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錦衣衛不得出城


  把總聽到趙半寧的喝罵聲,嚇得一個激靈,再也顧不上跟孫守義扯淡,忙不迭的把之前收起的繩索,急急忙忙從洞口扔了下去。

  趙半寧在洞下見頭頂上沒有聲音,正欲再罵,卻突然看到頭頂一暗,光線被阻,隨即就看到繩索從上邊被扔了下來。

  氣兒稍微順了些,趙半寧扭臉看著濕淥淥的程煜,一甩頭,道:「你先上。」

  程煜自然不會客氣,這一身濕漉漉的難受至極,況乎也不知道在這個虛擬空間裡感冒了,回到現實世界會不會延續下去。尤其是不知道在這裡還要呆多久,在明朝的時候,感冒的死亡率可是相當高的。

  

  抓住繩索,程煜將其在腰間綁緊,而後雙手死死抓住繩索,開始向上攀爬。

  趙半寧見狀,嫌程煜太慢,沖著上邊喊道:「來幾個人,幫著把程頭兒拉上去。」

  孫守義一聽,哪還要借旁人之手?自己趕忙一把抓住繩索,向上一提,在手臂上挽了一圈,沖著洞口喊道:「煜之,哥哥拉你上來。」

  程煜哈哈一笑,道:「大哥你也來了。」

  孫守義雙臂發力,程煜只需要保持好身體的平衡,不要跟洞壁發生碰撞即可。

  孫守義的力氣他是見識過的,來到這虛擬空間的第一日,城外孫守義策馬而來,伸手一拉,簡直就像是撿起一個小包袱那麼輕鬆,就把程煜拉到了馬背上。此刻也是如此,雙臂同時發力,程煜簡直就跟騰雲駕霧差不多,很快就來到了洞口。

  看到程煜攀在洞口處的那雙手,孫守義蹲下身子抓住程煜的右手胳膊,再度一提,程煜早已站在了地面之上。

  見程煜渾身濕的像是落入了水中,孫守義不禁覺得很古怪,下意識的問道:「這下邊出水了?」隨即想到假山下有活水來,似乎這地穴之下是個井也並不稀奇。可若是井,這二人下去就該立刻上來了,怎麼可能在下邊呆了這麼久?

  程煜此刻也沒法兒解釋,便道:「下邊情況比較複雜,回頭再詳細跟你講吧。」

  此刻,趙半寧也已經在手下士兵的幫助下,飛快的上來了,速度只會比程煜更快了許多,一看孫守義竟然也在現場,趙半寧擔心程煜會把下邊的情況告訴他,連忙說道:「程頭兒,你還不趕快換身衣服去?」

  一邊說,趙半寧一邊橫向移動,插向了程煜和孫守義之間。

  程煜知道趙半寧的心思,搖頭苦笑道:「這個倒頭地方,哪塊來的衣服能換啊?你倒是不如喊個人跑一趟,去我家幫我拿一身衣服過來,找安福兒即可。」

  不用趙半寧吩咐,把總早已交代下去,一名軍漢急匆匆的離去。

  看到院角東倒西歪的那幫人,程煜知道,趙半寧安排的埋伏起效果了,發丘一脈應該悉數都被拿下。只是,這人數比預想中的要少一些啊。

  「哎呀,煜之,你怎麼搞成這副模樣。」

  見縫插針說出這句話的自然只有龐縣丞,程煜聽見聲音,這才注意到龐縣丞竟然站在小翠的房門口,不由得大為驚奇。

  「龐縣丞,您怎麼也在這裡?」

  龐縣丞正待解釋,程煜又望向孫守義,問:「孫大哥,你是到縣衙去找龐縣丞說明情況去了?」

  不得不說,程煜的腦子轉的的確極快,龐縣丞也很是滿意,更是希望自己到鄰縣就任之後,能把程煜一同帶去。有程煜這麼個捕頭在手下,那得省下多少麻煩?甚至於,程煜若是願意參加科考,哪怕只考個舉人的功名在身,龐縣丞也滿可以把他安排到自己身邊做個典史,成為縣衙的第三人,甚至於縣丞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這樣,對程煜也好,至少算是有了官身了。

  見程煜已經猜了個七八分,孫守義便也點點頭,說:「詳細的我也回頭再跟你講,現在這些人基本上是都被趙軍頭麾下捉住了,但是,走了個最重要的人。」

  程煜一驚,雖然不知道孫守義是怎麼找過來的,這裡邊顯然還有一個很長的故事要講,但是,院角處綁著的那幫傢伙,高大的顯然是這一二代才出現的力士,而矮小瘦弱的,毫無疑問就是這一代發丘中郎將手下的那幫族人了。

  跑了一個最重要的人,程煜相信孫守義只會比自己更了解發丘一脈的情況,那麼豈不是說發丘中郎將不在此列?

