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有朝一日,我,帶你們回大秦


  窮奇戰隊是缺人的。

  作為五什人長的廖沉自然知道缺。

  只是看著烏壓壓一片來投奔的軍卒,他一時也慌了手腳。

  他也不知道,徐成能收幾人。

  這戰甲、物資,哪一件可都不是尋常之物。

  他做不了主的。

  徐成現在不在,讓他全權負責戰隊之事,這讓他無比為難。

  

  說到底,廖沉從未做過軍官,哪知道如何處理這些事情?

  但看著這些往日都見過的戰卒,滿臉羨慕看著他模樣,又讓他無比滿足。

  「這樣,諸位兄弟,百夫長大人被將軍大人召去,你們現在此地等待。」

  他站在一座高台上,豪爽的高呼道:「諸位既然來投奔我窮奇戰隊,我們怎麼也不能讓你們白白來一遭。」

  說著,他小心的將一個小酒罈拿出。

  「來,兌一缸清水,我請大傢伙喝酒!」

  喝酒!

  看著那小酒罈,所有人抬起頭,喉頭不斷涌動。

  「哈哈,多謝廖兄弟!」

  「沒的說,廖兄弟往後有事,知會一聲就是!」

  「哈哈,廖兄弟跟了窮奇大人,以後,我們可要抱你的大腿了!」

  ……

  不過片刻,兩個大缸被抬到高台下。

  廖沉小心翼翼的將小酒罈揭開,深吸一口酒香,然後滿臉不舍的把酒水倒在兩個大缸中。

  「嗚!好酒!這味,我三百多年未聞過了!」有人伸出頭,舔著舌頭低語。

  「三百年?老子還是五百年前,跟著校尉大人圍殺了一頭道君二重的弱水妖,才分了一小杯純酒。」一旁,一位身材高大的壯漢滿臉緬懷之色,低聲說道。

  「哦?兄弟還有這等戰績?兄弟高姓大名?」廖沉目中靈光一閃,忙開口問道。

  「呵呵,某家鎮西二營胡路。」壯漢一抱拳道。

  「胡兄弟,這酒,接好。」廖沉拿小碗,舀了滿滿一碗兌了一大缸水的酒,遞給壯漢胡路。

  胡路伸手小心接過,將碗慢慢送到嘴邊。

  他先是輕輕抿一口,然後咂咂嘴。

  「胡兄弟要得,這是個老手。」

  「果然沒有吹噓,這品酒手段,的確老道。」

  ……

  不理那些張望的軍卒壯漢吹捧,胡路把酒碗送到嘴邊,咕嘟一口,喝個精幹!

  他把碗倒過來,伸出舌頭,將最後一滴酒水收了。

  「廖兄弟,這酒,五年陳!」面上閃過一絲絲的紅暈,胡路把碗遞迴,高呼道。

  「哈哈,廖兄弟,是個有見識的!」廖沉抬手比劃了個大拇指。

  周圍,一片歡呼。

  像是比打了勝仗還熱鬧。

  胡路腆著肚子,打著飽嗝,笑眯眯轉身,尋一處牆腳坐了。

  似乎,醉了。

  廖沉拿一疊碗來,眾戰卒排著隊,一人一碗。

  這酒,其實已經不成酒了。

  只是每個人嘗一口,都是滿臉透紅。

  那些喝過的,搖搖晃晃往一邊坐了,開始吹牛打屁。

  有說當年喝過什麼酒,那酒如何如何。

  有說當年吃過什麼肉,那肉如何如何細嫩,一掐都出水。

  一時間,四處充滿了歡樂的氣息。

  所有人時不時將目光掃向不遠處的大營門口。

  徐成,還沒有歸來。

  這位真正的窮奇大人,才是決定往後,自己有沒有機會喝那沒有兌水美酒的人。

  還有那戰甲。

  若是能穿一回,就此死了也無憾。

  「胡兄弟,當年,那沒兌水的純酒,是何滋味?你再說一遍唄。」

  「就是,我早已經忘了沒兌水的酒是什麼味道了……」

  「好,那我胡某就再講一回。」

  「當年,我們戰隊隨著校尉大人往忘川邊巡邏,那時候……」

  ……

  一座大帳之中,徐成端坐在一側。

  他對面,數十位身穿血紅戰甲的軍將對面而坐。

  「徐……」白髮老將看著徐成,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徐公子,你那結成戰陣的功法……」

  「蒙將軍,我想你們可能誤會了,那不是功法,是浮屠戰甲的自帶手段而已。」

  徐成說著,一抬手,將一件浮屠戰甲甩出。

  看著這戰甲,一位武將上前,一把抓起,套在身上。

  「喝——」

  他頭頂,一道五丈高的修羅虛影浮現。

  「好甲!」

  壯漢欣喜的高呼。

  等他脫下戰甲,其他人連忙跟著將這甲試穿一下。

  最後,這甲被送到幾位白髮老將面前。

  幾人也是試穿一遍,然後面色複雜的對視一眼。

  如果之前那窮奇巨獸是功法還就罷了,只要徐成將功法獻出,大家都能修行。

  那黑甲軍的戰力,將會提升無數倍。

  可窮奇巨獸乃是戰甲自帶的手段,那他們之前的想法,就有些不切實際了。

  這等戰甲,能有多少?

