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教室里鬧出的動靜太大,周澤磊一旁的兄弟驚住,被男生狠戾的架勢嚇到。

  

  沈清野沒停手,緊跟著又是一拳直接砸得他偏過頭去。

  張澤磊的腦子嗡嗡作響,被人打得壓根沒緩過勁,他吃痛地捂著太陽穴,鼻血瞬間涌了出來,他下意識一抹,臉上多了道血痕。

  看到有人鮮血直流,周圍的學生目瞪口呆,還有女生大聲尖叫。

  唐苗被眼前的狀況嚇住,半晌她猛地站起來,急急去攔沈清野。

  張澤磊周圍的幾個人坐不住了。

  有人居然打了張澤磊!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我操.你媽!」張澤磊吼了一聲,一腳踹開桌子沖了過來。

  沈清野眉眼沉沉,就在張澤磊揚手的時候,他勾住腳下的椅子用力踢過去。

  尖銳的刺啦一聲,椅子重重地撞向周澤磊的小腿,張澤磊疼得悶哼一聲,顧不得太多,他氣急敗壞地抓起桌上的水杯朝沈清野砸過去。

  唐苗顫抖著撲過去擋在沈清野身前,她嚇得閉眼,等著水杯砸在她頭上。

  頂多開朵花,她不怕的。

  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後的少年低頭,長臂環著她的腰際往後一帶,力道極重。

  唐苗猝不及防地撞向他的胸膛,沒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少年身上清冽好聞的薄荷味一點一點刺激著她的感官。

  沈清野冷沉著臉將懷裡的人護住,「咣」得一聲響,玻璃水杯重重地擦過他的眼角。

  那一刻,唐苗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張了張唇,說不出話來。

  張澤磊的兄弟上前將兩人團團圍住,「你他媽誰啊,敢跟我們磊哥動手!」

  教室里靜得出奇,被這一幕驚呆,勢單力薄的兩個人很可能要被群毆啊!

  張澤磊忙著止血,有人率先出頭,蠻橫地上前揮拳過去,沈清野推開唐苗,舉起手臂擋了一下。

  唐苗踉蹌著後退一步,她急忙看向沈清野,少年眼角一道明顯的紅痕。

  「你們在幹什麼!」教室里忽然傳來一道嚴厲的聲音,兩名監考老師拿著試卷進來,一眼便看到橫七豎八的桌子,倒地的椅子,還有一群氣勢洶洶準備干架的少年。

  一看到老師來了,圍觀的學生兔子似的躥到自己的座位上,幾個男生握著的拳頭鬆開,不情不願地停住。

  距離考試還有五分鐘,看到這混亂的場面,一名男老師氣得將試卷重重扔在講桌上,「反了你們,這是考場!要打架的都給我滾出去!」

  張澤磊用紙堵住冒血的鼻子,目光陰狠地看向沈清野,眼底的怒意如一團火,他還是忍下了,帶著身邊的人走出教室。

  沈清野眼尾輕挑,眉目冷冽地扯了扯嘴角。

  唐苗的心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見沈清野也要出去,她急忙跟上去,指尖顫抖著去拉他的衣角。

  注意到身後的女孩,眉眼冷冽的少年回頭,漆黑剔透的眼看她,薄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只有唐苗能聽見。

  他說:「回去。」

  唐苗愣住,面前的少年抽回衣角,頭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那名女的監考認識唐苗,一看這架勢,她皺眉拍了拍講桌,「沒事的人都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馬上要考試了。」

  唐苗咬了咬唇,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卻在拿到試卷的時候,悄悄紅了眼眶。

  因為是全市統考,考場居然出現這樣的事情,高一的年紀主任聽到這事立馬取消了幾人的考試資格,順便將人叫到辦公室批評教育。

  兩個小時的英語考試,唐苗生平第一次飛速答完題,四十分鐘交卷。

  監考老師收到試卷的時候也跟著愣了一下,她看了眼唐苗的試卷,皺了皺眉:「還不到一個小時,再去檢查一遍。」

  面前的女孩抱著兩個書包,手裡拿著一件校服,她低下頭抿了抿唇:「老師我肚子疼,想回家。」

  知道女孩在撒謊,老師看了唐苗一眼,皺了皺眉頭放她離開。

  從考場出來,學校里出奇的安靜,大多數人還在考試,唐苗先摸去了操場,只看到寥寥幾個男生在打籃球。

  在操場轉了一圈沒看到人,唐苗的心忽的一沉,她掉頭,朝年級主任的辦公室走。

  三樓拐角的辦公室,門緊閉。

  唐苗抱著書包做賊似的,趴在門口偷聽。

  裡面傳來王主任的聲音:「你們跟我拽什麼拽,不想念的趁早給我滾蛋!」

  「檢討寫不完,今天別回家!」

  「你再瞪我一下!明天把家長叫來!」

  .....