  「這一代的天官不在這裡?」程煜也是急了,顧不上許多,徑直脫口而出。

  孫守義愣了愣,他著實想不到程煜竟然會知道天官這個詞,腦筋急轉,這是不是可以表示,程煜也知道發丘一脈的情況?以及跟他們摸金校尉之間的關係?

  「你知道天官?」

  「發丘中郎將麼,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你爹爹以前跟我講過啊。你們是摸金,他們是發丘。這幾日,你當我在城中的調查是走過場做樣子的麼?我早就摸清了,這幫賊人正是發丘中郎將及其族人。大哥你剛才說走了個最重要的人,難道就是那發丘中郎將?」

  孫守義簡直難以置信,但是他也知道此刻不是盤根究底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邱天寶。

  「對,就是他,那人名喚邱天寶,此刻怕是又在城中藏匿起來。還需要大量的人手配合,才有可能在塔城這些百姓當中把他給揪出來。好在此人身高不到四尺半,特點算是相當顯著,只要排查的足夠細緻,找到他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龐縣丞再度找到了插嘴的機會,道:「那人老奸巨猾,讓自己的族人手下來這裡行那不軌之事,他自己卻藏身暗中生怕遭遇埋伏。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只怕這人都已經出了城了。怎麼會還呆在城裡?」

  孫守義搖頭道:「此人不光老奸巨猾,並且謹小慎微,凡事都格外的小心翼翼,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會輕易跑去城門口那種地方的。據某看來,他多半會在城中蟄伏,他對自己的藏匿之術還是很有信心的,甚至以他的家傳淵源,給他兩日時間,他都能在城中地下挖個地洞藏起來,到時候想要找他就是難上加難了。」

  「大哥此言差矣,這一次,我倒是覺得龐縣丞所言有理,此人必然著急出城。」程煜說。

  「哎呀,程老弟你不了解那個人……」孫守義急了,他的判斷來自於他對發丘一脈以及邱天寶本人的了解,這是很細微的東西,沒辦法在一兩句話里講清楚。

  「相信我,那人必然是選擇蟄伏,必須立刻展開搜尋,晚了真的就找不到他了。他只要在城中挖出一個地洞來,他甚至能一路挖出城去。」

  程煜笑了笑,說:「我知道大哥你說的沒錯,但那是平常的情況,可是在塔城,發丘中郎將卻是早有布置,他在錦衣衛安排了自家人,這會兒只怕會藉著錦衣衛的手,把他帶出城去。」

