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輿情(4)


  「不過我做什麼諍臣啊?」

  鄒吾見狀,在潮濕的紅床單後忽地朝他一笑,「我做佞臣也就夠了。佞臣要的不就是『入幕事主,無才無德』嚒?我看我正合適。」

  辛鸞頓時羞憤。

  俯身抓著個李子就扔了過去,「你是流氓嗎?什麼就『入幕事主』!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鄒吾趕緊偏頭一避,只聽李子「哐」地一聲砸在身後的照壁上,可憐兮兮地砸爛在草叢裡,趕緊道,「好好好,正經的正經的,徐斌大人也沒誤什麼大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殿下敲打敲打也就是了,不必這樣放在心上……」

  辛鸞要被氣得炸毛了,怒吼:「你就是欺負我現在不能動也不能飛!」

  鄒吾手上撈住飛過來的第二個果子,嘴上趕緊服軟,「殿下不能亂飛亂動是好事啊!若是還能亂飛亂動,我不就是要挨打了嚒?」

  不過這話明顯更躥火。辛鸞氣到拍墊子,也顧不上自己站不穩了,赤著腳踩著台階就要過來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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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誒誒!」鄒吾趕緊邁了幾步把人撈起來,夾著他的腋下,像夾小雞一樣又把人塞了回去,「地上不髒嗎?亂走什麼?」

  說著坐上墊子就去抓他的兩隻腳,要幫他拍腳心上蹭的灰。

  辛鸞卻頓時害羞起來,蜷住兩條腿,縮住一雙腳,使勁兒地推他,「你幹嘛啊,走開走開,討不討厭!」

  鄒吾要被他逗笑了,問:「這有什麼的啊?」說著忽然低下頭,親了親他的腳背。

  登時,辛鸞的腳趾用力地蜷住了,整個面紅過耳,瞬間熟得像個蝦子——他如臨大敵,好像鄒吾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情,只剩下警覺地後仰。

  鄒吾被辛鸞這個小模樣盯得直想笑,之前他只是知道他怕羞,現在他才發現他簡直是又燥又怕羞……想到這兒,他忍俊不禁,伸手就抓住了辛鸞的兩個腳踝。

  辛鸞抖了一下,下一刻,鄒吾手上用力,硬是把人拖了回來,不由分說地合到身下,「躲什麼呢?嗯?」

  辛鸞穿的的是鄒吾的中衣,裡面赤條條地什麼也沒有,雪白的綢子因為不合身,露出一大片玉顏色的肩膀來,白得晃人眼睛。

  鄒吾露出笑意,越俯身越近——

  光天化日下,辛鸞盯著近在咫尺的鄒吾,已經開始不會喘氣了,情不自禁地就握住兩隻手橫在胸前,似乎是想隔開他,卻又情不自禁地抬起又放下,五指狠狠攥緊——

  鄒吾看著他的眼睛,只感覺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含情脈脈,裡面有自己逐漸放大的倒影。

  辛鸞呼吸一顫,輕輕閉上了眼睛。

  「噗——」鄒吾卻忽地失笑,垂頭用鼻頭輕輕蹭了蹭他的鼻頭,「想什麼呢?」

  辛鸞輕輕一抖,倏地睜開眼睛看他,對上他滿面的笑意,忽然惱火:「你敢……」

  鄒吾忽地低頭親了他嘴唇一下。

  飛鳥掠地,蜻蜓點水。

  辛鸞吃驚:「你……」

  鄒吾又親了他一下。

  辛鸞推他,「煩不……唔!」

  鄒吾抬起他的下巴,把舌頭探了進去,「不煩……」

  浮生日閒,兩個人什么正事也不做,就你親我一口、我親你一口地廝磨,一仰一俯地,在清幽的院壩里摟抱相纏地難解難分。

  直過了好一會兒,辛鸞氣喘吁吁地放開他,理了理凌亂的中衣,一時無話,只木然地仰起頭,對著湛藍天宇。

  軟墊還是太小,鄒吾不方便躺下,撐著手臂在他身側一寸一寸地看他,少年人皮膚光潔飽滿,眉,眼,唇,額,髮際,頜骨,眼尾,鼻尖……辛鸞昨夜是畫了半面的妝來的,一夜裡又是汗水又是口涎又是撫弄廝磨,待今日洗乾淨了頭面,基層脂粉徹底掉落下去,那嘴角一道傷疤暴露出來,便尤顯觸目驚心。

