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三章 韋護士
對此,程煜卻是搖了搖頭,顯然對吳伯的處理方式並不滿意。
「吳伯,我猜,你是打算讓韋護士辭去另一份兼職,並且將輪班制度改回原先的樣子,對麼?」
吳伯點了點頭,他已經聽出程煜對此並不滿意。
「她想多賺些錢,這無可厚非,為了兼職,調整排班,使其對自己最為有利。雖然有些自把自為,但也算是徵求過你的意見,這些,我都可以不追究。但是,吳伯啊,韋護士和之前那三名護士,都是透過正常渠道應聘到我們家來擔任家庭護理工作的,她和其餘三名護士是平等的職位,你怎麼能任由她把其他三人都解僱了呢?你是我們家的管家,但我想,應當沒有人授權給你,可以任意的解僱乃至更換我們聘請的職工吧?你說你對於換班的事情,徵求過我母親的意見。且不說我母親並不了解這其中的內情,即便是了解,她又知不知道你已經解僱了之前我們聘請的護士,而更換了韋護士更加熟悉的小姐妹?」
吳伯赧然的低下了頭,這些,他都沒有跟寧可竹提起過。
這些日子以來,寧可竹每天早出晚歸的,幾乎很少會遇見那些護士,即便偶爾她去看程廣年,見到那些值班的護士,也並未察覺到這些護士已經悄無聲息的換了人。
說白了,就是程家上下都太信任在家中服務超過十年的管家吳伯了,這十年來,吳伯兢兢業業,從未有過任何差池,說白了,程家人是把吳伯當半個家裡人對待的,甚至還幫他兒子安排了工作。
可誰能想到,一個八字還沒有一撇的兒女親家,竟然讓吳伯做出這種看上去無傷大雅,但實際上已經是陽奉陰違的事情?
程煜沒有把話說的太重,要是換個苛刻一些的主家,這時候很可能就要問吳伯是不是覺得在程家可以一手遮天,竟然開始上欺下瞞了?
「行了,吳伯,去把韋護士喊來吧,這件事,已經不是你可以自行處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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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伯呆了呆,他聽得出來,程煜已經失去了對他的信任。
看著程煜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屋內,吳伯心懷忐忑,似乎已經看到自己也即將失去這份令人稱羨的好工作了。
稍稍恍惚了一會兒,吳伯咬咬牙,暗嘆自己真是老了老了晚節不保,怎麼就會因為兒子的婚事,就如此昏了頭呢?
程煜說的沒錯,辭退誰,以及聘用誰,這些從來都不是他的工作範圍,他作為程家用人們的管理者,他更像是個職業經理人,可以管理他們,也可以將他們表現不夠好的地方匯報給主家,但他絕對沒有權力辭退任何人,也沒有權力替主家決定該聘用誰。
在這件事上,吳伯越線了,程煜已經算是很心平氣和了,也沒有過多的指責吳伯,換一個主家,怕是早就雷霆大怒。
嘆了口氣,吳伯匆匆的走向另一幢房子,找到韋護士,面無表情的跟她說:「韋護士,小少爺有請。」
韋護士愣了愣,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吳伯用這種冰冷的姿態跟她說話了,或許是覺得自己的兒子配不上韋護士那個碩士學歷的女兒,是以吳伯一直以來在韋護士面前都顯得有些唯唯諾諾,這才給了韋護士底氣,嘗試著把除她自己之外的三個護士都換掉,並且更改了排班只為了多賺一份錢。
不過,當著另一名護士的面,韋護士當然也不會當面就問,而是點點頭,默默的跟著吳伯出了門,看到四下無人才小聲問道:「老吳,什麼情況?小少爺今兒回來了?他要見我做什麼?」
也是察覺到吳伯的態度,這似乎意味著程家對她有些不滿,韋護士問起的時候,語氣也微微有些埋怨的意思。她覺得自己雖然做了些小動作,但工作上一點兒沒耽誤,甚至自己還犧牲了休息時間,程家不該拿她興師問罪,吳伯更加沒有資格用這種態度對她說話。
