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替身
都怪那地攤老闆,非得多說一句相中哪個拿哪個,也怪我一走神把目的初衷給忘了,隨手就挑了兩個身材火辣的女模特。這要是拿回去當模子,紙人一糊出來我還不得情不自禁吶。
把兩個男模搬回家,我馬上動手開工。
葉煮讓我給我爸送送終,這本來就是祖上的規矩,前陣子中邪他又幫了我,他的話我哪能不聽。
阿辰得知了原委,還是有問題要問,他對任何未知事物都充滿了好奇心,這一點也像狗。
「葉先生,冒昧的問一句,你有幾個爸爸?」
我吸了口氣回頭看他,一米九的大傻個子是不高空缺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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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問題確實冒昧,一個!咋滴,你爸爸多唄,瞧不起我們這隻有一個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既然你只有一個爸爸,為什麼要買兩個模特回來呢?」
我指著杵在牆邊的模特:「如果這是真人,你可以說他們是兩個人,可這缺胳膊斷腿的兩個模特,能拼出來一個完整的就不錯啦~」
我也知道買兩個多餘,可是沒辦法,這些模特質量不行。就拿我買回來這兩個說吧,一個缺了條胳膊,一個斷了條腿。缺胳膊那個腦袋少了半邊,斷腿的那個襠還被踢破了,也不知道誰拿它倆練的什麼神功。
找出皮尺,讓阿辰幫我測量模特身上各部位的尺寸,然後去裁紙,我親自動手拆拼模特。
缺胳膊斷頭的那個軀幹相對完整,被我當做了主體,從另一個模特身上卸下腦袋和一條手臂,換裝了上去。
完成這一步基本就算完成一半了,我小時候看過我爸糊紙人,內襯骨架最難做,剩下的糊紙和圖描很簡單。
阿辰裁紙有一套,拿到尺寸後進度非常快,看樣子再有一兩個鐘頭就能搞定。
我把漿糊配料調好放進鍋里坐在電磁爐上,接下來需要小火滿熬兩小時。
「小火…小火……」這電磁爐用的年頭太長了,毛病不少,按了火候開關它自己亂跳,我嘟囔著來回調著,結果嘟囔嘟囔就變味了:「小火…小霍…小霍……」
阿辰在一旁瞎子修腳一樣,用手摸索著裁紙,聽到我的嘟囔聲後道:「葉先生,我餓了,能不能讓小霍姑娘送點吃的來。」
這小子還挺知心,可我剛露出笑容立刻又冷下臉:「阿辰,你是餓了還是想小霍了,說實話!」
阿辰嘆了口氣:「如果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兒,就會送她紙飛機千紙鶴,雖然不一定成功,但絕不會毫無表示。說句不好聽的,暗戀比裝逼痛苦。」
這句確實不好聽,可我承認自己被阿辰這接地氣的道理震撼到了,或許我真的不該這麼保守,咱也是月入過萬的精英,本地有房,還有手藝,幹嘛連個不在編的外賣騎手都不敢撩呀,我該大大方方的才對!
下定決心我立刻拿起手機,給小霍發了條霸道微信:加蛋加腸頂配卷餅三份,其中一份請你吃的。我不喜歡別人拒絕我!
頂配卷餅7元一份,我給她發去25,就不信她能受得住這金錢加愛心午餐的雙重攻勢!
不出一分鐘小霍就回了一個OK的手圖標勢。
我有些不高興,這單生意連卷餅帶酬金高達兩位數,她竟然只回個手勢圖標?按照國際慣例,接受了這麼高額的打賞,就算不發一張露點自拍,最起碼得來個露臉麼麼噠吧?
現在的姑娘呀,太勢利!
我這邊漿糊都出鍋了,阿辰的紙也裁完了,小霍還沒來。我更不高興了,幹嘛呢?私活不用守時的嗎?
阿辰按住我的肩膀:「你要的是午餐,這才10點多,耐心點,你這樣我看著不舒服。」
我白了他一眼:「胡說八道什麼呢,紙裁好了就幹活兒!」說完我不再趴窗戶往外瞅了,收拾收拾工具準備動工。
塑料模特平方在工作檯上,先用漿糊把關節都固定住,紙人追求的是形和意,不需要其他多餘的功能。
不用等風乾就可以糊紙,先軀幹後四肢,打上漿糊後服服帖帖的把紙糊上,最後才是五官和細節。
這就又到了一個技術環節,替身紙人和童男童女紙人不同,與本尊必須得相像,不然就不叫替身,不合法事的規矩。
阿辰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只能幹瞅著為我口頭打call精神助威。
他問我:「葉先生您搓的這個是什麼?打算幹嘛用?」
只要不太麻煩,我都會滿足阿辰的好奇心,不然他會問個沒完。
「這是我自己調的充填物,和漿糊的配料差不多。我需要用它來改變這個模特的五官和細節,讓它看起來和我那死鬼老爸更像。」
「哦,原來是這樣。那你現在搓的這個應該是鼻樑吧?」
我把一條厚厚的充填物放在模特的嘴上:「我爸是塌鼻樑,但是嘴大,還有點齙牙。」
說完又搓了一條差不多大的放上去,組成上下唇。
阿辰扶著眼鏡貼近了看,擔心的問我:「葉先生,我說句不好聽的哈,你會不會記錯了……」
「滾蛋!知道不好聽以後就少說,再丑那也是我爸,輪不到你嘲諷。」
我不能不護著呀,多虧我爸沒讓我長的像他,否則我又會失去一個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我得感恩。
貼上香腸一樣的嘴,把模特鼻子又削平一些,加上寬寬的鼻翼,再將模特原本深邃的眼眶填平一些。最後打上漿糊敷上紙,一個寬鼻闊口小眼睛的面部輪廓就出來了。
阿辰忍不住又問:「你確定你沒記錯?這已經不是丑不醜的事了,你家我大爺有點走形呀。」
我輕輕搖頭;「不,這是我最成功的一次替身還原。你要是受不了就別看了,我馬上要動筆畫五官,畫出來之後更走形……」
我一點都不怪阿辰的失禮,丑就是丑,沒什麼可說的,當初我爸出事之後全北台的都謠傳,說是我媽親手把他推到山崖底下去的……
五官描完,只剩下瞳仁、鼻孔、唇縫和耳蝸沒畫,這些細節要留到法事上完成。
最後我把鍋里剩下的最後一大塊快要凝固的漿糊撈了起來,和面一樣放在工作檯上揉搓著,慢慢揉搓成一個棒槌形狀。
「這又是什麼葉先生?看起來像個小孩子的胳膊。」
我微微一笑:「這是我堅信我媽對我爸是真愛的證據。」
「啊?」
我口吐一字曰:「吊~」
阿辰拍案驚嘆:「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