  鄒吾小心翼翼地撫著那一道傷疤,低聲,像在和夢中人對話,「當時是不是很疼啊?」

  辛鸞輕輕搖了下頭,搖完頭發現不對,又點了點頭。

  自責在剎那涌滿了鄒吾的胸膛,他痛心地想,當初自己不該拖延戰況的,辛鸞手不能提一個孩子,他一時疏忽竟給他落了這麼大一條傷疤。

  「青要山的面脂是不是不傷臉啊?」

  辛鸞沒防備他忽然說到這裡,忽地「咯咯」笑了,「那你要為我當昏君嗎?因為一盒面脂衝破東南封鎖線?」

  他現在想起申良弼這番話還是覺得好笑,原本他也挺在意臉上這條疤的,曾經一度害怕鄒吾嫌棄他丑,但是現在看到他比自己還在意,他忽然間奇蹟般地就不在意了。

  聽他這麼說,鄒吾也想到那個傻大個子申良弼,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知道申不亥到底是怎麼養出這麼一個活寶的。」

  辛鸞點頭:「是啊,我和南君都不敢說這樣的話,他怎麼就能說得出要兩軍停火給我送彩禮呢?」

  鄒吾與「彩禮」一詞不期而遇,忽地就一哽,沒說出話來。辛鸞倒是沒太注意,扭頭看了看這廈子,在軟墊上展開了手臂,輕輕拍了拍,「不過你這個露台看起來有些特別哦,我在東境沒見過,南境也很少吧?」

  鄒吾迅速地收拾了情緒,答他,「對,這是西南一帶民居的設計,叫『廈子』,每家每戶都有。」

  「用來乘涼的?」

  「是用來曬太陽的。我們那四季日照充足,經常午後備好茶和茶點,請三兩好友一起消磨。」

  辛鸞想了一下那個場景,覺得很是愜意,「我沒去過西南,有機會你帶我去吧。」

  鄒吾垂著頭溫柔地看他,「好啊,有機會我帶你去。不過那裡經常被你們天衍說成是外化之地,南君、西君都不肯領那一塊屬地的,你可得做個準備。」

  他言辭輕柔,用沉重的家國大事和他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辛鸞有所準備,沒對那句「外化之地」多心,卻被一個「你們天衍」的「你、我」區隔,刺了心肺。

  他眼睫一顫,神色如常地接,「我知道那個因由,『西南三殺』是天衍的責任,百姓不服也是尋常。你不要這樣說自己的家鄉,這世上本沒有什麼所謂的『外化之地』,世人還說四境都是禮義德化之鄉呢,南境不還是照樣被弄成了這個樣子。」

  鄒吾一怔,他很清楚眼前人是他的小愛人,但是也很清楚,剛才那一番話不是他的愛人辛鸞說的,那是高辛氏的主君辛鸞說的,他明明白白、坦坦蕩蕩地在跟他坦陳,他對他西南故土寬濟懷柔的態度。

  辛鸞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期待他給些正面的反饋,偏偏鄒吾過於動容,抿了抿嘴唇,一時語塞。

  就是這個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相對無言,空氣都跟著膠合的時候,兩個人各懷心事,根本沒防備有人悄聲走了進來。

  來人自認十分倒楣,轉過天井,乍一見就是院壩涼台上俯仰景象,一時尷尬得進退不得,只好咳嗽兩聲。

  辛鸞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就坐了起來,去理自己的衣裳頭髮。鄒吾被他推得一個趔趄,目光轉過去,才看到一個熟人——