  五十件還是一百件?

  最多千件。

  這點數量,對百萬大軍來說,杯水車薪。

  「哎,不知,這件戰甲,可能交於我們。」當頭的白髮武將看向徐成,有些躊躇道:「你放心,我們可以拿物資來換。」

  軍中還有煉器師,看看能不能將這甲如何煉製研究出來。

  只是忘川之畔,真的物資匱乏,能製造出這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物資就算了,這甲送你們也無妨。」徐成擺擺手道。

  他的道界之中,這浮屠戰甲已經造出來一些,但他可沒有直接拿出來送給黑甲軍的打算。

  只有成為自己麾下,他才會賜予浮屠甲。

  「多謝。」白髮老將拱拱手,然後抬手將一塊紅銅之色的金屬牌遞過。

  「今日戰功,弱水之下無法計算,我們商量了一下,折中,晉升你為萬夫長,章台校尉,可領三萬大軍。」

  說到這,老者頓了頓道:「只是大營物資匱乏,這三萬大軍,我們只能提供三千件黑甲,五千兵器。」

  「至於其他肉食、糧草,也只有半個月的量。」

  說這些話,老者聲音中透著一絲羞愧。

  這點物資和兵甲,實在拿不出手。

  「給你兩日時間,兩日後,那東三大營的營盤就由你負責,如果弱水妖破營,本將會拿你問責,你可能做到?」

  駐守東三大營?

  那裡,現在還有營盤可言?

  徐成將那牌子握了站起身道:「好,我這就去整頓兵馬。」

  「哎,徐將軍,別介,我們準備了些酒食,今日你大勝,怎麼也該慶賀才是。」一位老將笑著出聲,然後抬手,一隊軍卒抬著酒食走入。

  肉食不少,怕是有百餘斤。

  都是普通牛馬宰殺烤制。

  酒也有,一共三個罈子。

  只是看著有些劣。

  徐成知道,這些,都是幾位少有的四重以上大將,養在道界中的,只有關鍵時候,才拿出來。

  這些大將的道界,這麼多年難有本源補充,也已經到物資殆盡的地步。

  而且有死氣侵蝕,這些道界也在不斷減小。

  每一次開啟道界,對這些人來說,都是肉疼無比的事情。

  再看一眼那些酒肉,徐成搖搖頭道:「你們享用吧,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自然不感興趣。

  這種連點靈氣都沒有的肉食,誰會感興趣?

  還有那酒,那種的,能算酒?

  徐成拱拱手,大步離去。

  見他離開,大帳中眾人相互看看。

  「這,徐小子,似乎有點東西啊……」有人低語出聲。

  浮屠甲,可不是普通戰甲。

  能拿出此等戰甲的,還真有幾分底蘊。

  「將這戰甲送去煉器營,請幾位大師好好研究一番。」蒙姓白髮老將浮屠甲遞給身後一位戰將手上。

  「卑職明白。」那戰將低聲道。

  「呵呵,諸位,這酒食,可不能浪費啊……」老將看向身前的酒肉,目中放光,喉頭輕動。

  「哎,這酒肉,我差不多十幾年沒嘗過了。」他身後,幾位戰將都是食指大動。

  「莫要客氣,莫要客氣,我們也算是沾了徐小子的光。」蒙姓老將哈哈一笑,伸手抓住一塊肉骨頭,撕扯下來,湊到面前,長吸一口氣。

  其他人也連忙動手。

  一時間,大帳之中,充滿了歡樂氣息。

  ……

  徐成回到大營時候,看到滿大營擠滿了黑臉壯漢,看著他,全都是雙目放綠光。

  徐成渾身一顫,摸摸自己的臉,見面甲還在,方才放下心來。

  不是為了色。

  那就好。

  「大人!」

  「拜見窮奇大人!」

  「恭迎窮奇大人!」

  ……

  雙目放光的軍卒們向著徐成抱拳,高呼。

  徐成拱手回禮,然後往大營當中走去,

  「大人,這些兄弟都是想在你麾下效力,想加入我們窮奇戰隊,只是……」廖沉引過來,有些為難的低聲道。

  「只是什麼?」徐成開口道。

  廖沉張張嘴,看一眼四周,然後低頭咬牙道:「大人,這些都是百戰老卒,這麼多人,如何挑選,還請大人決斷。」

  挑選?

  徐成轉過頭。

  那些軍卒全都抬頭看他,面上露出緊張之色。

  這可是入窮奇戰隊啊!

