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點甜
兩個人到達集合地點的時候,已經有好多人在那裡等著了,這次出去遊玩的一共十六個,唐溫粗略地掃了一眼,發現起碼有七八個人都只是在開會的時候見過面,從來都沒有說過話的。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幾乎所有人都在用考究的眼神打量她,盯得她臉紅心跳的,攥著兩根書包帶兒緊跟在許珩年背後,連口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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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站牌旁邊站了個膚色很黑的男生,見許珩年走過來,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那模樣簡直跟宋小寶有幾分神似。
許珩年看了眼腕間的手錶,隨口問道:「還有誰沒來?」
「宋小寶」繼續笑著:「應該是還有壯漢跟陳昂,郭琦發消息說他在他家飯館等我們。」
許珩年眉峰微鎖,側身伸過手來朝唐溫示意:「手機。」早上騎車的時候不方便,他就把手機扔進他的包里了。
小姑娘點點頭,立馬將包掛到胸前的位置,低著頭在裡面翻起來。
怕自己低血糖會發作,她特地裝了很多巧克力和糖果,雜七雜八的堆在背包里,像個小甜品鋪。
等她把手機翻出來遞給他的時候,旁邊的「宋小寶」熱情高漲地舉起手來:「妹子你好啊我是——」
說到一半,許珩年側眸遞過來一個眼神,那眼神冰冷陰森,仿佛一下子就把他的情緒凍住了似的。
他僵了一秒,乾巴巴地將手縮回去蹭了蹭鼻端,聲線倏地蔫兒了下去:「…我是宋輝。」
唐溫忍不住「誒」了一聲,心情有些複雜——他還真得姓宋呀。
「學長你好。」她友好地打了聲招呼。
雖然面孔陌生,但是她也在成員名單上見過他的資料,記得他是高二的。
直到約定時間的尾巴,壯漢跟陳昂才風塵僕僕地趕來。
陳昂還帶了個女朋友,典型的錐子臉,臉塗得跟麵粉一樣白,性感紅唇,那身材高挑前凸後翹,看得唐溫都忍不住「哇」了一聲。
她的聲音極低,卻還是許珩年捕捉到了,低垂下腰,環著胸「嗯?」了一聲。
唐溫動了動唇,剛想夸那個女的身材真棒,還沒開口,餘光就發現那錐子臉朝他們兩個的方向看了過來,定定地看了她兩秒,又將視線放到了許珩年身上。
唐溫小嘴一合,不想誇了。
後者見她盯得入神,連眼睛都不帶眨的,疑惑地側過身去看了一眼,誰知那錐子臉突然沖他笑了起來,笑容嫵媚得跟朵玫瑰花似的。
小姑娘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連忙將目光轉移到許珩年身上,像個掃描儀一樣探測他五官的微表情。
不過他也只是微微頷首了一下,算是回應。
一伙人聚齊了之後,一起朝學校後山走,唐溫臉皮薄得很,擔心很多人會起鬨,執意不跟許珩年走在一起,蹦蹦跳跳地去找董珂她們,除了那個錐子臉跟男友在一起之外,這邊四個女生扎了堆,天花亂墜地聊著。
雖然北山來的人很少,但也算是一個風景區,山腳下的水泥路一路鋪到景區門口,很是平坦。
唐溫從昨晚起就開始興致勃勃的,這會兒話也是莫名得多,站在其餘三個女生的最前面,倒退著身子跟她們講話。
上坡本來就很困難,走了幾步就累得她氣喘吁吁的,但嘴卻沒停住,依舊巴拉巴拉的,可誰知過了一會兒,她的後腳跟突然踩到了前面人的腳,背後的包也撞到了那人的背上。
她扶著馬尾回頭一看,竟然是許珩年。
他的視線落在她胸前掛的包上:「包沉嗎?」
她搖搖頭:「不沉。」
雖然這樣說,但他還是伸過手來,將書包帶從她兩隻小胳膊上拎了下來,然後掛在自己肩上。
鄭漫漫「哇」了一句,連忙說:「果然有男朋友就是不一樣啊。」
即使如此,但是一個一米八多身材修長的男生,竟然背了個粉紅小翅膀的背包,看上去都覺得違和。
唐溫突然想起來小時候,兩人還在上幼兒園時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她四歲,中班,許珩年五歲,大班,兩人還不是很熟悉,但是都在一個院子裡玩,難免會遇到。
許珩年從小性格就冷淡,很少能融入到班集體裡一起玩,多半時間都是一個人坐在樹蔭下看書,偶爾會抬頭往吵鬧的地方看一眼。不過他長得實在是好看,很多小女孩都喜歡來跟他搭話。
唐溫就是其中的一個小姑娘。
她又跟別人不同,別人總是會問他,你在看什麼書啊,平時都會看什麼動畫片一類的。而她就什麼都不說,就用肉呼呼的小手捧著臉,陪他坐在樹下。
