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點甜


  唐溫半仰在座椅里幸災樂禍地撲騰著小腿,剛嚼了兩下爆米花,又看見陸淮琛一臉頹廢的樣子,像是一秒內變成了一個小老頭。

  她忽然有點心生不忍,拍拍手上的碎屑,附在許珩年耳邊軟聲說:「我跟他換一下吧。」

  他側頭掃了陸淮琛一眼,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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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的座位之間從一開始就沒有落下擱放飲料的扶手,所以毫無阻隔。只見搭在座背那隻手慢慢滑落下去,一個攬腰,就將唐溫輕而易舉地抱到了大腿上,另一隻手也繞過來把她緊緊圈進懷裡,臉頰不經意摩擦到她的耳側。

  抱緊她後,許珩年側過臉來,用眼神向陸淮琛示意了一下空出來的座位。

  後者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總覺得心口窩被氣得直發悶——

  換個位還得秀把恩愛,這波騷操作我服了還不行?

  小姑娘也有點愣愣的,她本來都打算站起來了,結果下一秒就被人抱了過去,嚇得她都險些沒拿穩手裡的爆米花,一直用彎曲的小指將就夾著紙筒。

  等陸淮琛從過道里蹭過去之後,許珩年依舊攬著她,指尖隔著薄薄的布料揉了揉她的小肚腩。小姑娘連忙將搖搖欲墜的爆米花桶抱進懷裡,嗔怪地瞪了身後的人一眼。

  「好吃嗎?」他垂眉看著下去三分之一的紙筒,又輕輕捏了捏她腰間微乎其微的游泳圈,柔聲笑稱,「小吃貨。」

  「你嘗一個。」小姑娘捏起一粒爆米花來,微側過身子餵進他的嘴裡,見他嚼了兩口,連忙問道,「挺甜的吧。」

  「嗯。」

  唐溫瞪著明亮的眼睛看著他,小手輕輕拽著他鎖在她腰間的手腕,聲音清甜的宛如剛才入口的爆米花:「那你就放我下來吧。」

  他掌心的溫度格外的燙,被他緊摟著的腰際一片熱乎乎的,像是貼了一圈暖寶寶。

  許珩年盯著她的眸子:「我如果說不呢?」

  「……」

  唐溫試圖用指尖扒開他的手,眨巴著眼:「這麼多人看著呢。」

  他垂眸,看到兩隻肉嘟嘟的小手正攥著他的兩根手指頭往外扯,不禁失笑:「沒人看。」

  一旁的陸淮琛實在是呆不下去了,僵硬著臉低聲打斷他們:「……我看著呢。」

  他從剛才坐過來之後就滿臉嫌棄的盯著他倆,就看許珩年什麼時候收手,誰知道電燈泡的作用都發揮到極致了,那人還一副視若無睹的樣子。

  剛才說好的什麼事情都不干呢!

  臉臉呢???還要不要了???

  對上小白兔瞪著眼一臉「你看吧我就說有人看」的眼神,許珩年悶咳了一聲,沉著聲音重複了一遍:「沒『人』看。」還刻意咬住了重點。

  陸淮琛提了提氣息,仰過頭去,啪一下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

  ……

  最終許珩年還是在唐溫的小聲抗議中將她放在了一旁的位子上,幫她拽了拽往上縮了一塊的衣服。

  影片播了快一半,男女主角在一起之後跟朋友們出去玩,兩人十分默契地慢吞吞走在最後,夜景很美,男生偷瞄了一下埋著頭的女生,兩隻垂在腿邊的手盪了半天,不小心碰著了,又像是觸電一般迅速彈開。

  陸淮琛頭靠著座背,小臂懶散地搭在頭頂,不屑地輕聲嘟囔了一句:「這也太磨嘰了。」

  聲音不大,但還是被洛顏聽得一清二楚,她轉過臉來看了看他,一雙鹿眼在漆黑的播映廳里顯得格外明亮:「難道情竇初開…不都應該這樣嗎?」

  「……」

  唐溫真誠地點點頭,十分贊同洛顏的說法。

  不過……她第一次跟許珩年牽手,是什麼時候來著?