  若是能進了,往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再喝一回今日所喝的美酒。

  「大人,我,某戰力不差,要了我吧……」一位壯碩大漢有些結結巴巴的看著徐成。

  「大人,某曾在忘川上戰過十二水妖,某還有校尉大人賜予的半身甲。」另一邊,有人拍著自己衣甲上那十二道刻痕,高呼。

  「大人,你要了某……」

  「大人,某願死戰,死戰!」

  ……

  徐成擺擺手,讓眾人都靜下來。

  「廖沉,擺酒。」

  徐成一抬手,一個個合抱的大酒罈出現在高台上。

  這麼多大酒罈!

  這可是純酒!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徐成又是一揮手。

  「嘭——」

  一堆熱氣騰騰的肉食放在高大的架子上,落在高台。

  那是天玄世界,那些修火系道法的眾弟子趕製出來的。

  這肉食都是在雲龍大界獵殺的海妖肉,其中蘊含蓬勃氣血。

  尋常凡火,根本烹製不熟這些血肉,只有道法火焰,才能將這些肉食烤制熟透。

  「將這些肉食都分了,被死氣浸染了,味道就不好了。」徐成再次開口。

  肉食!

  那味早鑽入鼻子裡了。

  「大人,這,實在是,」一位壯漢向著徐成一抱拳,高聲道:「大人,若是收某入麾下,這酒食某絕對敞開肚皮吃一頓,反正這性命交付給你就是。」

  「只是,如果你戰隊不收某,某無顏吃喝。」

  他的話,讓一眾戰卒點頭。

  許多人強忍著將頭轉過去。

  此地是何處?

  此地是忘川之畔!

  這裡,每一滴酒,每一塊肉,都是珍貴之物。

  徐成拿出這次東西,是他的心意。

  可大家不能平白受這些。

  因為,在這裡的所有人,除了一條不死的性命,實在沒有任何東西來回報。

  今日吃了酒肉,卻無能回報!

  「哈哈,諸位放心!」

  徐成目光掃過所有人,目中露出精光,然後舉起一塊黃銅色令牌。

  「我已經升任萬夫長,章台校尉,麾下可領三萬軍!」

  萬夫長!

  章台校尉!

  那豈不是說,窮奇大人麾下,要招募數萬軍卒!

  不用爭,今日這大營中所有人,都能入選!

  「拜見將軍!」

  「將軍,某以後就是你的人了!」

  「將軍,某這三百斤,任你施為!」

  ……

  徐成笑著指著那些肉食道:「那肉,可要變味了。」

  「轟——」

  一眾軍卒再忍不住,奔到木架前,一人抓一把,往口子塞去。

  「真香……」

  「這,才是肉啊……」

  「可惜,做熟了,不然,好用啊。」

  ……

  那些酒肉,也只夠沒人一口而已。

  「這酒,這等純酒,我竟是已不記得什麼味道了……」八尺大漢,就那麼端著空酒碗,在那聳肩。

  「哎,我又何嘗不是?當年,那是萬餘年前吧?我家隔壁就是釀酒的作坊,那酒糟味啊……」

  半個時辰之後,整個大營,氣氛從熱切化為悲傷,又從悲傷,化為肅穆。

  一位位享用了吃食的戰卒,自覺的列隊而立。

  隨著這些人軍陣擺起,一道道氣血煙柱升起。

  剛才吃的肉食滿含氣血。

  雖然無法驅散這些人身上的死氣,但多少能緩解一些,讓他們渾身乾枯的經脈當中,有著一絲絲的氣血流轉,一絲絲的靈氣在體內生成。

  這種久違的滋潤之感,讓所有人戰意勃發。

  就此死去,又有何妨?

  「將軍!標下廖沉稟報!」

  「窮奇戰隊,兩千一百五十七位軍卒,全員在場,請您檢閱!」

  兩千一百五十七位軍卒。

  徐成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掃過。

  這些人面上,還留著一道道未煉化氣血的生氣。

  他們,曾經是天玄世界,某一家之子,某一人之夫。

  這萬年,他們無時無刻不想著回到天玄。

  可惜,他們怕是再回不去了……

  時隔萬年,便是回去,又有何用呢?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大秦,都早亡了。

  所有人都知道。

  只是所有人都將這些藏在心底罷了。

  他們守在這忘川之畔,守護的,是他們心中的大秦!

  深吸一口氣,徐成緩緩抬手,淡淡開口:「豈曰無衣——」

  「與——子——同——袍——」

  或低吟,或狂呼,或遲疑,或激動……

  早已忘卻的戰歌,匯聚成河,穿越時光,回到萬年前,大軍出征時那旌旗招展,萬街空巷的大秦皇都。

  「轟——」

  一尊尊戰甲落在大營當中的空地。

  「勇士們,有朝一日,我,帶你們回大秦!」徐成握起拳頭,一聲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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