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亮刃(6)
良久,良久,這苦中作樂的尾巴再也抓它不到。
紅竊脂聽到肩頭傳來極低極低的啜泣聲,那麼的小心翼翼,那麼的悲憤哀痛,他說,「姐姐,為什麼啊?……為什麼我護不住他啊……」
翌日,中午,紅竊脂踏下山城。
渝都的酒肆茶樓皆是依山勢而建,樓宇相連,棧道飛馳,其中說書唱戲,吃喝賭錢,堂倌食客往來其間,奔忙來去,座無虛席。
近日最熱鬧的話題莫過於東南對峙,渝都徵兵,樓下散座只買小食冷葷不足為奇,樓上賣熱炒,擺的都是大桌,人多氣盛,大肆喧騰,紅竊脂不等踏上黑木樓梯,喧騰的議論就已經沖了耳朵。
「天下四大名將,墨麒麟在,我們總能壓過赤炎,可是他人在東南,誰能帶我們?那個才十六歲的小太子嗎?」
「要我說就不該打,你們看了那個戰書沒有?根本也沒說小太子的事兒啊,說的是鄒吾!」
「我說,咱們能不能不談他?談得我都要煩了,吃完趕緊賭兩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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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你就沒好日子賭錢叉心慌!」
「叉心慌!誰不叉心慌?過段日子連叉心慌都辦不到了!我在家,再混帳也能孝敬著老娘,這一去存亡不保,誰知道會不會把命丟在戰場!」
「誒,向鄰桌插句話,你們可知道鄒吾那弟弟?」
「就是昨日,在路上和別人犯了口舌,就把好端端的人給打了,現在鄒吾可是大人物,說不得說不得!保不齊哪裡就有耳朵在聽著咯!」
「還有這等事兒?我怎麼不知?就他娘的被壓住了?」
「這你可得問問小太子,苦主沒聲張,知道的便也不多了唄!要我說他們兄弟二人可真是囂張啊!他弟弟被壓到太子面前還在叫囂著被打的那人』不禁打』!你聽聽,這是人話嚒?」
整個二樓登時發了眾怒,震了好大一下!
「把他們趕出去!」
「對!把他們趕出去!吃我們渝都的,喝我們渝都的,還想要打我們渝都的?!這天底下還有沒有這個道理!把他們趕出去!」
「諸位給我做個見證!我馮媛今後若是在渝都見了這鄒吾一面,必要上去和他拼命!哪怕是被亂拳打死了,也絕不能讓他在我們的地盤上猖狂!」
「這個黑心爛肺喪良心的鳥人!你這誓,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
「要我們為他去拼命上戰場!還沒有這個道理!」
「他要是真有點禮義廉恥來,就趕緊抹了脖子謝罪,也好過為著他天怒人怨!」
二樓說得唾沫橫飛,紅竊脂靠著壁板聽了會兒,見群情推過了頂峰,忽然插嘴,「哪就那麼容易天怒人怨?都是人,兩隻眼睛一張嘴,怎麼他鄒吾就能天怒人怨?」
她清凌凌一把女聲,又兼之是反對之音,一時間,唬得整個二樓凝住了剎那,食客、堂倌、閒浪子紛紛回頭。
眾人只見她火焰般的一身赤紅勁裝,懶洋洋地擎著一杯酒,高挑身姿,腰細胸大,有前有後。
眼風一過,嫵媚而囂張。
「呦!正貨!」
戒備的人群里不知是誰率先說了這麼一句,一屋子的男子都在這句話里或迅疾或緩慢地擠出一個笑臉來,有主動的,已經瀟瀟灑灑地站起來招呼,「女郎可是還沒用午飯,我們這桌還有空位……酒保!再來一套乾淨碗筷來!」
紅竊脂站直了身子,衣擺一甩,長腿一邁,在無數道男子直白的目光中,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最先說話的那一桌,手掌一撐木桌,以目詢之,「有空位嚒?借一壺酒喝?」
剛才邀請的男子見狀悻悻然,而「老九」所在被選中的這一桌,顯然是沒有和這般明艷美麗的女郎說過話,看著她仿佛揣了兩隻兔子般的胸脯,愣頭愣腦地點了點頭,「請請請——!」
·
棧道之外另一座樓宇鄰桌,白驄一身白衣飄然,輕挽白紗錐帽,為自己斟了一盞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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棧道的另一邊,紅竊脂擎起酒壺對嘴吹,五個彈指,一飲而盡。
男人們顯然沒料到這樣美麗的女郎如此豪爽,待她倒扣酒壺,扔回桌上的時候,二樓居然齊齊爆出一陣叫好聲來!
