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謝彥文的屍體


  吃到一半的時候,程煜猛然間問了一句:「早晨回屋之後,我將睡未睡的時候,迷迷糊糊的好像聽到有人從房間裡出來過。當時其實有些擔心,不過熬了一整夜又喝了那麼多酒,實在是無力起身了。幸好現在看到二位都還安全,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

  聽到程煜的話,郭平安原本正在對付一根鵝掌的手,明顯有個微微凝滯的動作,但是他很快就又張嘴啃了下去。

  而柳漫漫卻是以一貫懶洋洋的語調說道:「我回屋後就沒出過門了,雖然當時老倫敦就在樓下,但我還是不敢吶。而且我倒是也沒聽到任何開門關門的動靜。郭大哥,你聽到了麼?」

  郭平安一邊咀嚼著口中的鵝掌,一邊搖晃著腦袋,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大致上能分辨出是沒聽到這三個字。

  「難道真的是我聽錯了?」程煜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心道這倆人里必然有一個人給自己遞了字條,所以有出門的動靜這件事,應該沒什麼好隱瞞的,尤其是郭平安,如果字條是他寫的,他至少不該否認的這麼幹脆,而如果不是他寫的,他就更應該說出聽到門響這件事,徑直否認這算怎麼一回事?敢做又不敢認?

  

  而柳漫漫的反應也有些不正常。

  若字條的確是郭平安寫的,她要麼是無心那一億美金的獎金,要麼是猜出了程煜的心思,無論哪一種,她都應該說出郭平安曾經出過門的事實。

  而如果字條是柳漫漫栽贓的,她就一定是猜出了程煜的想法,她既然都已經做出了嫁禍之舉,若是在開門關門聲這個事情上讓程煜無法得出判斷,那豈不是功虧一簣?

  不管怎樣,這事兒都有些詭異。

  程煜不動聲色,心說那就看看飯後這倆人會不會有人找自己單獨接觸吧,或許是另有所圖也不一定。

  柳漫漫很快結束了她的用餐,實際上她也只是吃了些素的冷菜,看得出來,她大概是想離席而去的,但似乎又覺得把單獨相處的空間留給程煜和郭平安,對她有些不利,於是便還是坐在了那裡沒動,只是飄忽的眼神卻顯出她的百無聊賴來。

  「大神你聽到門響,大概是什麼時間還記得麼?」柳漫漫見程煜也接近吃完了,這次問出口。

  程煜拿起紙巾一邊擦著嘴,一邊回想,然後說:「大概也就是我進屋十幾分鐘的時候吧。」

  柳漫漫點了點頭,說:「如果是那會兒,不管有沒有門響,我肯定都是聽不見的。當時我正在洗澡。我早晨回屋之後,拿了換洗衣服就進了洗手間,差不多洗了能有接近半個小時。總之等我穿好衣服上床的時候,已經超過四點半了。」

  程煜點了點頭,把目光投向郭平安,如果沒有柳漫漫這句話,郭平安當然什麼都不用解釋,但現在是程煜提出有人出過門,而柳漫漫所言又顯然是把她徹底摘出去了,那麼惟一有出門嫌疑的人就只剩下了郭平安自己。

  郭平安果然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腦袋略外,顯出正在回憶的樣子。

  「我回屋也洗了個澡,不過時間上就沒有漫漫小姐記得那麼清楚了。我回屋之後先是喝了點水,然後刷牙,最後洗澡。如果門響聲是四點十幾分發生的,那個時間我有很大可能也在洗澡。洗完後直接就上床睡了,倒是沒注意時間。」

  說罷,他似乎很坦然的點了點頭,繼續低下頭大快朵頤。

  程煜的臉上露出些許的微笑,這兩個人,終於顯出了他們的獠牙,雖然沒有直接指認對方,但柳漫漫的話無疑是說我在洗澡,所以的確沒聽見,但那個時間段里也因為我在洗澡所以沒可能出門。而郭平安雖然幾乎是照抄了柳漫漫的說辭,卻刻意的強調了他對時間的掌控沒有柳漫漫那麼嚴密,似乎更符合一個累了困了的人設,隱約中在數落柳漫漫把時間說的那麼清楚完全是在栽贓陷害。

