票的時候,許珩年微蹙起眉,心頭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按著座位號走到後排的時候,他終於發覺,他們的座位是跟那兩個人連在一起的。

  重點是跟「兩個人」連在一起就算了,他倆一人坐在一邊,中間空出來兩個位置,是怎麼回事????

  陸淮琛顯然也有些愣,瞪著眼睛看了看他,滿臉寫著——竟然是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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