  來人柳葉彎眉容長臉,膚色雪白,一身灰藍罩衣,腰側一方樅木的大藥箱——正是辛鸞下山城那幾日總去蹭人藥棚的醫女。

  辛鸞看到是她煞是意外,不過他來不及釐清鄒吾和她的交情,只悄悄擰了鄒吾胳膊一下,小聲埋怨道,「你怎麼不鎖門吶!」

  鄒吾不敢吱聲,抓住辛鸞的手,生受了這一掐,笑著給兩個人介紹,「阿鸞,這位是悲門的班首,姓時。時姐,這位是……」

  時月風輕輕地點點頭,「我知道,高辛氏的小太子,之前常在我那蹭喝的。」

  辛鸞赧顏,乖乖地隨著鄒吾喊了一聲「時姐」,心裡卻已掀起驚濤駭浪:他一直以為悲門人神龍見首不見尾,萬萬不想一度離自己這般近,且「班首」這個職稱一聽就不是普通角色,這個年輕寡言的女郎也當真是出人意料。

  辛鸞腰酸腿疼,但還是想著見客合該端正些,至少先回屋把襪子和鞋穿上,誰知鄒吾一把按住他,溫聲道,「坐你的,不礙事,我們不是要談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時月風對這親密的囑咐見如不見,神色如常,在小台階處除掉了鞋子,走上廈子來。辛鸞吃驚地看她的動作,這才知道,原來西南人進屋前就是要除鞋的,之後,時月風放下藥箱,也不用軟墊,與鄒吾相對著席地而坐。

  「脫罷,我看看你又傷成什麼樣了。」

  女郎說話如此直白,辛鸞在他倆身後,忽然有些尷尬。

  鄒吾倒是沒有辛鸞的彆扭,直接脫掉了上衣,解開了纏著的繃帶。

  從辛鸞的角度看,時月風的眉頭在看到鄒吾的傷口後輕輕地皺住了,一道清凌凌的聲音緊接著就傳了過來,「叫你小心些的,這是什麼傷自己不清楚嚒?繃開了線不算,還沾了水?」

  下不下雨,聽龍王爺的,有病沒病,聽郎中哥的,鄒吾在大夫面前,強自掙扎:「……沒沾水。」

  女郎冰涼的手指蹭了蹭那傷口附近的皮膚,觸手只覺灼熱滯澀,「是汗?」說著像明白過來什麼一樣瞥了辛鸞一眼,嘟囔一句,「你可也真行,要人不要命嚒?」

  鄒吾放棄抵抗,閉嘴了。

  辛鸞在後面聽得戰戰兢兢,小心道,「是因為我……?」

  鄒吾:「不是,想什麼呢?昨天去極樂坊之前就裂開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傷口上,時月風忽地加重了手勁兒,鄒吾忍不住「嘶」了一聲,時月風悠悠道,「『銷金路上三把刀,雲天、鼎食、極樂坊』,首座好興致啊,還去極樂坊呢?下山城的醫署不是缺藥就是缺人,你們倒是忙著日散千金。」

  鄒吾和辛鸞也不好說是因為公務,理不在他們這裡,都只有閉嘴挨訓的份兒。

  「藥給你帶了七天的份兒,你讓他給你敷吧,我這幾天就不來了。」時月風手腳麻利,很快就幫鄒吾除了黃膿,擦拭了傷口外圍,重新上藥、綁上繃帶。

  鄒吾緩緩穿上衣服:「怎麼?」

  時月風收納起藥箱,茶水也不說喝一杯,直忙得頭也不抬,「下山城最近病患挺多的,咳嗽發燒,趕上換了水土又換季罷,我手上好些個病人,走不開的。」

  辛鸞在後面主動應承,「那姐姐辛苦,他這裡我能幫著照顧。」時月風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略點了點頭,起身。

