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輿情(1)


  「不行……我,我站不住……」辛鸞求饒,可憐兮兮地吊在鄒吾的手裡,鄒吾嘖了一聲,還是頭一次這般的不耐,抓著他的腰提了一把,一手握住他的胯骨,左腿直接頂進了兩腿之間!

  辛鸞狠狠地掙了一下,鄒吾的大腿頑強而用力地碾過他的下身,太疼了,也太爽了,他只感覺一團火迅速地在他體內點了起來,什麼羞恥,什麼忸怩,統統地被燒灼殆盡,只剩下一雙手仿佛掏開了他的內臟用力地擠壓他,狠狠地,在這個尋歡作樂的地方,煽動他從未開啟的欲望。

  「不……等等,等等!」辛鸞抽氣似的驚叫,鄒吾的手已經滑進了他的上衣,他顫抖著,腰上的皮膚在灼燙的掌心下急速地發熱,他一時間就宛如一條被煎烤的魚,難耐地在他手裡劇烈地掙扎,「鄒吾你等等,不在這裡,我們不在這裡!」

  他慌不擇路,在情慾的夾縫中勉強抽出一絲理智出來,他要喊醒他,也要努力地喊醒自己。

  「晚上……我們說好的,今天晚上!」他亟亟地喊,喊得心都要跳出來了,雖然他也很想像申豪那樣旁若無人的尋到心愛的姑娘就抱臂求歡,但是他知道他不能,他不能這樣做……

  他真的不騙他,他真的很想要他,這個時候,什麼羞怯,什麼害怕,都不重要了,他願意和他做這一場。

  可是顯然,鄒吾誤解了他的意思。

  他膨脹的情慾在辛鸞的祈求中被狠狠戳破,只以為這「晚上」又是辛鸞遷延的託詞。他不堪重負地停下,沉重地,佝僂地,收回自己強硬的壓制,垂下頭,沉沉地把自己埋進辛鸞單薄的頸側。

  「阿鸞,阿鸞……」

  

  他念念有詞,口氣仿佛在求他垂憐自己。

  辛鸞是真的沒有聽過這樣的呼喚,急躁的,動容的,那呼吸就噴在他的耳朵上,宛如最烈的的春藥,提醒他身上的人是多麼的情難自製,而那悸動的情慾同時傳到他的身體裡,他聽著,摸著,感受著,難受得幾乎想哭:不該是這樣的,荒唐的時間,荒唐的場合,他一遍遍地想他們本不該這樣的,可是……他們卻該死的動情!

  「我在,我在……」他回應他,情不自禁地就抱住他,抱住他壓在肩膀上的腦袋,用力地撫摸他的頭髮。

  他不知道怎麼樣安撫這個男人,就只本能地順毛,像安撫一隻困窘而躁動的大貓,而鄒吾在他的溫柔里迅速軟化,側過頭去貼他的頸側,濃膩的觸感一路從他的耳根燒過去。

  「……你會不會以為……我是個反覆的小人……」他嘶啞而沉暗地問他,聲音沉得就好像從胸腔里發出來。

  辛鸞根本不知道他這話何所來哉?他喘著氣,張著嘴,小聲地呢喃,「不會啊……你為什麼,這麼問我?」

  鄒吾竭力控制著抱他的手勁兒,幾乎是用一種微微顫抖喘息似的聲音,一字一頓,「那我今晚……能等到嚒?」

  他真的是在求他了,面對突如其來的允諾和指望,他真的是在求他。

  辛鸞不會明白他的感覺的,高辛氏的鳳凰縱身可越三千里,他不會知道鄒吾站在地上看著他飛走時那一瞬間的彷徨和無助,他沒有辦法,他真的沒有辦法,世人眼裡辛鸞膚柔骨脆,可這感情里,辛鸞才是那個生殺予奪的強者,他若是不喜歡了,厭倦了,躲閃了,鄒吾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

  可偏偏,辛鸞歪打正著地感應到了。

  他在這樣一句話里忽地心軟,仿佛內臟被人捏住,忽地就心軟得一塌糊塗,他抓住鄒吾的大手立刻就放在自己的身上,幾乎是無所適從地在應承,「鄒吾,你別這樣……你進來,我們現在就做,我們找個安靜的屋子,你做什麼都行……」他不想讓他這麼誤會他,他昨夜拒絕真的不是出於他想的原因,他可以不介意場合時間的,他是真的可以不介意這裡,矜持體面在鄒吾面前算得了什麼呢,他要,他就給,別人願意知道就知道吧,願意看到就看到他,他對別人沒有想法,也不想娶什麼申不亥的小女兒,這裡的人才是他的愛人,是他這輩子都不知道怎麼報答的愛人。

  辛鸞眼眶通紅,說著推開他就要去找單間,極樂坊一定有的,只要沒人,隨便哪一間都行,鄒吾卻一把把他按了回來,嚴密地抱緊他,「別動,我信你,我信你,」他親他,酒一樣地親他,他也不想在這樣的腌臢的地方讓辛鸞草草打發第一次,他如珠似玉一樣地待他,他怎麼捨得。

  「你別動,再讓我抱一會兒……」他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我們等晚上。」

  ·

  渝都又下雨了。

  辛鸞從極樂坊出來就被人請走了,而徐斌和何方歸從鄒吾的小院走出來的時候,天色也算很晚了,因為沒有太陽,鄒吾看不到西斜的夕照,莫名地就有些心慌。

  細雨沙沙的,這一帶的民戶都在雨中悄然著,因為是山城,外面的街道寬度都沒有超過十九尺,青石街面更是不苟工整,走不了多遠就有一處轉彎。有風從寬敞的中庭前後穿堂而過,鄒吾站在露台的廈子前,緊張不安地盯著院壩里被半青苔遮蓋了一半的日晷——還是太簡略了,綠藤四蔓的院落,頹圮陳舊的石牆,青石題壁,無花點綴,幾乎簡慢的框景里,讓剛換過了新床褥的鄒吾,忽然間坐立難安。

