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晚飯過後, 沈清野帶唐苗去了沈奶奶的病房。

  護士剛給老人家換了輸液瓶,兩人進去時, 王怡打完電話從休息室出來, 看到清野居然帶了個女孩子進來,她著實驚了一下。

  沈清野對外人的態度一向冷漠疏離,就算是認識,也始終給人一種距離感, 王怡混跡娛樂圈多年,什麼人沒見過,可當她看到兩人對視時的目光, 心底有了猜測。

  來這裡之前, 沈清野就告訴唐苗,沈媛殊的助理也在, 當唐苗看到王怡,對上女人下意識的打量她還是有些緊張。

  王怡也是個人精,雙方寒暄了幾句,她便藉故出去, 將空間留給他們。

  病床上的老人依舊處於昏迷狀態, 像是沉沉地睡去,唐苗看了心裡難受,小聲問道:「沈奶奶什麼時候醒過來?」

  沈清野:「醫生說再觀察一段時間, 如果外婆的身體條件允許,到時候會轉院。」

  意思是,暫時不會醒過來。

  唐苗微怔, 垂下視線,聲音很輕地問:「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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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野一直和沈奶奶相依為命,如果沈奶奶離開這裡,那他是不是也會跟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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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的心思脆弱而敏感,似乎察覺到唐苗情緒的變化,沈清野垂眸看她,伸出手揉了揉她耷拉著的腦袋,不打算再隱瞞,於是慢慢開口:「沈媛殊之前跟我提過,外婆出國治療,我必須一起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似乎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情。

  聞言,唐苗的心也跟著沉下去,心口異常酸澀,她忽然有些明白那晚沈清野的猶豫,原來她的直覺還是準的。

  沈清野當時明確拒絕了沈媛殊,他的態度強硬,鐵了心要留在這裡,沈媛殊深知兒子固執的一面跟自己如出一轍,卻也沒有立即跟他硬碰硬。

  沈奶奶的身體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裡,她有足夠的耐心說服他離開。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在醫院探望過沈奶奶,沈清野送唐苗回家,雖然是除夕,可街上依舊還有來往不斷的計程車。

  回去的路上燈火通明,到處張燈結彩充滿節日的氣氛。

  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唐苗一直沒說話,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眼眶有些酸澀,此時不敢回頭,怕沈清野看到她情緒的變化。

  一旁的人並未理會她的沉默,寬大溫熱的手掌握著她軟軟有些冰涼的小手,掌心摩挲著。

  沈清野側目,眸光靜靜注視女孩側臉溫柔恬靜的輪廓,心臟有悶悶的痛感。

  計程車里安靜地出奇,司機時不時透過前視鏡看向后座的兩個年輕人。

  女孩溫婉安靜,男孩帥氣肆意,模樣都生得俊俏,看起來像是在談戀愛的小年輕,可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僵硬。

  這大過節的,氣氛未免太凝重,司機大叔好幾次想跟他們搭話,奈何碰上少年冷冰冰的目光便打住了-

  下了車,唐苗依舊被沈清野牽著走。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沉默的厲害。

  唐苗摸摸抬眼,身旁的少年肩背挺拔,微擰的眉心久未舒展。

  此刻萬般情緒匯聚在一起,她的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靜了半晌,唐苗還是問出口,她的聲音平靜而柔軟。

  「如果沈奶奶需要轉院治療,你還是聽沈阿姨的話出國吧。」

  沈媛殊讓沈清野出國,或許不僅僅是因為沈奶奶需要更先進的治療這麼簡單,聯想到沈清野如今的處境,唐苗忽然覺得自己太過任性。

  沈清野神色微怔,腳步停了一瞬。

  沉默了一路,他以為這丫頭會想明白,卻沒想到她鑽進了另一個死胡同。

  沈清野抿唇,心裡狠狠地揪著,快要喘不過氣來,他神情靜默,沉沉地望著她,眼神幽深而綿長:「外婆會得到很好的治療,但不代表我會離開你。」

  少年的聲音低而沉穩,說著,他頓了頓,語氣認真得過分,「我可以留下來,請你相信我。」

  他的目光複雜而深沉,黝黑的眼底流淌過千萬種情緒。

  唐苗驀地紅了眼眶,仿佛有什麼東西攥住了她的心口,一揪一揪的疼痛。

  歸根到底,他們還是太年輕。

  夜漸深,迎面而來的寒風吹在臉上像針扎似的,唐苗哆嗦,終於覺得冷了,儘管有厚實的圍巾,可那陣寒冷依舊穿透身體,她忍著鼻間不斷冒出的酸澀,有些艱難地開口:「我們還沒有長大,很多事情做不了決定的。」

