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老張的建議


  一頓飯,吃的熱熱鬧鬧。

  最開始的時候,孫守義還有些拘束,畢竟又是營兵,且是個前守備和副守備,又是錦衣衛的,他這個摸金校尉的身份真要是被這幫人知道了,保不齊他們從此以後就徹底盯上了他。

  倒是王雨燕大大咧咧的絲毫不在意,該吃吃該喝喝,喝起酒來比趙守衛和張春升兩個糙漢子還猛。

  這麼些人,光是吳桐帶來的四壇酒肯定是不夠的,程煜家裡自然不可能沒有酒,讓吳桐帶酒也只是怕他覺得空手來不過意,這四壇酒喝完之後,程煜又招呼下人取了自家的酒,總之是喝的天昏地暗。

  喝到後邊,孫守義也放開了,似乎被趙張二位的豪爽感染,加上曹正又的確沒有半點錦衣衛的樣子,喝至半酣時脫了飛魚服,也就跟個街坊鄰居沒什麼兩樣,孫守義徹底放下了心結。

  甭管此後如何,至少今天的確就如曹正一開始說的,大家今天都是兄弟姐妹,沒有官家的身份。

  說是不談公務,但席間不免還是談到了何宅那兩具死屍,尤其是曹正,被費林委派全權負責此案——當然,這所謂的負責只是指的錦衣衛那邊,官府這邊還是程煜在主管。

  曹正一說起這案子就嚷嚷頭疼,能不疼麼?完完全全的是無頭公案啊,兩人身份不明,來歷不明,除了死因,所有的一切都不明。何宅是不是案發現場,不知道,兇器是什麼,也不知道,這倆人從何而來來塔城做什麼,也是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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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哥,這事兒回頭保不齊還得麻煩你們守城軍,前兩日都是誰值守的城門簽的路引,或許還得勞煩他們去義莊認認臉,要是能有些印象,保不齊這倆人的身份就出來了,接下去這案子也總算是有了些許的眉目。」

  曹正藉著酒勁,走到趙守衛身邊跟他勾肩搭背的,把正式場合下不太方便提的要求說了出來。

  程煜見狀,趕忙一腳踹在曹正屁股上,罵道:「嘿你個曹頭兒啊,我好心請你吃飯,你自己也說今天不談公務,現在卻趁機找老趙幫忙,你要臉不要?」

  趙守衛看著程煜,心道這不就是你的本意麼?現在你們倆跟我這兒唱什麼雙簧呢?

  「好說好說,都是為的塔城一城百姓,談不上勞煩,認認人而已,到時候曹老弟只管去北門找我,我肯定協調一下其他幾個門的兄弟,儘可能把前幾日值守的兄弟喊去認認。」

  曹正臉上頓時樂開了花,猛地一拍巴掌,端起一碗酒,潑潑灑灑的跟趙守衛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多謝趙大哥。程頭兒,你看看人家趙大哥,頭回見面我就找人家幫忙,這的確是我不懂事,但我也麼得辦法誒,總旗那邊命我督辦此案,我也是頸子上懸到一把刀唉。而且,趙大哥答應了,那不也是等於在幫你的忙啊,官府那邊你也是要負責的啵。人家趙大哥都沒說什麼,你倒是踢了我一腳。」

  此時,張春升也開口道:「你們兩個衙門驗屍驗的如何?」

  程煜知道,這是張春升有意憑藉他的經驗,試圖幫忙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於是乎立刻看看曹正,畢竟錦衣衛那邊沒有專門的仵作,他們錦衣衛倒是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懂驗屍,這事兒讓他說最為合適。

  曹正雖然不清楚張春升的身份,但看著趙守衛和程煜都對他很客氣,也便知道張春升離開軍隊之前,恐怕還得是趙守衛的上司。如果趙守衛是個什長,張春升怎麼也得是個隊長,而趙守衛要是隊長,張春升怕不就得是個正七品的把總了,鬧不好是個正六品的千總都有可能。

  也就是曹正著實沒敢往守備那兒想,在他看來,一個正五品的官兒,哪怕只是曾經是,總也不可能真跟個魚販子是在和他們這幫人一起吃飯喝酒吧?