她那時候喜歡穿碎花裙子,頭上用粉色的蝴蝶結絲帶扎著雙馬尾,兩個「牛角」似的傢伙一翹一翹的,在許珩年眼前晃。
有一天兩人依舊背靠著樹乘涼,他手裡捧著很厚的書,她就在那兒安安靜靜地折千紙鶴,忽然掛了一陣狂風,把她頭上的蝴蝶結吹散了,幾縷頭髮不受束縛地垂落在了肩膀上。
小姑娘連忙放下手中的彩紙,解開蝴蝶結,放在大腿上,然後用指尖隨意梳了梳頭。
還好唐母早就交給她了扎蝴蝶結的辦法,她一個人完全可以搞定。
許珩年側過頭來,瞥了一眼放在她碎花裙上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麼?」
「蝴蝶結啊,」她紮好一個,散著另一邊,像個小瘋子似的甩了甩頭髮,「好看嗎?」
他眨眨眼,輕輕「嗯」了一聲。
小姑娘又將另一邊馬尾理了理,正想紮起來,卻看到許珩年一直在看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問:「怎麼啦?」
「……這兩個東西是一樣的?」
她笑了一下:「對啊。」又側過頭去讓他看到另外那邊的蝴蝶結,俏皮的手指隨意撥了撥,「這是一對的。」
「……」
她說完之後,許珩年的眼睛更亮了。
唐溫舔了舔唇,感覺他臉上寫著好像很想要的樣子,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
她咬著唇想了想,覺得依他話少的性格肯定不會主動要的,乾脆非常大氣地把手往前一伸:「這個送給你啦。」
「送我?」
「對啊,」她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甜甜的小酒窩,「我們一人一個,不好嗎?」
直到那天晚上回家,許母發現許珩年的手腕上系了個女孩子的蝴蝶結,忍不住驚訝地瞪起眼睛。
問到他的時候,他一副非常酷的樣子,面無表情地說:「這是一對的。」
許母:「??????」
回到現在,壯漢本來走在前面,轉過頭來時突然看到,像發現什麼新奇大陸似的,嬉皮笑臉地走過來拽了一下書包一側的小翅膀,雄厚的聲線顯得有一絲猥瑣:「這有點可愛啊。」
許珩年冷哼一聲,斜眼睨他,那眼神陰嗖嗖的。
前者一見,連忙閉上了嘴。
唐溫跟在他身邊,拉了拉粉色的背包帶,揚著小腦袋說:「你給我吧,我自己背。」
他感受了一下背包的重量,側臉問道:「你放了什麼進去?」這個重量,絕對不止是幾塊巧克力和棒棒糖。
小姑娘一聽,開始掰著手指頭數:「有地圖,指北針,手電筒,風油精,太陽鏡,紅花油,創可貼,脈動,旺仔牛奶,養樂多,士力架……」
「我知道了。」他低聲打斷她。
本來聽著前面還覺得比較靠譜,後面就越聽越跑偏,要讓她說下去,一會兒比巴卜泡泡糖也能上榜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眨著:「我昨天晚上做了好多爬山的攻略呢,這可都是必需品。」
許珩年伸出手抹掉她鼻翼上的汗珠,饒有興趣地說:「所以今天早上就起不來了?」
「也不是……」她又蹭了蹭鼻子,濃密的眼睫像蝴蝶翅膀般顫了一下。
「那是什麼?」
她的手指指尖攥著袖口,揪了一會兒,忽然仰起頭來,嘗試轉移話題:「你渴嗎?」
「不渴。」
她舔舔嘴唇:「可是我覺得剛才的小餛飩有點咸誒。」
「……」
他順著她找的話題接下去:「是你放了太多辣了。」
「哦是嗎?」她說著,伸到他背後去摸背包的拉鏈。
他極其耐心的停下腳步,將手掌支在膝蓋上,半彎著腰讓她找。
本來走在他們後面的人都追了上來,幾個男生看到這兒,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董珂和另外兩個說說笑笑的女生也剛好路過,緊珉起唇瓣來,臉色微僵著別過臉去。
唐溫從裡面扒翻出一罐旺仔牛奶來,習慣性地遞給許珩年:「你開。」又背過身去拉上背包的拉鏈。
他直起腰來幫她開了瓶蓋,挑著眉遞給她。
唐溫邊走邊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幾口,拿開易拉罐的時候嘴邊都沾了一層薄薄的牛奶。
山間的十月氣候已經步入溫涼,叢間綠葉還蘸著清晨霧靄後殘留的露珠,吸在鼻腔里滿是清冽的氣息。
兩個人已經被落在最後面,卻依舊不急不慢的,小姑娘顫著步子,忽然坦白說:「沒睡著是因為很久沒跟你出去玩了,所以有點興奮。」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有些蔫兒,頭頂直翹翹的馬尾都好像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