  沈清野深吸一口氣,不等她把話說完,他上前一步,將女孩纖瘦顫抖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

  少年溫暖堅實的臂膀為她阻擋了冷入骨髓的寒風,唐苗吸了吸鼻子,低頭埋進他胸膛,發酵的情緒止住,此時只想抱著他,心裡隱隱有種錯覺,他們親昵一次,機會便少一次。

  沈清野低頭,吻了吻她柔軟的細發,他的聲音微啞,仿佛從喉嚨里經過:「除非你說分手,我才會離開。」

  唐苗抱著他,臉悶在他的胸膛,聲音也悶悶的,帶了鼻音,「想都別想。」

  分手這話太傷人了,她再也不會輕易說第二次-

  快到唐苗家樓下,遠處昏黃的路燈下歪歪斜斜地站著一道又矮又胖的身影,那人正仰著頭看著樓上,嘴裡怒氣沖沖地嚷嚷著什麼。

  唐苗怕遇到熟人,連忙鬆開了沈清野的手,等到距離近了,她才覺得這人的聲音非常熟悉。

  聽到他含糊不清的話語中出現唐葉秋的名字,唐苗臉色微變,忍不住擰眉,眼神警惕地看向醉意熏熏的劉繼鵬。

  唐苗清楚劉繼鵬酒後鬧事的本事,她以為劉繼鵬上次來這唐葉秋已經跟他說清楚了,沒想到除夕夜這人喝了兩杯又來糾纏不清。

  唐苗抿唇,不再去理會那人,而是小聲催促一旁的沈清野快些回家。

  身旁的少年似乎察覺到唐苗情緒的變化,他的目光冷冷淡淡地看向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沈清野眉心微蹙,眸光沉了沉,低聲道:「我送你上樓。」

  兩人正說著話,不遠處的劉繼鵬似乎看到了唐苗,他停止了罵罵咧咧,腳步虛浮地走過來,周身散發的酒氣直衝鼻子。

  兩人就要從他身邊經過,確定那女孩就是唐苗,劉繼鵬睜開迷離的眼,伸出胳膊將人攔下。

  中年男子打了個酒嗝,目光意味不明地將兩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緊接著忽然笑起來,露出滿口的黃牙:「這不是唐苗嘛,你媽明明在家還跟我裝死。」

  一提到這個,劉繼鵬就一肚子氣,他熱臉貼冷屁股這麼久也就算了,今晚上門找她,居然還被人拒之門外,一點面子也不給。

  對方語氣不善,唐苗身體僵住,臉色漸漸冷下去。

  沈清野眉心微擰,目光隱有寒意,扣著女孩的手腕帶到自己身後,隔絕了男人不懷好意的目光。

  劉繼鵬挑眉看了面前的小伙子一眼,沒有理會,他臉一皺,沖唐苗嚷嚷著:「走走走,咱們一塊去你家,我正好有事找你媽。」

  說著,男人過來蠻橫地就要去拽唐苗的胳膊,沈清野舌尖抵著後牙槽,臉上頓時戾氣逼人。

  他右手緊緊扣住男人的手腕,聲音冷沉:「誰讓你碰她的。」

  周圍刺骨的寒流灌入脖頸,空氣中夾雜著對方身上濃烈的酒氣,唐苗嚇得抓緊沈清野的衣角,躲在他身後。

  少年的手勁出奇的大,劉繼鵬吃痛叫了一聲,混沌的腦子終於清醒了一分,那張油膩的臉皺成一團:「哪來的小兔崽子,趕緊給老子鬆開!」

  沈清野不為所動,黝黑深諳的眼底像結了一層寒冰,劉繼鵬疼得嗷嗷直叫,手腕快被這人捏碎,忍不住破口大罵:「你他媽是誰啊!竟然敢管老子的事!」

  劉繼鵬撒潑似的嗓門很大,惹得周圍經過的人頻頻看向他們。

  沈清野抵了抵嘴角,忍耐著自己的拳頭鬆開手,力道忽然一松,身材虛胖的中年男子踉蹌著後退幾步。

  沈清野側目看向全身緊繃的唐苗,斂起眼中的寒意,溫聲叮囑她先回家。

  唐苗神色緊張地看他一眼,又看向糾纏不休的劉繼鵬,她擰眉,不放心的搖搖頭。

  劉繼鵬低咒一聲,擼起袖子上前,「臭小子!毛都沒長齊還想教訓我?」

  「想走沒那麼容易!知道老子是誰嗎?」

  劉繼鵬罵罵咧咧,伸出手去抓少年的衣領,還沒挨到人,對方身高腿長,抬起一腳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劉繼鵬嗷得一聲慘叫,那張油光滿面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他捂著肚子,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疼得直叫。

  沈清野握緊了拳頭,眸光沉寂銳利,他冷眼看著劉繼鵬的掙扎,清雋精緻的臉籠罩著一層陰霾。

  劉繼鵬挨了重重的一腳,酒也醒了不少,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兔崽子欺負,劉繼鵬像被點燃的鞭炮瞬間炸了!