紅竊脂點了點頭,做了個男人的揖,游目四顧,「各位好漢,我今日不是來吃酒的,我是來理論的!聽說此間寶地每日都要以鄒吾事下酒佐菜,我紅竊脂十分好奇,便過來看看!」
此話一出,登時許多人變了臉色,他們才說「隔牆有耳」,沒想到這「耳朵」這麼快就冒了出來。
「哼哼,紅竊脂?」
有人陰惻惻地應她,「你什麼人啊?你看這渝都上下哪個敢替鄒吾說話?十畝大的園子怎麼就長你這麼一頭蒜吶!」
紅竊脂毫無懼色,一腳踩上矮凳,坦蕩而威然地瞥了那人一眼,「有話說話,許你們說,還不許別人說嚒?我今日話先放在這裡,我身上沒有官職,也沒帶兵刃,又是一介女流,各位不必怕被我占了什麼便宜,想說什麼儘管暢所欲言,小太子不方便說的、管的,我來給你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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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胡十三氣喘吁吁,疾奔鈞台宮,「紅竊脂……紅竊脂在下山城……!」
辛鸞整著衣袖剛從殿門大步走出來,看他慌張神色當即以為是出了大事,「她也去下山城打架了?」他一上午和巢瑞忙著錢糧米器械都要忙懵了,他年紀小,很多要學的,不敢不事事上心,然而南境的吏治腐朽不堪,若不是他事事上心,根本就是老牛犁地!
「不不不,」胡十三趕緊擺手,「她是找人理論解釋去了!可她單槍匹馬……」
辛鸞眉心一動,「她……」
那突然的動容忽然包裹了他,讓他心口滾燙,辛鸞努力壓了壓澎湃的心潮,回到任事狀態,迅速下令,「我現在有軍需要務和巢將軍談!你帶兩個人穿著便服去看著點,留意著別讓他們動手!」
「是!」胡十三趕緊領命。
辛鸞卻猛地抓住他,補上最要緊的一句,「也別讓她一個女郎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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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吾錯了便是錯了,沒人說他打人對!
「他錯了,太子罰了,十脊仗,十六歲的孩子他一個月都不必下床了!苦主兩個二十多歲的閒漢,也不是沒有人理,赤炎找了醫家,給了那兩個人各十金的補償,太子也免了追究他們造謠的罪過!你們不清楚前因後果,我來跟諸位說……」
紅竊脂撿著剛才挨個被說過的話頭,朝著滿屋人一一理論。
鄒吾被污衊,被造謠,三人成勢,左右物議,朝野與民間皆是風論滔天。
朝野的,辛鸞能管,民間的,卻講究的卻是個江湖事江湖了,這等酒樓瓦子的三教九流聚集之地,用官府強權壓,只會無用。
「戰與不戰,渝都近有滿朝文武,上有太子和左右丞相!
「說什麼為了鄒吾輕啟戰端,根本就是無稽之談!辛澗巧立名目找了個打我們的藉口,想要看渝都是不是上下都是只會躲災的孬種!東朝的鐵騎已經到家門口了,但凡有點血性的漢子,想的都是干他娘的!爾等——」紅竊脂眉目掃將過去,大聲道:「被人利用卻不知,卻還在做這窩裡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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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上岸,怎麼就把我叫到這裡?」
棧道的另一側,申豪一身戎裝停在白驄的桌前,顯然是巡防回來。
窗戶開拓的樓宇間棧道相連,看熱鬧的,耍熱鬧的兩側都是熱火朝天,白驄位置選的好,靠窗,申豪放眼看去,正瞅見對面的口舌官司打成一片,紅竊脂一人陷在滿屋的男子裡,一張嘴對數十張,舌戰正酣。
「這是?」
白驄淡然:「鄒吾遭人詆詬,紅竊脂拔刀相助。」
棧道上鐵鏈搖搖晃晃,越來越多人擠過去,紅竊脂的聲音分毫不差地傳到這邊的樓宇來,一派黑壓壓的人群里,她頂天立地。
可是,竊脂可以與老虎獅子爭鋒,卻是沒法和雞鴨雞鵝相啄。
一些還算明事理的百姓,和紅竊脂辯個你來我往也就罷了,可那邊的樓里也不乏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潑皮無賴不陰不陽的滋事找茬。
眾聲喧譁中,就有人桌角人怪腔怪調地譏刺,「我們這些大男人,用你一個女人家教訓,這些是你男人教你說的?」
紅竊脂聽到一耳朵,立刻扭身指住他,「男子漢大丈夫就大聲說話,你說我男人?那是誰?」
那人不情不願地窩著,「你為誰說話那就是誰!」
「你說鄒吾?」