  時間太久遠了,她發現自己竟然記不清了。

  許珩年從小就高冷,想要牽到他的手肯定不容易。

  小姑娘將可樂放在手邊的扶手上,往許珩年的方向蹭了蹭,她的傷口還沒有癒合,挪移的動作慢吞吞的,像一隻雙腿短小的小烏龜。

  許珩年的餘光一直留意著她,見她慢慢蹭過來,湊近了半分柔聲問道:「怎麼了?」

  唐溫支開雙手環過他的腰,收縮抱緊,小臉輕輕貼在他的頸窩裡,緊緊縮成一團像個糯米丸子。

  許珩年見狀,也將手臂繞過她的肩膀,掌心落在發頂,揉了揉:「嗯?」

  她仰起頭來,小聲問:「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牽手是在什麼時候?」

  又一次「不幸」聽到他們說話聲的陸淮琛樂了,心想這種久遠的題目許珩年肯定答不上來,這樣的話他心裡就能平衡一些了。

  誰知還沒等他將喜悅的神色擺在臉上,就聽見那個男人慢條斯理地說:「五歲那年,你拉著我去小區里澆花那次。」

  「……」

  陸淮琛傻眼了。

  你竟然真的記得???

  那你記不記得咱倆兩歲就在幼兒園同浴了???三歲就在你家同床了???

  陸少爺感覺心都碎了。

  許珩年的小姑娘從小就被他護在手心裡疼著,早就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

  而他的小姑娘長得這麼好看,卻只知道吃飯睡覺打遊戲……還有懟他。

  熒幕上的男女主角總算是害羞地牽住手了,洛顏悄悄地「哇」了一聲,用手肘推了推陸淮琛的手臂:「你看你看。」

  哼哼哼,他看著呢。

  陸淮琛掀掀眼皮,不說話。

  她感覺他好像情緒不高,側過臉好奇地問:「你怎麼了?」

  「沒事。」

  他倔強著不露出任何一點表情,心想說不定這樣她就能注意到他生氣了,然後能軟聲軟語地哄哄他。

  屏幕忽地切換到純白色的畫面,光線將整個影廳都照得亮堂堂的,洛顏的臉頰也被照得白皙如瓷。她認真地盯了陸淮琛兩秒,倏地湊近了身子跟他面貼面。

  小姑娘溫熱的鼻息吹到他的臉上,又酥又癢,身上淡淡的香味像草莓奶昔一樣,柔軟清甜。

  這下輪到陸淮琛方寸大亂了,瞪大了眼睛傻乎乎地問:「…你,你幹嘛?」

  「你別動。」她用力摁住他的小臂,微微眯起眼睛來打確認了一下。

  他抿緊唇,心口都快被她的小掌心給捂熱了,屁股老老實實地粘在座位上,胸腔里撲通撲通挑著,有點激動又有點期待。

  只見洛顏伸出手指來,輕輕柔柔地在他的眼角抹了一下,又縮著身子退後了一點,湊近光源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他愣了愣,對她一系列的行為很是不解。

  直到她壓著聲音軟綿綿地說了一句——

  「真的是眼屎啊。」

  「……」

  臥槽!!!!他還以為她看青春片看激動了要撩他呢!

  果然不應該對她抱有太大的期望……

  陸少爺徹底葛優癱在座位上。

  *

  影片的最後自然是以悲劇收尾,大多數女生都看哭了,抽抽泣泣的聲音縈繞在影廳上方揮之不去。

  洛顏也哭了,縮在座位里像個淚人似的,身子抖個不停,直到大廳的燈都亮了起來她也沒能止住。

  陸淮琛平靜地給了許珩年一個「你先走」的眼神,然後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頭,輕柔哄著。

  許珩年將外套披在唐溫身上,牽著她離開電影廳。

  大廳里還瀰漫著一股爆米花的香氣,仍有情侶陸續牽著手在櫃檯上買票。

  唐溫吸了吸鼻子,總感覺有些難過。

  她也因為男女主角的分開而流淚了,尤其是最後隨著主題曲響起,已經工作了的女主角回憶高中往事的時候,簡直控制不住。

  這一生的路太長,有些人,真的是太容易走散了。

  出了影院,夜已經深了。

  她沿著街道的石階一步步向前走,小手挽著許珩年的手肘,沉默著不說話。

  他垂眸看著地面上投成一雙的身影,她高高紮起的馬尾辮里有一撮碎發撅了起來,在投影里像個小犄角,乖巧可愛。

  許珩年不動聲色地湊近了幾毫,溫聲道:「在想什麼?」

  她吸了吸鼻子,思索著說:「在想……為什麼互相喜歡的人會分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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