  猜測沈清野就在裡面,唐苗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果然看到他的後腦勺。

  裡面的男生都站著,像在寫檢討。

  王主任氣紅了臉,背著手在幾人身後踱著步,餘光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晃。

  他警惕地抬頭,便看見門上的窗戶那,探出半顆毛茸茸的腦袋。

  唐苗只露出倆眼睛,本來想看得仔細一點,寂靜中卻與王主任四目相對。

  裡面的人大步朝門這邊走過來,唐苗的心咯噔一跳,抱著書包落荒而逃。

  王主任開門的時候,唐苗喘著粗氣貼著拐角的牆壁,嚇得心臟差點停跳。

  聽到門再次關上的聲音,嚇破膽的唐苗有些腿軟地往上爬去了六樓。

  她靠坐在樓梯口,那個位置可以看到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她要等著沈清野寫完檢討出來。

  直到考試結束的鈴聲響了,那扇門也沒開。

  唐苗沮喪地耷拉著腦袋,慢吞吞地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法式小麵包。

  她掰了一小半塞進嘴裡,一想到沈清野這會還在辦公室里,唐苗鼓著的腮幫子不動了,有點難過。

  沈清野因為她而被取消了考試資格,這會還要餓著肚子寫檢討。

  唐苗眼眶一熱,良心不安地把剩下的半塊小麵包收好。

  她要陪著沈清野一起餓肚子。

  又是半小時過去,唐苗坐在台階上,屁股已經發麻。

  忽然,她的頭頂傳來一道聲音,清冽悅耳。

  「等了多久?」

  視線里多出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唐苗唰地抬頭,面前的少年正低頭看她,那張白皙清雋的臉神情淡淡。