  一人一句話,但已經完成了一次不大不小的交鋒。

  而從這兩個人的話中來看,柳漫漫應該是想到了程煜聽到門響的時間應該比較接近他們剛回屋的時間,所以不管她當時是不是真的在洗澡,她的這個說辭都非常完美,毫無破綻可尋。

  而郭平安的說辭,由於是拾人牙慧的緣故,本身就顯得沒有那麼可信了。當然他也有反擊的方式,那就是從對時間了如指掌這一點,指控柳漫漫根本是在編造不在場證明,從而反向證明自己才是那個說實話的人,只不過他沒有柳漫漫那麼多彎彎繞,沒想到程煜聽到門響的時間而已。

  兩人都沒什麼破綻,想要從這簡單的兩句話里就分辨出究竟是誰在說謊,又是誰昨晚把字條塞進了自己的門縫之中,程煜可沒那樣的本事。

  只不過,從這倆人的說辭當中,程煜倒是有了那麼一點點的傾向。

  或許有先入為主的成分在內,此刻程煜的立場,是稍稍向柳漫漫傾斜了的。

  但也只有那麼一丁點兒,這點兒傾斜是完全無法讓程煜做出決斷的。

  「也許就並沒有什麼門響,我當時迷迷糊糊的,其實也並不完全確定真的就聽到了門響。只不過在這個別墅當中,夜深人靜時分,門響這件事給我留下的印象是相當深的,所以可能在那種時刻才會產生這樣的夢境吧。對了,你們下午打算做什麼?」

  郭平安抬起頭,看了看程煜,又朝著柳漫漫的方向望去。

  「程先生如果需要我幫忙,我可以跟你一起行動,幫你找找看有沒有什麼能充當通道口的地方。但如果程先生覺得還是你一個人行動比較好,我就打算在大廳待著。不過肯定是要讓老倫敦多準備點兒吃的,我這人一緊張就必須不停地吃東西……」

  柳漫漫歪了歪嘴,說:「大神要是希望大家還是聚在一起,我當然沒問題。但如果大神打算獨自行動,我覺得我想做點兒什麼,應該也沒有義務告訴你們。總之,我不會允許自己單獨跟你們任何一個人呆在一起的。畢竟人家只是一個弱女子……」

  好吧,兩個人說的也都很有道理,於是程煜推案而起,說:「既然是這樣,我覺得我應該需要一些單獨的空間,至於二位如何安排,就隨意吧。」說罷,程煜將椅子塞回到桌肚下邊,然後朝著餐廳大門走去。

  柳漫漫見狀,自然也立刻起身,踩著十多公分的高跟鞋,噔噔蹬蹬的也離開了餐廳。

  所不同的,是程煜走向了別墅的大門,而柳漫漫卻是走上了樓梯。

  拉開大門之後,程煜彷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沖著廚房裡大聲喊道:「老倫敦,請你在整個下午的時間裡,至少保持一個你留在別墅里,好麼?」