  廳堂內的水咕嚕咕嚕滾響,顯然是已沸了第五輪,鄒吾不由怪起渝都這多變的天氣來,害怕這突然的夜雨讓辛鸞爽約,偏偏他毫無辦法,焦灼地在廈子上走了幾圈,只聽得沉寂中忽有木屐踏地的輕響,那腳步遲滯著,緩慢著,輕輕地停在了他的門口。

  鄒吾控制住自己沒有衝出去——

  他留了門,敞開著縫隙,等辛鸞自己下最後的決定。

  緊接著,老天竟不負他,他聽到一聲門扉從內部緩緩插上的聲音,木屐輕輕噠噠,緩緩地響過天井,響過那一小面濕透的照壁,辛鸞撐著把熟悉的傘,慢慢走進他的地方,走入他的視線里。

  「怎麼……穿的這麼少?」鄒吾開口便有些啞了。

  他應該是上了妝,唇紅齒白的,比平日還漂亮,身上一襲長長的單薄月影白長衫,腰間一抹衣帶胭紅,腳上踩著厚底的木屐,衣褸下看得見赤裸的腳踝。

  辛鸞沒有回答他,冷靜下來的他有些羞怯的樣子,緊繃著身子垂著頭,挪著小步走過去,收還傘還禮貌地雙手托給鄒吾,讓他收納。

  他緊張,鄒吾也跟著有些緊張,哪怕下午也坦陳了心事,親密過了,到了這個時候還是生疏得不知如何是好。鄒吾收了傘,口中千言萬語,還是沒思索出說哪一句合適,救命一般說了一句「我給你倒杯茶」,這才像是抓住稻草了一般,不那麼尷尬地回身。

  茶是他早準備好的,剛徐斌和何方歸想再逗留一會兒,他都沒有留客。且今日他泡的不是常喝的苦茶針葉,而是冰糖花茶,他感覺這個配辛鸞,他應該喜歡這股甜潤溫暖的味道。

  他背身招呼辛鸞先坐,回身時卻發現他動也沒動,緊張不安地站在原地,身後是滿目蒼翠的青石照壁,他垂著頭,不給他看他的神色,只僵硬、生疏地扯自己殷紅的衣帶——

  「你這是……?」

  鄒吾張口結舌。

  那一刻,鄒吾形容自己血液逆流也不過分了,一晚上還長,他斟茶時還反覆提醒自己冷靜克制,別太急躁別太衝動,可一轉身,辛鸞忽然站在中庭寬衣解帶,剎那間折盡了他一身從容。

  鮮紅的衣帶和月影白的外衣簌簌地披落於地,鄒吾驀地睜大了眼睛,驚心動魄地,衣服底下的辛鸞,竟不著寸縷——

  ·

  「他光著出去的?」

  巨靈宮西殿,向繇盤著腿安坐矮榻,一邊吃桃子一邊表達他強烈的不解,「為什麼不穿中衣和內衣?他從鈞台宮走到中山城,那麼遠,還都是人流街道,小殿下沒這麼浪蕩吧?」

  這種高深莫測的行為夏舟也是不解,他戳了戳向繇,「還記得嗎?上次你就接過聞報,說他沐浴完盯著中衣和褻衣發呆,當時我倆還在猜他是不是不滿意布料和顏色。」說著他擰眉,「是東境行房有什麼特殊的習俗?」他估量著這個可以讓極樂坊的姑娘們學一學。

  「沒聽說啊……」

  向繇咂著嘴,手中的桃子讓他吃得汁水淋漓,還伸手餵了懷裡的安哥兒一口,說著抬頭問來傳信的蘇尚宮,「阿青,你聽說過東境這個習俗?」

  蘇尚宮眉頭一動,反倒是笑了,「這樣的習俗,妾沒聽過,但這樣的規矩,妾倒是知道。」

  夏舟登時來了興致,「快說,快說!何解!何解?」

  蘇尚宮:「咱們南境後宮情況特殊,沒有妃嬪,可各境的宮廷但凡有主君的,妻妾臨寵的破身夜,都是要赤身被內侍裹了被褥抬上床的,小太子自己草草裹了件衣裳就出去了,裡頭什麼也不穿,這不就是在貼這個禮儀嚒——妻子伺候夫君的做法,這又有什麼難猜的呢?小太子這是在說,他在拿他的郎君,當君王般伺候……」

  向繇的心頭狠狠一動。

  剎那間,與夏舟憂慮地,對視了一眼。

  ·

  中山城,悲門小院。

  間關鶯語,嘈嘈切切。

  辛鸞羞怯地垂著頭,並不看鄒吾,渾身因為害羞激得緋紅。

  「你這是……?」

  茶杯早就不知在什麼時候被他撂下了,辛鸞突然光裸的身子,顯然是讓鄒吾吃了一驚。

  他從上到下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就像卓吾第一次說過的那樣,眼前的少年嬌嫩肥白,漂亮得幾在發光,他大步走過去,勾著膝彎就把人橫抱起來。辛鸞沒有出聲,咬著嘴唇,溫馴地摟住了他的脖子,鄒吾穩如泰山的眉目一掃,舉步就往屋內走,走了兩步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開心,抱著他的鳳凰,直接大笑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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