  看到女孩微紅的眼眶,沈清野微怔,眉頭輕蹙,她肯定等了很久。

  「起來。」他壓著嗓子,聲音有些沙啞。

  等的人終於出現,唐苗吸了吸鼻子,準備起身,因為坐太久,她的腿腳發麻,根本使不上力。

  她急得皺眉:「腳麻,站不起來。」

  沈清野薄唇抿緊,心尖微動,他伸出手,像抱小孩似的,抱著她起身。

  唐苗的腳全麻,整個人的重心直接落在他身上。

  沈清野手臂用力,穩穩地扶住她。

  面前的少年垂眸看她,忽而笑了:「看到我這麼激動?」

  唐苗臉驀地一紅,有些窘迫地推開他,「你怎麼現在才出來啊。」

  沈清野鬆開她,眼瞼微垂,長而密的睫毛覆蓋下來。

  他的聲音沉沉的,「你吃了多少?」

  唐苗揚起眼睛看著他:「唔?」

  他在說什麼。

  沈清野深吸了口氣,抬手,溫涼的指尖蹭過她的嘴角,緩聲道:「麵包屑。」

  唐苗僵了僵,連忙伸手擦了擦嘴角,瓷白的小臉瞬間紅了,粉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

  「我、我就吃了半塊麵包啊......」

  沈清野唇角微動,彎出一抹淺淺的笑痕。

  靜了半晌,唐苗抬眸,急忙去看沈清野的眼角。

  果然,那道泛紫的傷痕在他乾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尤為突兀。

  她眉頭擰在一塊,懊惱地張了張唇,不等唐苗說話,沈清野接過她手中的書包和校服,雙眸幽暗平靜:「走吧,回家。」

  -

  回去的路上,唐苗依舊坐在后座,破舊的自行車每走一段路都會吱呀吱呀地響。

  身前的少年脖頸修長,脊背挺直,唐苗默默盯著沈清野的後腦勺看了半晌,還是沒忍住,她偏著腦袋看他,小心翼翼地詢問:「沈清野,你的傷還疼嗎?」

  過了會,她聽到沈清野冷冷淡淡的語調:「不疼。」

  一想到那個笨重的玻璃水杯,砸在太陽穴的位置,不疼才怪。

  唐苗抿了抿唇,還是不大放心:「我擔心你腦震盪。」

  身前的少年沒再說話,路過一個坑窪,唐苗垂著眼,下意識抓緊他的衣角。

  「沈清野,我要下去。」女孩開口。

  沈清野的頭微偏,聲音低沉:「別鬧。」

  唐苗抿著唇,仰頭看向沈清野,格外堅定:「我要下去。」

  說著,她伸手,搗亂似的在他精壯的腰際一頓戳。

  沈清野先是沒有抵抗,任由她折騰,直到自行車不穩得晃了幾下,他皺眉,立馬扣住女孩那隻為非作歹的手。

  自行車終於停下,后座的唐苗掙開他的手,蹦了下來,沈清野黑著臉回頭,便見穿著藍白校服的女孩像陣風似的,跑回到馬路對面。

  「永康大藥房」四個字,亮起了燈。

  沈清野眸光一滯,薄唇動了動,本來想叫她回來的話瞬間咽了下去。

  胸腔的某處沉悶的跳動,在夏末微涼的夜裡悄無聲息。

  很快,女孩拎著一個塑膠袋出來,站在馬路的對面,笑眯眯地朝他揮手。

  沈清野站在原地沒動,一雙漆黑剔透的眼靜靜看著她,女孩逆著光朝他的方向跑過來,眉眼彎起的輪廓竟讓他的心尖有些發麻。

  唐苗拎著手裡的藥,看到不遠處有長椅,於是拽著靜止不動的沈清野過去。

  「你等等啊,先把這個藥膏塗了。」

  面前的女孩低頭,在塑膠袋裡翻找。

  沈清野垂眸看她,黑如鴉羽的睫毛覆蓋下來,他頓了頓,叫她的名字:「唐苗。」

  唐苗抬頭,眨巴著眼看他:「幹什麼啊?」

  女孩的聲音很輕,軟軟的尾音上揚,更像一種沒有殺傷力的武器。

  沈清野深吸了一口氣,語速很慢:「為什麼買藥。」

  唐苗愣了愣,臉上的情緒慢慢收斂,聲音悶悶地,滿是自責:「腦震盪也是一種腦損傷,不喝藥會有後遺症的。」

  唐苗篤定,那個水杯先砸到了他的腦袋,再從眼角擦過去的。

  沈清野明顯愣了一下,接著笑了,開口:「所以呢?」

  唐苗忙殷勤地將袋子裡的藥推給他,「大夫說了,這個吡拉西坦片是用來喝的,這個是用來塗的。」

  說著,女孩將一盒藥膏遞給他,澄澈的鹿眼明媚生動。

  沈清野看著她,唇角不知不覺間噙著抹淡淡的笑意,他慢慢傾身朝她靠過去。

  兩人的距離倏地拉近,輕淺的呼吸交融,少年身上冷冽好聞的薄荷味讓她愣了一下。

  唐苗咽了咽口水,偏過腦袋,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

  「說、說話的時候能別靠這麼近嗎......」

  只聽面前的人輕呵了聲,沈清野眉骨輕抬,把她的頭轉過來,讓她看著他,語氣莫名帶了點笑意:「我就是讓你看看,我傷得重不重。」

  唐苗一囧,有些鄙視自己的思想不純潔,沈清野倒是坦然,他湊過去,在她面前側過頭,露出他眼角受傷的位置。

  不得不說,沈清野的長相非常標緻,褶皺極深的雙眼皮,鼻樑挺翹,薄唇抿著,側臉的輪廓利落分明。

  近距離看到他的傷口,又紅又腫還冒著血絲。

  唐苗愧疚地盯著他的傷口,唇角下拉,一臉悲愴。

  她小心翼翼地詢問:「是不是很疼?」

  問完唐苗就後悔了,這不是廢話嗎。

  這點皮肉傷沈清野根本就沒放在眼裡,疼得估計是斷了鼻樑的那位。

  看到女孩眉頭糾結,萬分悔恨的神情,沈清野抿唇,嗯了一聲,嗓音低低纏上來:「很疼。」

  語落,唐苗毀得腸子都青了,她忙拆了藥膏遞給他,「趕緊把藥抹了,要不然時間太長會感染。」

  沈清野唇角彎了彎,尾音輕揚,「你幫我,我看不見。」

  他說的認真,即使淡笑著,唐苗也信了。

  「那你別動啊,我慢慢塗,要是疼就吱一聲。」

  說著,唐苗用棉簽沾了藥膏湊過去,動作很輕地一點一點落在他傷口上。

  兩人的距離再次貼近,女孩身上傳來一股恬淡的薰衣草味,慢慢地融進清冽的薄荷中,沈清野斂眉,心跳聲如雷。

  伴隨著眼角的痛覺,女孩淺淺的呼吸像羽毛似的,掠過他的皮膚,沈清野慢慢抿緊了唇,喉結滾了滾,心頭異樣又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他閉了閉眼,握緊的手泛著青白。

  時隔三年,沈清野不敢忘,唐苗那天紅著眼對他說過的話。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這不是她解釋的玩笑話,他很清楚地知道,唐苗怕了。

  他第一次將陰暗偏執的一面暴露,只是冰山一角,她便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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