  老倫敦當即回答:「好的,一切如程先生您所願。」

  聽到程煜的話,柳漫漫上樓的腳步暫時停止了下來,等到老倫敦回答完畢之後,她又朝著樓上繼續走去。

  而郭平安也差不多,在聽到程煜的話時,他放下了手裡的鴨腿,老倫敦說完之後,他才又繼續。

  「老倫敦,餐廳里能抽雪茄麼?」郭平安啃完鴨腿,一邊嗦著手上的油脂,一邊問到。

  「只要沒有其他客人反對,任何地方都是可以抽菸的。」

  郭平安立刻從兜里掏出一支雪茄,又用桌上的點菸器點燃了這支雪茄,一邊抽著,一邊喝著茅台。

  在淡青色的煙霧當中,不知為何,郭平安的面龐竟然顯得有些猙獰起來。

  ……

  程煜離開了別墅,其實也沒什麼事兒,離島的辦法他早已掌握,只不過他還沒決定要帶誰離開,所以也就還沒把全部的情況告訴那兩個人。

  但是不管怎樣,昨晚算是來到島上之後的第一個真正的平安夜,剩下的兩個人都還活著,這一點足以讓程煜感到欣慰了。

  先去碼頭看了看,一切如常,還是只有碼頭延展出去的方向比較像是真實的海域,而周圍都更像是複製貼上的產物,無論是海浪還是海面上的海鳥,以及天空中的雲朵,都在機械的重複著,但這一點似乎除了程煜之外島上就沒有第二個人看出來。

  沿著小島的海岸線,程煜緩緩朝著莊園後方的海邊走去,那裡,躺著四具屍體,四具殘敗不全的屍體,此刻也不知道骨架子是否還能保持完整了。

  謝彥文的屍體還是處於未經發現的狀態,程煜甚至都有心用個獸語術找些動物來問一問了。

  總歸也就是十點積分而已,程煜現在其實早已不為積分所困了,於是他立刻在腦中的系統商城當中兌換了一個獸語術,並且立即使用在自己的身上。

  一隻海鳥飛來,程煜揚聲問道:「小鳥小鳥,你有看到什麼地方有一具單獨的人類屍體麼?」

  海鳥高亢的叫了兩聲,盤旋飛走,告訴程煜,它沒有看到。

  程煜繼續往前走,途中看到樹林裡似乎有個什麼身影一閃而過,於是程煜開口問道:「那位在樹林裡蹦躂的朋友,請稍微停一下,能不能告訴我,你有沒有在什麼地方發現有一具單獨的人類屍體?」

  樹林裡蹦躂的那位停了下來,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大著膽子躥向了程煜的面前,在程煜前方大約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程煜一看,那是一隻大約十幾公分高的小動物,耳朵和眼睛都特別大,手指和腳趾也格外的長,總體說來像是個長相有點兒扭曲的猴子的形象,但卻又小的有些過分。

  大約是獸語術自帶的能力吧,程煜在觀察完眼前的那個小東西之後,腦子裡自然而然的就浮現出一個詞彙:菲律賓眼鏡猴。

  然後,程煜就沉默了。

  既然人家連名字里都帶有菲律賓這三個字,那麼毫無疑問這傢伙的原產地應該是菲律賓吧,要說在國內一些動物園裡看到這傢伙還算是正常,但是在這明顯屬於中國北方的一個島上,看到了來自於熱帶的靈長類動物,這完全就是不講道理了啊。

  好在程煜對於這個虛擬空間裡的強制設定已經有了免疫力,看到那隻菲律賓眼鏡猴很有些膽怯,程煜便沖它招招手,又問:「猴哥啊,麻煩問問,這樹林裡,或者島上其他地方,你有沒有看到有人類的屍體?」

  比起程煜所問的問題,小猴子似乎更在意程煜說的話它為什麼可以聽懂,於是吱吱吱吱的叫了兩聲。

  程煜也聽懂了,這是小猴子在問他能不能聽懂它的話的意思。

  程煜笑了笑,說:「我可以聽懂你的話,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關於我的問題的答案?」

  小猴子顯然震驚了,它那本就大到離譜也因此被稱之為眼鏡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足足過了五秒鐘,它似乎才回過神來,然後居然有模有樣的伸出右手食指,豎著說:「你是我見過第一個能聽懂我們的叫聲的人類,你大概是個極其聰明的人。」