紅竊脂面不改色,啼笑皆非,「這位大哥你也真是抬舉我!鄒吾有妻子,人家的妻子我們這些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沒憑沒據的,說不過我就要胡攪蠻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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棧道的另一邊,申豪指尖一動,腦中忽地閃過一抹荏弱倔強的身影。
白驄好奇,輕聲問申豪,「那個鄒吾成親了?」
申豪立身肅然,答她:「我不清楚。」
「要我說這女人就是個潑婦!」
他們鄰桌的喝茶嗑瓜子的錦衣大爺發話了,遙遙地另一邊指指點點,「你們誰見過哪個女人這麼為男人拋頭露面的啊?也不知道犯眾怒,也不知道羞恥!」
此話一落,一眾附和。
白驄登時就要站起來,申豪卻飛快把她按住,「你做什麼?」
隔著帷帽,白驄瞪了自己的郎君一眼,神色失望,「你也是鄒吾的兄弟,你也對他讚賞有佳,紅竊脂這樣——你做得到嚒?」
申豪手指一顫。
白驄當即白衣飄然地起身,一盞茶直接潑在了剛才說話的那人臉上!
「你有病嚒……!」
錦衣大老爺毫不防備,兜頭兜臉被這麼一淋,登時暴跳如雷!
「那你就是個孬種!」
白驄冷冷地答他,「另一樓的好歹敢和紅竊脂對辯,你就只能在這裡嘰嘰歪歪!被人辱了,連以牙還牙的勇氣都沒有,只會拿』是女人』說事兒!」
眼前的白驄清瘦如蒲柳,錦衣老爺登時揚起了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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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打我?!」
紅竊脂環胸而抱,眼瞅著對面的漢子被激怒,眉頭動都不動。
她身上有一種驚悚的、浩瀚的美,她揚頭看著那拳頭,巋然不動,「你有種就動手!我今日話放在這裡,我紅竊脂絕不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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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聲悶響!
棧道的另一端,申豪只手捏住扇向白驄的巴掌,直接涌身上前。
「打女人?說你孬種還真不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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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老四!不要和一個女人計較!」
另一邊的漢子也被同行的幾人攔住,他們忌憚又不屑地瞥了紅竊脂一眼,「彆氣……咱們何必跟她較勁呢?」
紅竊脂挑眉,反唇相譏,「你可別,吵不過我就說我是女人,像您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樣,」她輕飄飄地做了個起身的手勢,「我讓你站起來說話,你不用這樣跪著講!」
「紅竊脂,你夠了吧?!」
人聲擾攘,有人已經開始拍桌了,對著她戟指喝罵,群起而攻之,「是啊!嘴上占著點理,不依不饒是嚒?」
「也欺人太甚了罷!」
聲音如亂拳砸下,紅竊脂在嘈雜中招架:「既然承認我說的有道理,你們現在又是在什麼?」
「怎地?在我們這裡逞威風?西南的破落戶,以為誰不知道你們的底細嚒?」
滿屋人激動起來,各個憤懣地拍桌拍案,「鄒吾之所以被這麼罵,我就不信是沒有原因的!」
「是啊!他沒做什麼骯髒事幹嘛自己不出來?叫你一個女人出來拋頭露面?」
「論孬種!他才是大大的孬種!」
「他要是識趣一點,就自己抹了脖子吧!給我們整個渝都的人自殺謝罪吧!」
「紅竊脂你也不用說的那麼大義凜然,你去砍了他的腦袋,咱們消弭兵禍,我們記你一功!」
人多口雜,起先還能聽清楚一句一句罵的是什麼,到後來只聽得嘈雜一片,根本再也分不清話來,紅竊脂原地轉身,孤身陷陣看著左右四周涌過來的嘴臉,穿耳的魔音中,最後只能注意到一張張大嘴,紅口白牙,唾沫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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棧道的另一邊,錦衣大老爺看到申豪那一身鎧甲就識趣地跑了,看熱鬧的人群見了申豪白驄,皆是畏懼地後退一步。
申豪聽到身後騰起的騷亂,再回頭,就只見那一端就仿佛獅子被一群鬣狗撕咬般,上上下下的攻擊,水泄不通的圍困,他踏上一步,就想去料理,卻忽地聽一聲巨響,一整張的八人大桌被紅竊脂一把掄起——
碗盞碎裂聲「轟」地炸開!