  男人怒氣沖沖地爬起來,此時肚子像是被錘子砸了似的,一頓一頓的抽痛。

  看向少年無所畏懼,頗具諷刺的目光,劉繼鵬打了個酒嗝,本來還想還手卻停住了。

  他雖然沒動作,可卻不忘放狠話:「別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你給老子等著。」

  說著,劉繼鵬面色滑過一抹狠意,看向唐苗和沈清野,目光似淬了毒。

  劉繼鵬不甘心地走了,唐苗愣愣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她深知這人的秉性,要不然也不會糾纏唐葉秋這麼久。

  擔心劉繼鵬打擊報復,唐苗抿唇,心事重重地看向沈清野,伸出手握住少年堅硬冰冷的拳頭,聲音很輕地開口:「如果他還來找事,我們就報警。」

  女孩說這話時,身體依舊緊繃,沈清野看了心疼,低聲安慰:「我送你上樓。」-

  和沈清野告別後,唐葉秋看到女兒回來,神色浮現一抹慌張,她連忙拉著唐苗看女兒有沒有出事。

  直到面前的女孩完好無損她才鬆了口氣。

  定了定神後,唐葉秋又忍不住數落:「這都幾點了,讓你出去一趟,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唐葉秋剛剛打了電話給吳悅,催她們早些回家,又碰上劉繼鵬喝醉酒上門來撒酒瘋。

  脆弱的防盜門被那人砸得哐哐直響,唐葉秋嚇得臉都白了,她沒敢開門,一邊提心弔膽地害怕劉繼鵬會闖進來,一邊擔心女兒這麼晚還不回家是不是出事了。

  沒有理會唐葉秋的質問,唐苗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語氣帶著滿是無奈和酸澀:「媽媽,我剛才在樓下碰到劉繼鵬了。」

  聞言,唐葉秋的臉色一變,急急道:「他有沒有欺負你?」

  唐苗有些無力地搖搖頭,如果今晚沒有沈清野,她不敢相信劉繼鵬會在這裡鬧多久,而自己的媽媽被這樣一個無賴欺負。

  她此時才意識到自己一點用都沒有。

  唐葉秋神色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只怪自己遇人不淑,被一個無賴纏上,她頓了頓,輕聲道:「再過幾天媽媽帶你搬家,去個劉繼鵬找不到的地方。」

  唐苗錯愕地看向唐葉秋,情緒有些崩潰:「為什麼不報警,告他騷擾?」

  面對女兒的質問,唐葉秋無可奈何:「如果報警有用,我還需要搬家嗎?」

  唐葉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劉繼鵬在林城有權有勢,就算真報了警,對他來說也無關痛癢-

  離開唐家,沈清野回到醫院已是深夜,進了病房,沈媛殊不知什麼時候來的。

  見兒子回來,沈媛殊微蹙的眉心稍稍舒展,她的通告一結束便趕了最近的一班飛機回來。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陪家人過節日,一年365天,她每時每刻都在奔波。

  沈媛殊揉了揉眉心,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這麼晚你去哪了?」

  少年眉目清冷,神色未變,不說話時整個人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疏離,對她的話恍若未聞。

  沈媛殊也沒生氣,沈清野身上熟悉的氣場像極了秦明庭,父子倆十分相似。

  她今天聽王姐說,清野身邊帶著個女孩,兩人的關係看起來挺親密,這點倒讓沈媛殊有些意外,畢竟沈清野從小到大不愛跟人接觸,脾氣古怪得很。

  母子倆靜默了許久,沈媛殊軟了態度,嘗試跟兒子套近乎,於是試探般問道:「交女朋友了?」

  聞言,少年平靜的眉眼間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似乎極反感沈媛殊問詢關於自己的一切,於是冷著臉沒說話。

  面前的人悶不啃聲地拿著熱毛巾幫老人擦著手背,就連多餘的目光都不曾給她。

  見兒子絲毫沒有與自己和解的趨勢,沈媛殊沒再多問,心底卻很清楚,日後沈清野回歸秦家,感情甚至婚姻的事都由不得自己-

  寒假一眨眼就快過去,補習班的課也已經結束,臨近開學,吳悅慘兮兮地給唐苗打來電話,她的寒假作業還有一大半沒寫完,一想到開學初還要應付老師的檢查,吳悅在電話那頭哭爹喊娘,「苗苗,你報恩的時候到了!」