  「喂,猴哥,我聰明不聰明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回答問題啊。」

  猴哥也終於反應過來,然後它指向海邊,說:「你沿著海岸走,應該沒多遠了,就有個……」猴哥比划起了那個臨時停屍房的形狀……

  程煜知道猴哥搞岔了,趕忙打斷它說:「不是那個帳篷,那裡邊有四具屍體我知道,我問的是有沒有一具單獨的屍體……」

  猴哥歪著腦袋,配合著它那支棱著像是地精的大耳朵,還有那大到幾乎占了半張臉的眼睛,丑是丑了點,但還真有種說不出的萌。

  想了半晌,猴哥似乎終於想到了,它指向樹林深處,說:「我想起來了,林子裡還有個樹洞,樹洞裡好像有你所說的屍體。」

  程煜一聽,心道那應該就是謝彥文了,這樣也就徹底讓程煜放下了心,謝彥文的確是死了,老倫敦並沒有騙他。

  「能帶我過去麼?」

  猴哥再度想了想,最終點點頭,同意了。

  它衝程煜招了招手,原地起跳,攀上了離它最近的一棵樹。

  然後這傢伙就開始了它的雜技表演,從一根樹枝盪向另一根樹枝,整個樹林就像是它的表演場地,饒是它不過十幾公分的小小身軀,卻因為幾乎都是在空中活動,是以速度幾乎讓程煜追趕不上。

  「喂喂喂,猴哥,我可不像你能在樹枝之間飛啊,你稍微慢點兒行不行?」在樹林裡奔跑,可比在沙灘上更耗費體力多了,尤其是還要全力追趕前邊那只不過十幾公分高的小猴子,程煜跑了沒幾步就趕忙喘著氣大聲喊叫起來。

  猴哥果然放慢了速度,程煜也得以從容的跟上。

  大約在樹林裡走了三四百米的樣子,猴哥帶著程煜轉了幾個彎,然後跳到了一棵已經接近枯死的粗大樹幹之上。

  說死也還沒死,只是原本大概是這島上最高的樹木之一,而此刻高大的樹幹只剩下了不到三米高,上邊原本龐大的樹冠也早就消失不見,但周圍堆滿樹葉的土地上,卻散落著很多半焦不焦明顯被燃燒過卻又很快被熄滅的樹枝,程煜估摸著是這棵樹被雷電擊中燃起了大火,但很快又迎來了大雨,所以樹幹雖然被雷電劈斷燃燒起來,卻並未引發森林大火,保全了這座小島。

  而這棵如今不過三米高左右的粗壯樹木,其上方是空蕩蕩的天空,這跟周圍枝繁葉茂的場面十分不符,似乎也說明這顆大樹曾經占據了多大的空間,被雷電劈中之後,才留下了這麼大的空洞。

  在樹幹下方,背向程煜那一面,有一個碩大的樹洞,樹洞周圍還橫生出許多細小的枝椏,看來是老樹發新芽了,雖然不知道還需要多少年,這些新發的樹椏能取代原本的主幹,但至少又有了新的希望。

  程煜的目標當然不是這些新生的枝椏,哪怕他也在第一時間感慨了生命的偉大,但他還是理科朝著樹洞之中看去,但他卻並沒有看到謝彥文的屍體,反倒是看到正常的樹洞之下,卻出現了一個明顯人為的碩大地井。

  「嗯?」程煜愣住了。

  樹洞的下沿據地地面差不多一米的高度,而在樹洞內部,卻根本沒有樹木下方的木頭,整個樹洞下方完全都是空的。

  這棵樹紮根極深,這也導致樹洞內部木質的部分足足有三四米的長度,這也意味著在地面以下至少兩米多的深度,都是這顆大樹的根部。

  再往下,程煜能隱約看見樹洞明顯被人為擴大了,而且顯然使用了水泥或者是混凝土之類的材料,說白了就像是個更深的防空洞的模樣。

  但是程煜窮盡目力,也只能看到大約七八米深的地方,遠不到底,再往下,就太黑了。

  手裡沒有任何照明的工具,也沒有任何可供程煜將自己吊住從而向下的繩索,即便是發現了這個樹洞非常不尋常,也並未看到猴哥所說的屍體,程煜也敏銳的知道,這將是個極為重要的發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