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輿情(6)


  青天白日下,百夫長在高台上,朝著底下耀武揚威。

  「看到沒有!再有一例,他就是你們的榜樣!閉什麼眼啊!都給我招子擦亮了!瞪著!」

  「幹什麼呢?!」

  人群之外,申豪忽地一聲怒喝。

  那百夫長嚇了一跳,不僅是他,行刑的人手也是抖,立刻停了動作,抻著脖子想朝外看過去——

  百夫長剩下的豪言壯語還沒來得及發揮,一看申豪大步如飛地往這裡走,一邊走還一邊指著他,「怎麼回事?大早晨不操練,都在這兒圍著幹嘛呢!」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小飛將軍在南境是沒人敢不認識的,白夫人臉色疫情,當即屁滾尿流地從高台上爬下來,「侄!侄少爺……」聲音張惶得向找不到北了一半,連跑帶顛地就迎上申豪。

  申豪面色不郁,口氣不善,在百人隊的外圈停下,當即問他,「怎麼回事?」

  「在,在罰人呢……」百夫長這幾步跑得氣喘吁吁,見了他,不由自主地就囁嚅了一下,「您,您這是……?您來怎麼不提前招呼小的一聲呢,我這……」

  「裡面的犯了什麼錯,上這麼大的刑?」打人的聲音百步外都聽得清,不知道還以為要殺人了!

  此時落後申豪幾步的辛鸞和鄒吾走過來,辛鸞當即便問。

  辛鸞瘦瘦小小,這幾日又被鄒吾滋潤得唇紅齒白、一身風流態,百夫長腦子斷了一根弦,看著他就還以為這是申豪身邊的小倌,不知怎地就急趨幾步,只敢瞅著他回話,「小郎君,您不知道,那撕是要當逃兵,才十來天,就煽動一幫人鬧事……」

  這百夫長身上一股霉腐氣味,不知道是多久不洗澡了,離近了,直衝得鼻子一倒。辛鸞屏住呼吸,沒露聲色。

  他們三個人還是太顯眼,原地觀刑的百人隊此時都悄悄地回頭看,在跑操的兩百人途經高台,也好些大著膽子投來目光。

  百夫長說著說著,忽然捋順了自己,心想:對啊,我怕什麼?這一百人本來就是我來管,便是千夫長在此,也不會抓我的錯處!不由將目光又從辛鸞身上轉回申豪,一臉懇切,「侄少爺,您給評評理,當逃兵,都被人報到我這裡了,我能不罰嗎?」

  這一問,簡直問到了所有在前線待過的主將的脈了。

  辛鸞只感覺無數道可憐的目光凝固了過來,他都不必掃視,就能感覺那種落入人群的暈眩感。

  申豪在這些目光里,繃著一張臉,沒有點頭,但也沒有否認。

  這就是最好的態度了。

  百夫長見狀,登時有了底氣,像是要找回他的威嚴一般,隔著人牆大喊:「行刑!說好的三十大棍!一下也不能少!」

  緊接著,他又朝著那土場裡探頭探腦的開火:「你們賣什麼呆!狼走千里恰肉!狗走千里恰糞!你們恰糞都趕不到熱的!趕緊跑!」

  軍棍令人膽戰心驚地又響了起來,含混著壓抑的痛呼聲,像是某種可怖的警示,那些個出操的人立刻瘋了一般往前跑,連「一、二」的口令都瞬間嘶啞破音!

  百夫長這才像是才看到鄒吾般,伴著一張得意的笑臉,喊了句,「大教頭。」

  鄒吾聞言冷淡地點了點頭,只問,「罰的是誰?劉初六嚒?」

  他猜得也是真准。百夫長當即拍了個巴掌,附和,「是,這批人就屬他不安生,不是他還有誰……」

  辛鸞耳熟這個名字,沒有理會百夫長的話,徑直繞了幾步,往前去看。

  軍營訓話和挨罰,隊伍都是列凹字型的,為給中間留出場地。辛鸞能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更能感覺到百人隊各個心驚膽戰地繃著身子,那驚悚與害怕就含在每個人的嗓子眼裡,讓他能聽得見百人咬緊牙關發出的喀啦啦的聲音。

  最後,他終於繞過了這些高個子,看清了空地里的情狀: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被按到在地,兩個什長壓著他的手臂,兩個什長拽著他的褲子,一個人行刑,棍棒下的血肉模糊,新丁全身受制,只能失控地用腳蹬地,掙扎著,把土與灰踢得到處都是——

  辛鸞驀地收緊呼吸,本能就想往鄒吾身上靠,慌亂中倒退了一步才想起來這不是小院,又強行站穩——

  「您別看了……」

  申豪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沒生息地走過來,也緊皺著眉,「前三個月都是這樣訓兵的,肯定是挨打的。」

  申豪回頭,剛想問鄒吾你這裡有能坐著喝口水的地方嚒,那百夫長已經乖覺地湊過來,把他的那句話接上,「小飛將軍說的對,新兵嘛!老規矩了!不打不成才,不磨不成器!」

  他得意忘形,脫口而出打人的真正原因!

  百餘人敢怒不敢言,只看著他那小人嘴臉,而辛鸞不置可否,指著受刑的那個人,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他是不是塞了口塞?」

  百夫長一愣,緊接著又是一張笑臉:「小郎君猜得准,就是口塞!我們也害怕出人命呀,每個什長衣兜里都隨時預備著一個,怕他們受刑的時候咬舌。」

  那人在疼痛中兀自掙扎,被人按著,仿佛待宰的豬。

  辛鸞再指那塞在劉初六胯下一團像枕頭一樣白花花的東西,「所以那個也不是墊著讓他舒服的?」

  百夫長:「小郎君又說笑了,受刑哪還能讓他舒服?那是防止他擠破下身的!之前好多人都掙扎得太厲害,擠廢了,我們才想到這個招法……」

  他還在滔滔不絕,辛鸞只剩下毛骨悚然。

  之前他只覺得極樂坊殘酷荒淫,他沒有想到,在幾區之隔的武道衙門,也是這麼個景象!申睦和向繇到底在幹什麼!四年的軍事高壓,他們就是這麼野蠻粗率地養了這麼一群百姓嚒!

  鄒吾看著辛鸞繃緊的身體,於心不忍,溫聲勸道,「別看了,帶你們去我那屋裡喝口水去?」

  辛鸞卻不理會他,忽地扭身,「你說他煽動人當逃兵?什麼時候?在哪裡?煽動了誰?」他目光直射這個一臉諂媚的百夫長,嚴肅道,「你說清楚,我要聽!」

  百夫長這次是真愣了,心道:你誰啊?傍上個飛將軍,怎麼什麼都要管?想到此,他不由目光轉向申豪,露出些為難的樣子,「小郎君,飛將軍不也說了,新兵就是要挨打的,就是要大刑伺候,他們欠教育啊,不這麼打將來怎麼上戰場……」

  「你別拿你兵油子那套搪塞我!」

  「這裡是前線戰場嗎?你帶的是先鋒頭陣嗎?這次新兵三百人,兵源全是下山城十四到十八歲的百姓,你說他當逃兵那他要逃到哪裡去?」

  辛鸞真的怒了,一字一句,「我再問你,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罰他到底是什麼名目?你給我明白回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