  唐苗聽了忍不住笑,於是跟吳悅約好了時間和地點,帶著自己寫好的作業趕過去救人於水火。

  兩人約在了一家咖啡廳,那裡人很少,安靜的環境非常適合補作業。

  吳悅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問她:「苗苗,你想好了嗎,打算選文科還是理科?」

  吳悅一直胸無大志,成績一直在中游飄著,要不是有偏科的那幾門幫她撐著,估計每次考試她都要去跟文冠南爭倒一。

  唐苗輕輕嘆了口氣,無奈道:「文科。」

  那張選科的單子唐葉秋已經幫她簽了字,勢要將她和沈清野分開。

  吳悅聽了眼睛一亮:「我也選了文科,這樣咱們又能在一個班了!」

  唐苗聽了微笑,從書包里摸出今早唐葉秋給她的一部老年機,這是唐奶奶以前用過的舊手機,到了唐苗手上,能發簡訊就行,方便唐葉秋跟她聯繫。

  唐苗低頭,輸入那串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發了條簡訊給對方-

  收到唐苗的簡訊時,沈清野正在網吧,看到簡短的一行字,目光也變得溫和。

  他挑眉看向對面坐著的兩個奮筆疾書的少年,估計沒人會想到,有人會在網吧包房補作業。

  王嘉偉和文冠南雖然混,但混得很有原則,班主任的作業必須寫完!

  沈清野懶散地靠著椅背,不打算在這浪費時間,於是問唐苗在哪,他過去找她-

  發完消息,唐苗唇角的笑意蔓延開,傻兮兮地看著她那部十分有年代感的老年機。

  吳悅也感覺到好友最近的心情變化,不用猜都知道肯定和沈清野有關,於是她笑著打趣:「你是不是要拋下我,準備和某人出去玩呀?」

  聞言,唐苗臉一紅,這都被吳悅看出來了,她立馬正襟危坐,認真道:「幫我保密。」

  吳悅朝她眨眨眼,遞給她一個「你不說我都懂」的眼神-

  唐苗將地點約在了空山寺,因為是下午,來這裡祈福的人很少,寺院裡只有幾個打掃衛生的僧人,看起來格外冷清。

  雖然在林城待過幾年,沈清野卻從沒有來過這,他有些疑惑,垂眸看向神情雀躍的女孩,溫聲問:「怎麼會想到來這裡?」

  說完,他像是想到什麼,唇角噙著笑意問:「這算約會嗎?」

  唐苗眨巴著眼看他,瓷白的小臉很是認真,她一本正經地搖搖頭,牽著他的手熟門熟路地上了台階:「這裡的平安符很靈驗的,咱們替沈奶奶求一個,她就可以快快好起來。」

  女孩柔軟堅定的聲音落進他耳朵里,像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澄澈。

  沈清野微笑,握緊了掌心的小手,這一刻迎面而來的晚風都是溫柔的。

  寺院的門是暗黃色的,院子裡居然還有梅花,進了正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好聞的佛香,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唐苗拉著沈清野在佛像前跪了下來,兩人雙手合十,閉眼許下心愿。

  沈清野一向不信這些,他側目看向身旁神色虔誠的唐苗。

  女孩閉著眼睛,卷而密的睫毛像兩把毛茸茸的小刷子,看起來像只乖巧的小奶貓。

  隔了一會兩人才站起來,向那僧人討了平安符。

  從寺院出來,唐苗將手裡的平安符鄭重其事地交給沈清野,語氣嚴肅又認真:「這個你可要收好了,沈奶奶一定會很快好起來。」

  「這符很靈驗的,說不定沈奶奶醒了以後,你就不用出國了。」

  面前的女孩笑眯眯地,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閃著希冀的光芒。

  沈清野靜靜注視她,清冷的眉眼間浮現溫和的笑意,許是他的眼睛太漂亮,只是淡淡的微笑竟看得唐苗有點晃眼。

  回去的路上,唐苗牽著沈清野的手晃啊晃,隨即歪著腦袋看他:「我們中午是不是去吃螺螄粉呀?」

  沈清野眼尾輕挑:「為什麼是吃螺螄粉?」

  唐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白皙乾淨的臉頰度了一層粉暈,她小聲道:「因為我剛剛許願,中午吃螺螄粉呀。」