  至於趙守衛,曹正更是絕想不到他竟然是個副守備,堂堂正正從五品。哪怕武將在朝中地位比文官略低,而錦衣衛因為職權的緣故,往往地位比品秩又略高一些,可曹正也不可能覺得自己一個從七品的小旗就能跟人家從五品的副守備平起平坐了。

  於是乎曹正得到程煜的暗示之後,立刻端著酒碗就去了張春升的旁邊,安福兒非常有眼力價的端過來一張圓凳,讓曹爹坐下。

  曹正把自己驗屍所得,事無巨細的講給了張春升聽,這其中包括早晨在何宅和後來去了義莊之後兩度驗屍的過程,當然,在義莊主要是他和手下兩名錦衣衛校尉看著孟初八捯飭,他們主要負責拾遺補缺以及將結果記錄在案。

  張春升聽完之後,輕捻了幾下頜下本不算多的短須,雙眼微微閉著,似乎在琢磨這裡邊還有什麼是仵作和錦衣衛沒有察覺的錯漏。

  不過片刻,張春升似乎想到了,他睜開眼,說:「程老弟,你也過來。」

  程煜知道這是張春升想到些什麼了,趕忙來到張春升的面前,張春升小聲道:「你們明日,又或者一會兒趕緊安排人,再去仔細看看,那兩具屍體身上,被野狗啃咬過的那些地方,有沒有什麼殘留的刺青或者紋路。一座荒了也不算久的宅子,門鎖牆頭都完整的很,那些野狗怎麼就能成群結隊的跑進去呢?而且,這人死了也不算久,真要是門窗俱全的,那氣味兒還沒傳出來呢,即便是狗,也不可能嗅到氣味。我總覺得,那些野狗是有人有意放進去的,而那兩具屍體上,本身就有一些特別的印記,比如刺青之類,明眼人可以從中迅速的確定那倆人的身份。可他們僅僅只是割去那些有印記的部分又顯得格外的突兀,於是就找來幾條野狗讓它們啃食屍體,從而給你們驗屍的時候造成麻煩,也就不容易被發現那兩具屍體被人為的破壞過了。」

  曹正和程煜聽罷,對視一眼,頓時驚覺,這果然是個很好的思路,否則野狗是如何這麼快就把屍體啃咬成那副樣子,的確不太好解釋。

  「除了這些,當然還要觀察那些被野狗啃咬過的部分,有沒有人為下刀子的痕跡,狗麼,畢竟是畜生,它們不可能完全按照人的心意去咬,如果真如我猜測的那般,仔細觀察的話,總能發現點兒不同尋常的跡象的。若是如此,那麼被人為破壞的軀體部位就尤為的重要,遇到內行,僅從那些被破壞的部位也能大致猜出兇手為什麼要破壞那些部位,以及那些部位原本有些什麼,繼而確定這兩具屍體的身份。」

  程煜點著頭,說:「而一旦有所發現,其實也就可以徹底確認,這倆人絕非死於互毆,而是還有至少第三人。那人便是兇手。」

  張春升也並未感到太大的意外,只是看了看程煜,心想這小子果然還是有點兒東西的。

  「哎喲,張大哥,你這麼一說,我都沒心思吃飯喝酒了,恨不能生出翅膀馬上飛到義莊去。」曹正這絕對是一本正經的在胡謅。

  程煜根本不給曹正裝勤勉的機會,直接拆穿他:「那你去吧,這酒什麼時候都能喝,飯也什麼時候都能吃。你先去查案,我繼續喝酒。」

  「程頭兒,你別介啊……」曹正見程煜絲毫不給面子,不禁也有些尷尬。

  張春升自然知道這是二人關係極好的表現,於是笑著說:「倒也不用急於一時,畢竟屍體現在在義莊,義莊本就有值夜的鄉民,你們兩個衙門肯定也都有人留守,遲些早些,這屍體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曹正這才說:「既然張大哥都說不急,那我還是陪張大哥和趙大哥喝完這頓酒再去。」