  拍了拍孫守義的肩膀,示意他別著急,對發丘中郎將當然是孫守義更了解,但對這座縣城,以及這座縣城裡的人,尤其是跟任務相關的人,毫無疑問是程煜更了解。

  「老趙,你應該有辦法迅速的通知各個城門口,讓他們不要放人通行吧?」

  軍中傳遞訊息,自然有自己獨特的方式,只不過在這裡,一個小小的勾欄小館,趙半寧也沒有十足的把握,那要看自己的手下有沒有帶傳遞訊息的工具來。

  轉臉望向那名把總,把總上前一步,附在趙半寧的耳旁嘀咕了幾句。

  趙半寧點點頭,道:「幸好你讓叫一個好手過來,這小子素來機靈,不止是自己人來了,做好了全部的準備,還帶了炸箭。你說說罷,要傳遞怎樣的訊息?」

  程煜大為驚奇,道:「還能傳遞準確的訊息麼?我還以為你們頂多能做到讓城門口的軍漢直接把城門暫時關閉呢。」

  「你少廢話,到底要傳遞什麼訊息?」趙半寧不耐煩了。

  程煜嘻嘻一笑,說:「所有錦衣衛不得出城即可,其他的只需要正常檢查。」

  「胡鬧!錦衣衛那是皇帝的親兵,我如何能攔住那麼多的錦衣衛?那幫孫子,可是不會理那麼多的,他們要出城,你敢攔,他們就能直接拔刀。」

  「城裡頭就麼得幾個錦衣衛,絕大部分人手,都被曹正帶到城外去找線索去了,雖然麼得什麼用,但是現在看來反倒是歪打正著。城裡頭,只有十名錦衣衛普通校尉,以及一個名為黃平的小旗,以及費總旗本人。再有就是衛所里常駐的那幫人了,他們是不可能輕易離開衛所的。而那十名校尉,也不可能此刻出城,一是要跟在費林身邊聽候調遣,二是他們還要負責守到義莊的兩具屍體。唯一有可能在這種時刻試圖出城的,就只有小旗黃平了。根據我的調查,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吊人就是發丘一脈的人。」

  趙半寧這才明白,立刻吩咐下去:「快點兒,告訴城門口,今日錦衣衛不得出城。」

  雖然這個命令的確有些驚世駭俗,哪怕是軍隊,在大明境內也不敢阻攔錦衣衛辦事。若是再過些年,等到西廠和東廠的勢力再增加一些,皇帝徹底寵幸宦官,東西廠才能徹徹底底的壓在錦衣衛的頭上。

  不過,既然只是要攔住黃平一人,那名把總還是並不擔心的。

  當即從懷中掏出一把連弩,又掏出幾支箭頭明顯有些特殊的短箭,分別裝進了連弩之中後,那名把總把連弩交給了趙半寧。

  接過那把微型的連弩,趙半寧將其舉過頭頂,呈豎直向天上發射出第一支短箭。

  隨後掉轉了個方向,發出第二箭。

  一臉四箭,方向以及高低各異,射完之後,趙半寧將連弩扔還給那個把總。

  只見,此刻天空中第一支短箭已然到了最高處,啪的一聲炸開天空中爆出一團青色的煙霧。

  隨後是第二支第三支以及第四支,紅色,青色以及一團火光。

  「這就表示不讓錦衣衛出門了?這四支箭都有什麼講究?」程煜那該死的好奇心又來了。

  趙半寧瞪了他一眼,道:「幹麼事啊?想知道我們軍中的機密啊?要不要老子把你招到營兵裡頭去啊?」

  程煜縮了縮脖子,翻翻白眼,說:「尼瑪,你跟老子好好講話啊,不能講就說不能講,威脅老子幹麼事啊?」

  聽慣了程煜跟趙半寧總是沒大沒小的如此,把總以及其他的軍漢紛紛大笑起來。

  「笑個屁啊,再笑都給老子自領二十軍棍去!」趙半寧也被程煜氣笑了,一邊罵著手下的軍士,一邊對著程煜晃動手指,心說你看看除了你,這塔城還有哪個敢跟老子這麼講話。

  程煜微微一聳肩,看看那個地洞,小聲對趙半寧說:「先把假山復原吧?」

  趙半寧緩緩點頭,手一揮,嘴裡嘀咕兩句,把總趕忙去把假山推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程煜看著趙半寧,意思是接下去該怎麼辦?你趕緊拿個主意啊。

  趙半寧也頭疼著,心中自在計較,龐縣丞見兩人都不說話,卻是走上前來,對程煜說:「煜之啊,你能請到趙軍頭的幫忙,才能如此順利的拿下這些賊人。但這畢竟是地方上的事情,按照大明律法,還得是我們官府或者錦衣衛那邊來處理。要不你跟趙軍頭商量商量,把那些賊人交給我們帶回去?」

  程煜無奈的嘆了口氣,心道老龐你這真是打著燈籠去茅房——找死啊。

  尤其是你這麼當著老趙的面,說話聲音又這麼大,這不擺明了說給他聽的麼?