  夕陽漸斜,陽光照在路面上,也照在女孩身上。

  沈清野垂眸看著她,唐苗笑眯眯地歪著腦袋與他對視,瓷白乾淨的輪廓沾染了微光,溫婉清麗的眉眼更顯清晰。

  少年的眼中徐徐浮現笑意,末了低聲道:「嗯,你說了算。」-

  沈清野一直都很抗拒螺螄粉的味道,可唐苗卻喜歡,心想著一定要帶這傢伙嘗嘗看。

  唐苗帶沈清野去了經常吃的那家店,老闆娘一看見熟人連忙熱情地招呼道:「苗苗來啦,今天還是大碗嗎?」

  阿姨笑呵呵地按照唐苗以往的習慣來,一下暴露了她的飯量,唐苗臉一紅,避開沈清野似笑非笑地目光,走過去對阿姨說道:「兩份大碗。」

  沈清野平日跟沈奶奶一樣,吃得比較清淡,此時鼻腔里滿滿的都是螺螄粉的味道,他忍著放下筷子的衝動,看到自家女朋友眉眼彎彎的樣子,心一橫,吃給她-

  晚飯後,沈清野送唐苗回家。

  唐苗看著兩人慢慢重合在一起的影子,玩鬧著一蹦一跳地踩上去,沈清野被她牽著,步子時快時慢,接著他的手一收力,將調皮的小丫頭穩穩地拉到身前,聲音輕而沉穩:「乖乖走路,別調皮。」

  唐苗哦了聲,依舊閒不住:「沈清野,過幾天就要開學了。」

  只聽她輕輕嘆了口氣,「我媽讓我選了文科,不能跟你一個班了。」

  沈清野側目看她一眼:「沒關係,每天能看見你就行。」

  唐苗贊同地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麼,神情嚴肅道:「我們在學校如果見了面一定要保持距離,也不能說話。」

  語落,她又急急地補充:「更不能親親。」

  學校里那麼多同學,萬一看到他倆有交流,指不定會覺得他們已經和好,萬一傳到老葉耳朵里,就相當於被唐葉秋知道了。

  沈清野聽了一臉的不贊同,眉骨輕挑,:「所以你打算讓我『名存實亡』?」

  少男低沉的尾音微揚,嗓音低低地纏上來。

  唐苗抿唇,清了清嗓子,很小聲地開口:「沒有人的時候才可以。」

  沈清野愣了愣,下一秒笑起來,他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似乎已經開始搜索,學校里哪些地方沒人,而且最隱蔽。

  身旁的女孩還在一條一條地仔細叮囑,開學以後兩人該怎樣相處才最安全,不被人發現,沈清野起先默默聽著,忽然覺得兩人見個面都跟地下黨接頭似的,沒走多遠,他隱隱察覺出不對勁。

  沈清野抿唇,警惕地看了眼身後,跟蹤他們的人躲在了暗處。

  沈清野眉心輕蹙,牽著唐苗的手加快了步子,到了前面的路口才能打到車,看樣子身後的人應該跟了很久。

  似乎察覺到前面的男生已經發現了他們,兩人還未走到路口便被一群人攔下。

  眼前四個看起來流里流氣的年輕人,唐苗心頭一跳,當劉繼鵬從那些人身後出現時,她瞬間反應過來,這人之前對他們放狠話並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劉繼鵬看著唐苗冷哼了聲,他每次去唐家討好唐葉秋,這小王八蛋可沒少給他甩過臉子,思及此,男人臉上划過一抹陰狠的笑意:「這不是唐苗嗎?平時看起來裝得挺乖,沒想到已經迫不及待地找對象了啊。」

  聞聲,沈清野擰眉,將唐苗到到身後,微垂的眼瞼瞬間籠著一層冰霜,緊握的拳頭咯嘣作響。

  劉繼鵬身邊的人眼睛像是長在了唐苗身上,色眯眯地盯著女孩的臉笑得不懷好意。

  對上少年冷沉的目光,劉繼鵬這回有備而來,他上次喝醉酒勢單力薄,這會回決定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這個臭小子。

  他神色囂張地和同伴相視一笑,諷刺道:「你小子挺橫啊,這次我到是要看看,你能有多大能耐。」

  說完,幾個人上前,為首的黃頭髮還在虛張聲勢地活動拳頭,沈清野唇角壓著,眸中的寒光冷到了骨子裡,周身帶著陰沉又尖銳的戾氣。

  不給那人反應的時間,他直接拽起身前比他矮一截的人,按著那人的頭哐的一聲重重甩在牆上。

  一旁的兩個人明顯愣了一下,相互對視一眼直接撲上去,少年閃身,對準其中一個人抬腳踢過去,那人踉蹌著後退,砰得一下直接一屁股坐上身後滿是污垢的垃圾桶。

  垃圾桶翻了個個倒地,混著惡臭的垃圾堆在那人身上。

  唐苗在一旁看得心驚,連忙拿出那部老年機撥打110,對方人多勢眾,要是再打下去沈清野一定會吃虧的。

  地上的人吃痛地叫出聲,沈清野面色森寒地看向劉繼鵬,看到男子眼底的懼意,他唇角勾起一抹諷刺,根本沒有停手的打算。

  少年步步緊逼,劉繼鵬又氣又急,破口大罵,給其他兩個人眼神示意,左右包抄上去,他則從身後抽出一把鋒利的美工刀。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唐苗的眼睛睜大,一顆心瞬間卡在了嗓子眼。