  程煜翻了個白眼,又抬起腳,不過這次卻是踹在曹正股下的圓凳上,曹正差點兒連帶著摔個屁股墩。

  驗屍就這麼點東西,張春升自然也給不出太多的建議,只是告訴程煜,接下去案情有什麼線索增加,如果沒有頭緒的話,也可以去魚鋪子那邊尋他,他若是能幫得上忙一定會幫。

  程煜當然是拱手謝過,少不得又跟趙春生喝了兩碗酒。

  此時,桌上的軟兜是早就吃的乾乾淨淨了,甚至就連墊底的胡蔥(即現在的洋蔥),都被吃得乾乾淨淨。

  安福兒也把螃蟹端了上來,一隻只通紅的身體,看起來倒是除了猙獰之外也有幾分讓人食慾大增的樣子。

  因為程煜此前說過,趙守衛忍不住就拿了一隻螃蟹在手,卻橫看豎看不得下手,壓根兒不知道該怎麼處置這玩意兒。

  程煜見狀,笑呵呵的也拿過一隻螃蟹,指著其腹部說:「老趙啊,吃水蟹這事兒,你得問我。你知道,這水蟹子怎麼分公母麼?」

  趙守衛哪懂這個,使勁兒搖頭。

  程煜告訴他:「你看我手裡這隻,肚臍處是半圓形的,這就是母蟹,腹中有黃。而你手裡那隻,則是公蟹,腹中有膏。」

  旁邊,王雨燕也感到好奇,不禁問道:「那到底是黃好吃還是膏好吃?」

  趙守衛直接將手裡的螃蟹扔回碗裡,又挑了一隻圓臍的母蟹,說:「想知道哪種好吃,你看程頭兒手裡拿的是哪種就知道了。這賊廝,肯定挑好的。」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

  程煜撥開螃蟹的圓臍,將其撕下,趙守衛有樣學樣。

  隨後,程煜開啟了蟹蓋,果然,那肥美的蟹黃,瞬間曝露在眾人眼前。

  趙守衛自然也是依樣畫葫蘆,撥開之後,看著那黃澄澄的蟹黃,鼻端不住的抽動,口中驚道:「你還別說,這玩意兒還真是鮮香。」

  程煜見趙守衛把螃蟹放在了嘴邊,忙說:「老趙你別忙著往嘴裡塞,這裡頭不是所有東西都能吃。」

  趙守衛聞言悻悻的將螃蟹遠離自己的大嘴。

  「這兩邊像是須狀的玩意兒,那是水蟹子的鰓,就如同魚鰓一樣,不能吃,要剝去。還有這蟹黃上黑色的部分,最好也剝一剝。再然後,中間這麼一使勁兒……」應聲而見的,是被掰成兩半的螃蟹。

  「蟹黃也跟著分開了,中間有一條黑色的看見沒?那是水蟹子的腸子,裡頭都是屎。老趙你剛才要是直接塞進嘴裡,那就真是吃了一口蟹屎了。」

  趙守衛滿臉尷尬,其他人卻又都笑了起來。

  「蘸一點兒加過糖的老陳醋,就可以開吃了。老趙,你急死了吧,趕緊試試。先把蟹黃咻到嘴裡頭,抿一抿,然後再咬碎蟹殼,那裡邊肉雖少,但至鮮無比,只是中間都夾雜著蟹殼,你吃的時候要稍微在意一些。」

  趙守衛早就不耐煩了,蘸了醋之後,狠狠的就是一口。

  霎時間,那軟糯鮮香的蟹黃,直美的他眉毛都像是要跳起舞來。

  「臥槽!臥槽!」

  難為趙守衛一個粗人,遇到這種美食也只剩下臥槽的份兒了。

  「要說吃,我看這塔城裡頭,就麼得哪個能比你程煜之更牛逼咯!之前吃軟兜也是,你燒的軟兜硬是比那些御廚燒的還好……」似乎覺出自己說錯話了,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現在這個水蟹子,尼瑪以前覺得這哪塊是人吃的東西啊,現在蘸上你這加了糖的老陳醋,簡直就是給個成仙的機會都不換咯!」

  原本以為遮過去了,可王雨燕卻咦了一聲,好奇的問道:「趙大哥你還吃過御廚做的軟兜吶?」

  趙守衛將螃蟹塞進嘴裡,嗚嗚兩聲,算是回答,好在王雨燕的聲音也不算大,桌上其他人也沒太注意,總算是讓這句話就這麼過去了。

  但是程煜心裡卻跟明鏡似的,趙守衛可是營兵副守備,張春升這個守備雖然不過正五品,可在朝堂上卻有死敵。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張春升和趙守衛,以前肯定上過戰場,而且不是國內什麼平叛的戰場,而是越境殺敵的那種。估計是得了嘉獎進京面聖,是以有了吃御廚的機會。

  也是怕其他人還要問,程煜趕忙又補充了一句:「不過老趙這個夯貨說母蟹好,其實也不盡然。八月九月是母蟹最肥,過了,母蟹的黃就越來越硬,也就沒有那麼肥美多滋了。而九月中下旬開始,蟹膏逐漸豐滿,到十月乃是大成。這會兒的公蟹,雖然蟹膏還沒有滿漲,卻也是極好的季節了。老趙,你待會兒再取一隻公蟹嘗嘗,保證你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趙守衛依舊只顧口中蟹肉,不斷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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