  理是這麼個理,的確該交給官府或者錦衣衛處置,但是現在這件事,老趙其實巴不得把這個燙手山芋交出去呢,你倒好,上趕著往滿門抄斬乃至禍連九族上攀扯。

  眼見趙半寧也很頭疼,不知道該如何跟龐縣丞交涉,這茲事體大的,搞得他一個從五品甚至都不方便用官階來壓人。

  程煜琢磨了一下,突然想到一個辦法。

  「龐縣丞,您看這事兒牽扯的可不是普通的賊人,而是一個中郎將。並且,那個錦衣衛小旗黃平,肯定也是這個中郎將麾下的人。是以錦衣衛肯定是接手不了這件事,他們甚至需要自查,而中郎將,那是軍中的職務,這等事體,當然是只能由他們軍方的人處理。」

  龐縣丞一聽就急了,脫口道:「那個中郎將不是曹……」

  程煜趕忙拉住他,順帶著看了孫守義一眼,心道你連這個都跟老龐說了?可不能讓他說出什麼曹操什麼盜墓辦公室的事兒啊,否則今兒在這兒的全都要掉腦袋,甚至會牽連更多的人。

  被程煜這麼一拉,龐縣丞大概也知道這件事內有玄機了,及時的閉上了嘴。

  而趙半寧則是深深的看了程煜一眼,心說你這既是幫我解決了眼下的困境,可卻又徹底讓這件事變成了我的事。媽了個巴子的,也不知道是該夸程煜兩句,還是該罵他多事。

  不過,趙半寧也知道,這事兒的確只能在他們倆之間來回撞牆,絕不能再傳到更多人的耳朵里了,否則,官府的人死不足惜,可自己手下那幫營兵,只怕是一個活口都不會留。輕的,是直接讓趙半寧領軍去邊境,不死光不許回朝。重的那就是自行絞殺,甚至還要背上罪名。

  「程頭兒說的沒錯,這事兒已然牽涉到我軍中事務,自然由我全權接手。龐縣丞,你聽某一句,這事兒,不讓你碰是為你好。」

  龐縣丞不明就裡,但見程煜不斷的給自己使眼色,心裡也知道程煜素來穩重,不可能害自己,於是便按捺住自己的心潮澎湃,點點頭,拱手道:「既然是軍中事務,我們官府的確不方便再插手了。就此別過,下官回縣衙了。」

  程煜聽了,連連點頭,心道沒錯沒錯,這就對了,這事兒你不光不能管,連聽都不能聽。

  連忙扶著龐縣丞的胳膊,程煜親自把人送了出去,路上,程煜小聲告訴龐縣丞:「龐叔,這件事,您就再也不要過問了。回去之後,乾脆也別跟包叔說,整件事,交給老趙去辦即可。至於那兩具屍體的兇手,老趙到時候必然會有個交待。其他的,您就別問了,只要相信我,這事兒真的不是咱們能管得了的。老趙現在也頭疼著呢,還得好好琢磨才能有一個萬全之策。」

  龐縣丞雖然雲裡霧裡的搞不清情況,但他對程煜還是有著足夠的信任,並且程煜說了,命案的事情會有個交待。那麼對他而言,即將去鄰縣赴任之前,穩妥才是萬全之策,尤其對老包,那更是要穩穩妥妥的走完最後這點兒路,安全致仕才是硬道理。

  「行吧,煜之你行事我還是放心的,你都這麼說了,想必此事茲事體大。你放心,我絕不會將這院中只是吐露半字,連老包都不告訴。」

  出了翠玉小館的門,程煜卻聽到亂七八糟都是喊自己的聲音,定睛一看,好傢夥,少說點兒三四十號人。

  程煜瞠目結舌的看著龐縣丞,心說老龐啊老龐,你怎麼搞出這麼大陣仗?

  龐縣丞也意識到不妥,急忙小聲道:「之前你那位大哥說有兇手的下落,我就帶著縣衙里剩餘的衙役出了門。這一路上遇到的就都糾集到一起,這不是你大哥說什麼對方有強手,咱們的人越多越好麼?不過你放心,他們只知道是去捉拿兇手,並不知道你大哥的事情,更不知道這院子裡發生了什麼。回去之後,我也會訓誡一番,讓他們把這事兒都爛在肚子裡。」

  程煜這才無奈的點點頭,轉臉對縣衙的那幫兄弟們打了個招呼。

  「諸位兄弟,命案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兇手還牽扯到一些其他的問題,趙軍頭那邊說了,回頭他們那邊的事情一結束就把兇手交給我們。大傢伙兒這幾日都辛苦了,先跟著龐縣丞回縣衙,明天開始大家輪流休沐,都好好歇歇。」

  眾衙役一聽,自然是歡呼雀躍,又有假放,這命案也已經了了,他們豈能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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