  冷汗爬滿了後背,唐苗深吸一口氣,驚慌失措間看到角落一塊專門墊垃圾桶的轉頭,她立刻衝過去拿在手裡,就在劉繼鵬一臉陰狠地揮刀刺向沈清野的後背時,她幾乎毫不猶豫地拿著磚頭揮過去,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砸在那人的後腦勺。

  「砰」得一聲響,劉繼鵬還沒下手,大腦受到重擊,他的,手一哆嗦,那把美工刀掉落在地。

  感受到溫熱流動的液體,他怒睜雙眼,下意識捂住後腦勺,面目猙獰地轉身,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滲出。

  對上那人瞪大的眼,唐苗的身體都在顫抖,嚇得幾欲尖叫,腿已經開始發軟。

  面前的人兩眼一翻,直直向後倒去,周圍的幾個人見狀大驚失色,相視一眼立刻跑了。

  周圍靜得出奇,唐苗扔了手中的磚頭,急促地喘息著,此刻情緒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她張了張嘴,已經說不出話來。

  沒等她再去看,身後的沈清野一把將她拽入懷中,捂著她已經濕潤的眼眶,僵著聲安慰:「別看。」

  劉繼鵬被傷到後腦勺,此時應該是昏迷了。

  唐苗驚魂未定地埋進他懷裡,像只受驚的鳥兒,此時暗啞著聲音已經說不出話來,只剩難過的抽噎。

  劉繼鵬流了好多血,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如果她不動手,受傷的一定是沈清野,這絕對不可以。

  沈清野的心都在震顫,面前的女孩明明弱小而柔軟,她該鼓起多大的勇氣去保護他。

  耳邊是迎面而來劇烈的寒風,沈清野小心翼翼地抱著懷中的人,輕輕撫著她輕顫瘦削的背脊-

  警察來時帶走了唐苗和沈清野,劉繼鵬也被120送去了醫院。

  當唐葉秋接到警察的電話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兒居然還跟沈清野在一起,不僅如此,還打傷了劉繼鵬!

  詢問室里,警察得知劉繼鵬的受傷狀況,原想著這只是一件尋常的打架鬥毆事件,沒想到對方傷勢過重,此時還在昏迷中。

  唐葉秋瘋了似的趕到警察局,看到正被詢問的兩個人時,她的腦中一片空白,二話不說衝上前,對著沈清野的臉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少年被打得微微偏過了腦袋,唐苗瞬間落淚:「媽,你在做什麼!」

  唐葉秋此時已經喪失了理智,她沒有看唐苗,而是狠狠地瞪向面前神色冰冷的少年,瘋了似的質問他:「你為什麼還要跟我的女兒糾纏不清!」

  少年清雋白皙的臉上浮現紅紅的巴掌印,他眸色極淡,臉上沒什麼情緒:「這事是我做的,您帶唐苗回家吧。」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將自己與這件事推得一乾二淨。

  唐苗心臟驟然一緊,揚聲反駁:「明明是我用磚頭砸得他!跟你沒關係!」

  唐葉秋還想教訓沈清野,聽到女兒的爭辯,她的臉色瞬息萬變。

  「你給我閉嘴!」她惱羞成怒地看向唐苗,置於身側的手都在顫抖,還是克制住衝動,沒有朝女兒揚起巴掌。

  最後唐葉秋跟警察協商後強行帶走了唐苗,回去的路上,身旁的女孩用力耍開被母親箍著的手,紅腫的眼眶,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行人寥寥無幾的大街上,因為過節,周圍的店鋪都關了門。

  凌冽的寒風灌入脖子,冷入骨髓,看著女兒淚流滿面的樣子,唐葉秋氣到肝顫,所有的惱怒,不可置信,失望交織在一起。

  她也跟著紅了眼眶,語氣失望至極:「你不是告訴過我,不會再跟沈清野有來往了嗎!這就是你對我的保證?」

  這算什麼?!

  她一直乖巧聽話的女兒碰到沈清野就像變了個人,如今還學會了撒謊!