  來時未迎,送還是要送的,鄒吾提著藥箱,把人送到門口,時月風出了門,忽地回頭一笑,意有所指地抬了抬下巴,「挺乖的嘛。」說著拿過藥箱,飄然而去。

  鄒吾無奈,想著果然,好奇心人皆有之,冷麵聖手也不例外。

  待他走回來,辛鸞立時癱坐在墊子上問他,「你為什麼叫她姐啊?是資歷大嚒?看她好生年輕啊。」鄒吾掰了一瓣橘子,塞進他嘴裡,「不是啊,是年紀大,他都快三十歲了。」辛鸞一邊舔嘴唇一邊瞠目,「都三十了?……看不出來……」鄒吾笑,「女子的年齡,能讓你輕易看出來嚒?」說著給他擦了下嘴。

  辛鸞是真的飽食終日無所事事了,之前被向繇、申不亥他們左纏右纏,他都要煩死,可是現在忽然躲起來,竟然不知道做點什麼好。

  他摸著自己的肚子,長嘆:「感覺自己就要胖了。」鄒吾笑:「胖還不容易嚒?小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回家就跟我說你好胖。」辛鸞不高興地皺眉,「他怎麼能那麼說我!」「當時他不認識你啊,就柳營比武那次,你在高台上給辛遠聲扔紅氅……」鄒吾忽地一頓,深覺自己口氣十分酸。辛鸞想起來了,也對,畢竟他們見他,和他認識他們不是一個時候,但他還是好氣,「他怎麼說我的?」鄒吾,「也沒怎麼說。說你』嬌嫩肥白』,冤有頭債有主,你自己找他。」辛鸞見鬼地皺眉,「哈?他把我形容得像盤菜……」鄒吾,「當時是挺胖的,一張臉特別圓,渾身肉嘟嘟的,我第一次抱你的時候,都不知道怎麼抱才好……」鄒吾又頓住,忽地惱恨起自己笨嘴拙舌來,只感覺哪壺不開提哪壺,他第一次抱他,不就是宮變的當夜嚒……他們一切的開始都始於辛鸞的家國不幸,若不是大喪悲痛在前,他們原本就是沒有相識的緣分的。

  辛鸞不自覺地抓了抓他的手,他抱怨,「這樣躺著真的好無聊哦……你平日都幹嘛啊,我別不是在你這兒只能躺著吃東西罷……」

  鄒吾把胳膊撐在他的膝蓋上,低頭看他,「一般早晨是要去武道衙門點卯的,看他們練練新兵,然後就是買些菜,回來等你隨時傳喚。」

  辛鸞來了精神,「那我們現在去吧,武道衙門我還沒去過,我也沒買過菜,我們去買條魚回來吧!」

  鄒吾哭笑不得,「你現在能去哪啊?」說著揉了他屁股一把,直聽他一聲驚喘,道:「你現在哪也去不了。」「那明天呢?」辛鸞軟聲撒嬌,「我們今夜不做,你歇著,我也歇著,明天還不行嚒?」他像是滿地打滾的小孩,在軟墊上一連翻了好幾個身,抓著他的衣服求情,「我們明天去看看吧,我還沒看過你辦公的地方呢……」

  紅翅的小鳥在下山城、中山城各自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停在了鄒吾這一方小院的房樑上,懵懂好奇地低下頭,睜著圓溜溜的小眼睛,眼看著院壩中的兩個人蜜裡調油著擠在一方軟墊上,又廝磨在了一處……

  ·

  「辛鸞到底是怎麼回事!」

  翌日清晨,本來餓得夠嗆的向繇,氣得飯都要吃不下了,「他什麼身份還需要我來教嚒?過了一夜就算了,怎麼又過了一夜?!申不亥是老糊塗了!但不是傻子!再這樣下去,也不用我幫著他瞞了,滿渝都的人都知道他和鄒吾搞在一起了!」