一群人避退著湯湯水水倏地退開!
死一般的沉寂里,各個彎腰弓背警戒防備地盯著紅竊脂!
一個老人終於看不過去,一片寂靜中開口道,「大姑娘,到底是誰給你好處啊?這酒樓還要做生意,能不能不鬧了?」
紅竊脂四顧各個有理、各個委屈的臉,單手「哐」地把桌板安了回去,忽地笑了!
「這個年頭,友善的人活得如履薄冰,為禍鄉里的倒是大搖大擺、理直氣壯!壞人聲名有如殺人性命,你們無事生非,老頭竟還問是誰給了我好處?!——那今日我就答你們,是在座的諸位給了我好處!我收了你們無知三兩,無恥二斤,無賴千鈞,心中憤然不平,這才來為公理和良知說話!」
紅竊脂踏上高處。
看著一張張不陰不陽、不痛不癢的臉,孤立無援、兩眼通紅地,剖心肝般地怒吼!
她此生從不左顧右盼,一路縱橫,大步流星,可是她從沒想過,千難萬阻都沒有困過她,千千萬柔軟的舌頭竟可以把她逼到如此狼狽!
滔天的輿論面前,不是所有人都有為朋友兩肋插刀的義氣。
申豪隔著棧道,就要衝了過去,可在瞥見二樓忽然出現的身影,又生生頓住了腳步——
「紅竊脂!」
樓梯的轉角,另有一人深衣甲冑,三步並作兩步登上二樓來。
不同於一般南境將領會用的緘帛布甲,來人胸前上臂的甲冑烏黑密實,粼粼閃著寒光,一群人一見,立刻驚疑不定地交換了個眼神,惶恐地掂量起此人軍中的分量,而紅竊脂倏乎轉過身去,見了來人的臉龐,登時紅了眼眶——
「鄒吾……」她嘴唇囁嚅,強忍哽咽,「你怎麼回來了?」
鄒吾一臉沉肅,直接走向她,「下來,我們回去。」
他一身戎裝,神色森然,視一樓人如無物。
人群卻不禁竊竊私語起來,「他是鄒吾?」這樣的低聲詢問此起彼伏。
他們談論了他太多日子,把他說的像鬼怪,像妖魔,像十惡不赦的兇徒,像老奸巨猾的惡吏和姦臣,偏偏沒有想到是這般的模樣。驚人的年輕,驚人的俊朗,跟所有的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一樣,下頜窄削,身材挺拔,但又和所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又不一樣,有絕不同於尋常人的氣度和崢嶸。
鄒吾一手攬著紅竊脂,一手放一錠銀兩,半句話也沒有的就往樓下走。
挨挨蹭蹭的人群起了騷動,像是見不得他大搖大擺地來,又大搖大擺地走一般,推推搡搡幾個人,雞鴨一般輕聲嘰咕起來!而鄒吾根本也不想理會他們,帶著紅竊脂都已走下了樓梯窄處,偏偏忽聽頭上大喊:
「不許走!」
緊接著,凌空飛來幾道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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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吾是當真不想和他們計較,剎那中還以為是什麼拙劣的暗器,他從容地側身,攬著紅竊脂的肩膀主要為她遮擋,另一手凌空一抓,不想那根本也不是什麼暗器,他只是略微一捏,下一刻,粘稠腥臊的異物直接迸射了他滿頭滿臉,惡臭撲鼻!
「鄒吾!」
紅竊脂吃驚大喊!
那不是暗器,那是幾枚臭雞蛋。
鄒吾從外面巡防回來,衣甲都沒來得及換,此時只能難堪地半閉上眼,任蛋黃混著蛋清蛋殼,蛇形一般粘稠地滑下他的臉,沾污他光鮮乾淨的甲冑,一點一滴地落下!
整個酒樓,靜了一剎那……
扔雞蛋的人估計也是沒想到自己可以得手,怔愣著,緊張不安地,掃視四周——
幾個彈指間,眾人的目光在震驚中傳遞交匯,然後,堂倌第一個發笑,好賭的老九第二個發笑,接著是無數人加入進來,對著鄒吾的狼狽,這笑聲宛如一場瘟疫的颶風。
最後,整座樓,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