  面前的女孩一哽一哽地抽噎,聲音都在顫抖:「媽媽,是我打傷了劉繼鵬,跟沈清野沒關係。」

  都這個節骨眼上了,女兒居然還在為那個小子求情,唐葉秋快被氣瘋,恨鐵不成鋼地道:「沈清野自己都承認了,是他打傷了劉繼鵬,警察現在扣下的人是他不是你!」

  唐葉秋臉色冷到極點,拽起女兒的手腕強行帶回家,殘存的理智告訴她,這件事如果真的是她女兒做的,她也決不允許唐苗身上有這種污點。

  劉繼鵬已經被送去了醫院,警察告訴她,那人傷到了要害,現在還沒有清醒,如果那人傷勢嚴重,動手的那個人絕對逃不了干係-

  回到家,唐葉秋二話不說將唐苗鎖在了臥室,沒收了那部老年機。

  做完這一切,唐葉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對裡面的人開口:「後天就要開學了,如果你還想繼續讀書,還認我這個媽,這兩天就哪也不許去!」

  不管裡面的人如何掙扎懇求,唐葉秋都無動於衷,這是關乎女兒一輩子的大事,萬一劉繼鵬永遠都醒不過來了,唐苗就是故意傷害罪,她才要上高二,還要考大學,不能因為這件事,因為沈清野,把這輩子都毀了。

  母女倆一門之隔,裡面的人敲門的動靜終於慢了下來,只剩小聲地啜泣,唐葉秋聽了痛在心裡,溫熱鹹濕的液體緊接著在眼眶中打轉。

  女兒一向乖巧,為什麼倔強起來就這麼死腦筋呢!

  靜了半晌,裡面傳來女孩無力妥協的聲音,唐苗放低了姿態還在懇求:「媽,我求你,請你幫幫沈清野。」

  此時的自己猶如困獸,唐苗不敢想像,此刻的沈清野在經歷什麼,劉家的人又怎會善罷甘休。

  唐苗看著緊鎖的房門,瓷白的臉頰滿是淚痕,她甚至不敢閉眼,腦中不斷浮現的就是劉繼國流血倒地的畫面。

  還有沈清野沙啞低沉的話語,一切還有他。

  「媽,我求求你。」門裡面傳來女孩細弱的哽咽。

  唐葉秋閉了閉眼,聽著女兒每一句懇求,心都要被撕裂一次。

  靜了半晌,她第一次選擇了妥協:「我明天會去一趟醫院,看看劉繼鵬的情況。」

  「你這兩天好好在家待著,開學後一切正常,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唐葉秋看著面前的門出神,久未等到女兒的回應,她沒再說話,權當她默認-

  短短兩天時間,唐苗對之後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唐葉秋忙裡忙外,已經開始準備搬家的事情。

  那天她去了趟醫院回來,劉繼鵬還在昏迷中。

  聽家屬說,劉繼鵬被人打傷純屬意外,而那個動手的人已經被警察放了,劉家的人居然沒有追究沈清野的責任。

  一場意外竟在一夜之間被人平息,唐葉秋慶幸之餘,不難聯想到沈清野的背景。

  當年他連累唐苗一塊被綁架,唐葉秋便勒令女兒不准再同他來往,可她不僅不聽勸,還幾次三番跟沈家扯上關係。

  劉繼鵬在林城有權有勢,一家子都是難纏的主,而這次劉繼鵬出事他們竟然沒有追究沈清野的責任。

  不管事情結果如何,只要唐苗沒事,唐葉秋這兩天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地-

  夜漸深,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黑色的轎車內,氣氛凝重。

  從局子裡把人接回來,一路上沈媛殊一句話也沒說,可那張妝容精緻的臉色卻已布滿寒冰,礙於司機和助理都在車上,她隱忍著情緒,沒有發作。

  一旁的沈清野從警察局出來,同往常一樣沉默,他眼睫微垂,視線望向窗外,臉上沒什麼情緒。

  等到車停下,早就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王姐和司機對視一眼紛紛下了車。

  「砰」的一聲,車門被關上。

  車裡只剩下他們母子倆,沈媛殊努力克制的情緒終於爆發。

  她怒氣沖沖地看向身旁的兒子,語氣滿是失望和諷刺:「這是你第二次進警察局了吧?」

  沈清野第一次被帶到警察局,那時他才是個小小的初中生,可發起狠來,就像個小狼崽子,竟然把人打成重傷送進了醫院,收拾爛攤子的自然是她這個當媽的,原以為那之後這小子長了教訓,現在看來,只要遇上那個叫唐苗的女孩,沈清野根本沒有理智可言。

  而如今那個中年人重度腦震盪昏迷不醒,跟當年如出一轍,對方可不比蘇晏一家人,沈媛殊出了一大筆錢才把這件事壓下去,讓人不追究責任,如果這事記入他的檔案,沈清野這輩子都是有污點的人。

  沈清野自始至終不說話,目光低垂,眼珠子動都沒動。

  沈媛殊被他毫不在意的神情激怒,她冷著聲道:「你居然為了一個女生三番五次鬧事進局子,秦家的名聲和尊嚴你都不要了是嗎!」

  呵,秦家?