  夏舟和他一起坐著,面對向繇這樣暴躁的脾氣,也十分地尷尬,「這事兒……真的不好勸,小殿下正是頭腦發熱的時候,讓他回鈞台宮,比拉十頭牛都麻煩。」

  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向繇總感覺將有什麼要脫離控制了。鄒吾,這個難以捉摸、滑不溜手的人,看起來無欲無求,無黨無派,但是未來弄不好就是最大的變數。

  「論親近,鄒吾在小太子那裡,比得過十個徐斌,但凡他有一點看法,絕對是會直接影響小太子的。」夏舟不是想給他躥火,只是就事論事。

  他想了想,忽然道,「向副,您就沒有懷疑過嚒?小太子是真的跟您結盟了嚒?還有鄒吾當初提出掛職武道衙門,是真的想要幫您嚒?」

  向繇的心口忽地一跳。

  夏舟:「您因為他們和您和主公是同好,所以對小太子超乎尋常的寬容信任,可這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只是他們放出來的一個煙幕彈?會不會他只是想雙管齊下,一邊麻痹我們,一邊搭上申不亥?還有,您不覺得鄒吾和小太子面對聯姻申不亥這件事的態度太默契了些嚒?想想您和主公當年,主公的眼裡揉了半點的沙子嚒?」

  「別說了!」

  向繇忽然急躁起來,筷子一摔,直接道:「你去派人,他們一旦出了小院就跟住,查探清楚,他們到底和申不亥,有沒有私下的接觸!」

  ·

  再說申不亥,這兩天,這老爺子春風得意得幾乎是有些飄飄然。

  他有十幾個兒子,家族殷望,最操心就屬申良弼這個老十四,日常總要被這個手腳賊大的崽子氣死!但是前兩天回來,這個小子忽然跟他說,自己在極樂坊見了小太子,還一起喝了酒吃了肉彈了琴跳了舞,申良弼這一聽當即就心花怒放。

  東朝原太子妃許配辛襄的事情,本來已經讓他喜上眼梢了,含章太子這私下的籠絡靠近,什麼意思簡直是不言自明!他看了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一眼,轉念一想,也對啊,太子年紀小,肯定不喜歡和自己這般的老臣子親近,年輕人貪圖新鮮,總是喜歡和年輕人在一起的!當即大手一揮,又給自己的兒子提了好些錢出來,讓他多和小殿下親近,若是再見了,務必不要讓殿下來埋單付帳,這最起碼的規矩一定不可怠慢了!

  他挺起腰板,直感覺自己成為國丈已邁出了一大步,親近太子黨之心就越發濃烈了!

  故而他聽說小太子兩夜未歸宿,特特起了個大早,悠哉悠哉去了倪家莊園的赤炎行轅去看人出早操,疏通了小小的關係,讓人把含章太子那個玩伴——卓吾叫了出來。

  ·

  卓吾從隊伍走出來的時候,臉孔冷得可以結冰,也不知是誰惹了這個小爺,他不情不願地站定,不耐煩地一句,「什麼事?!」

  申不亥一臉寬和笑意,接過用人送上來的食盒,「小卓,沒吃飯呢吧?這裡有早點吃食,你收著,等下下了操,正好和小夥伴一起用。」

  卓吾揭開蓋子瞅了瞅,的確都是吃的,分量還很大。他這個年紀,半大小子餓死老子,見到吃的走不動,點了點頭,口氣比之前好了,「那謝了。」

  「我其實也是有事要麻煩小友,」申不亥揮開身邊人,這才親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話入正港,「我聽說殿下兩夜不曾歸宿了,不知他是去哪裡了?你知道的罷?」

  卓吾眉頭一皺:「你問這個幹嘛?」

  「害,做臣子當然是關心殿下啊。」

  說著,申不亥從自己一宿里抽出五枚金葉子來——

  申不亥心中有數,一群小男孩在一起,相互攀比著,平時出去玩啊吃啊,哪一個能不缺零花錢呢?有了錢,就有了體面。果然,卓吾看愣了,盯著那金葉子沒有動。

  申不亥只覺這事兒有譜,滿臉褶子、手腳麻利地就要把那葉子往他的衣兜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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