  面前的少年冰凍許久的神情終於有了波動,他側目看她,唇角微勾,自我嘲諷道:「我做什麼跟秦家沒關係。」

  就算姓劉的真出了事,他也樂意在裡面待著。

  沈媛殊眉心直跳,被他氣得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得乾淨:「你就給我記住,你叫秦野,就算不想承認,你骨子裡流的依舊是秦家的血!」

  少年懶散地靠著椅背,緩慢的垂眼,眼底覆蓋著一層陰霾。

  就在這時,沈媛殊的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是助理髮來的一段視頻。

  沈媛殊看了沈清野一眼,隨即點開,幾分鐘之後,她的臉色瞬息萬變,忍著將手機砸出去的衝動,沈媛殊怒火衝天地質問沈清野:「那個老男人根本不是你打傷的!你逞什麼能!」

  擺平劉繼鵬的家屬之後,沈媛殊派去的人先警察一步拿到了那天的監控視頻。

  視頻清清楚楚地告訴她,打傷劉繼鵬的不是她兒子,而是那個叫唐苗的女孩子!

  聞言,沈清野眸光微動,清冷的眉眼間無波無瀾。

  沈媛殊恨得咬牙切齒:「沈清野你真是長本事,幫別人當起了替罪羊。」

  如果這件事被秦家的那位知道,她和沈清野這輩子都別想進秦家的大門,敵人在暗處伺機而動,沈媛殊絲毫不能鬆懈。

  沈清野緩慢的垂眼,視線很散,空茫茫地看著窗外。

  腦中浮現出女孩瘦弱顫抖的身體,她明明膽子小怕的要死,可卻為了他,拿起磚頭反抗。

  女孩撲進他懷裡那一刻的恐懼,再次回想起來,沈清野的心口依舊是悶悶的疼。

  見他不說話,沈媛殊沉默半晌,態度帶著不容商議的堅決:「我已經訂好了明天的機票,你和外婆必須離開這。

  沈清野挑著眼梢,目光滿是陰鷙,「沈媛殊,你憑什麼?」

  女人被他森寒的目光怔住,她忍不住擰眉,硬聲道:「就憑你是我兒子,現在我們一家都處在風口浪尖,你外婆已經經不起折騰,你還在這個時候給我搞事,是要成心跟我作對嗎?」

  沈媛殊一直很要強,她心知自己不是一個好母親,可她這麼多年來都在努力,可惜沈清野從未給過她機會,如今鬧成這副局面,她不希望母子倆兩敗俱傷。

  提到沈奶奶,沈清野的語氣有一刻的鬆動,「外婆可以走,但我不會離開這。」

  沈媛殊的語氣不容拒絕:「你也必須走,轉學證明我已經讓人找過你們班主任了。」

  聞言,沈清野緊咬牙關,青筋暴起,「好啊,你大可以試試。」

  沈媛殊看著他,將手機扔給沈清野,語氣平靜而沉穩:「那女孩倒是膽子大,正中那人的要害。」

  沈清野眉心突突的跳動,眼底有凝起的寒意,「如果不是她,現在躺在醫院的就是你兒子!」

  沈媛殊笑了:「是嗎?那我是要謝謝她了。」

  說著,她頓了頓,「可現在醫院裡躺著的是另一個人,姓劉的還在昏迷中,如果稍有不慎醒不過來了,唐苗這輩子都脫不了干係吧。」

  女人意有所指地一番話,讓沈清野渾身僵住。

  沈媛殊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如果他不走,她會將視頻交給警方,而昏迷中的劉繼鵬就算脫離危險,她也有一萬個理由讓他永遠都不會醒過來。

  面前女人的狠意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對上少年要仿佛要將她挫骨揚灰的眼神,沈媛殊脊背一涼,她平復了情緒,面不改色地繼續開口:「如果你執意留下,你大可以試試。」

  「一個品學兼優的女孩子進了少管所,這輩子都洗不白了。」

  話音剛落,耳畔似有疾風颳過,冰冷堅硬的拳頭堪堪擦著她的臉頰而過,重重的砸在車窗上,聽到玻璃四分五裂的聲音,沈媛殊瞳孔驟縮,心臟瞬間停跳。

  「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讓你身敗名裂。」

  作者有話要說:  三章合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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