吳伯聽出她言辭之中的埋怨之意,轉臉看了她一眼,突然間意興闌珊,覺得自己也算是冒了風險幫她做了這些蠅營狗苟的事情,到頭來換來的卻只有埋怨。
「小少爺看見你今天進門了,問我你怎麼直接穿著護理服就來了,說這樣不衛生。其他的,你自己跟小少爺聊吧。」
幫著韋護士開啟了大門,吳伯並沒有陪同她進去的意思,而是又恢復到從前那個必恭必敬,但也不卑不亢的紳士管家的形象。
韋護士一臉不解的走進了門,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程煜,心裡不禁有些忐忑。
在程家有段時間了,韋護士也聽說過一些程煜的事情,知道這個小少爺很早就被送到美國,是以跟程廣年之間的關係極差,哪怕現在程廣年躺在床上那麼久了,程煜也都沒喊過他一聲爸爸。
並且,韋護士也知道,程煜親手把自己的堂弟送進了監獄,雖然現在那個堂弟似乎失心瘋精神出現了問題,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治療,但那跟坐牢其實也沒有本質的區別。
而他二叔一家,也都被發配了出去,基本上不可能染指程氏集團的核心業務了。
至於老三一家,現在對程煜這個長門長子那是服服帖帖,根本不敢有任何違逆的表現,甚至於程氏集團內部出現一些股東試圖逼宮,也都是程煜一手扭轉了整個局面。
韋護士不懂權謀,但她也知道,程煜絕對是整個程家上下最有手段的那個角色,是以每次看到這個長相帥氣,年輕的甚至還像是個孩子的小少爺,韋護士都覺得壓力很大。
今天也不知道這位少爺為什麼會突然把自己喊來,韋護士根本不相信吳伯說的是因為護理服的事情,真要只是那麼一點點小事,有什麼話讓吳伯轉達就可以了。
尤其是吳伯今天的態度太不對勁了,之前一直帶著討好,生怕自己不同意把女兒嫁給他兒子,今天卻突然又端起了管家的架子,要說這裡邊沒事,韋護士是絕對不信的。
這麼著急就要跟老娘撇清關係了?
韋護士一邊忐忑,一邊思索著,站在了程煜的面前。
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韋護士說:「小少爺,我今天出門急了些,所以就直接穿著護理服來了,我知道,這不夠衛生,請您原諒我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程煜點了點頭,抬起頭,笑眯眯的打量著韋護士。
四十多歲,嗯,算是風韻猶存,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應當長的也算不錯。
只是眉梢眼角之間,總讓人覺得有種不安分的意味,並且眉角有些散亂,似乎顯出此人生活里有些不良嗜好。
「嗯,護理服,這的確是個問題。也正是因為護理服,所以我很好奇,你也幹這行這麼多年了,不應該這麼馬虎,而且,我問過吳伯,你的工作時間並沒有那麼嚴格的限定,都是午飯之後過來,有時候早一些,有時候晚一些,所以,應當並不存在你所說的出門急了些這種事。然後啊,我就猜測,你是不是有可能並不是從家裡來的。」
後半句程煜沒有再說下去,韋護士的臉色卻猛然間就變了。
她聽的出來,程煜這明顯是在敲打她,顯然是發現她在山腳下的小區兼職的事情了。
「小少爺您是發現我……不對,是知道我還有另外一份工作了?」
只是稍稍慌亂了一下,韋護士很快還是鎮定了下來,並且更改了一個對她更為有利的說辭。
發現便成知道,這其間的意味明顯不同。
發現就讓韋護士有一種偷偷摸摸的感覺,而知道那就是從未知變有知而已。
「嗯,倒也沒那麼確定,只是查了監控,看到你穿著護理服從底下那個小區里出來。不過既然你自己承認了,那麼看來我的猜測沒有錯。」
韋護士呆了呆,她沒想到程煜會來這麼一句,這讓她很是懊惱,早知道矢口否認就是了——就是啊,那個小區雖然都是別墅,是以占地面積雖大但住戶其實並不算太多,但程煜什麼身份?他總不可能一家家的去打聽,問人家家裡是不是有一個姓韋的家庭護士吧?
但說都說了,想撤回也來不及了,韋護士只有硬著頭皮說:「沒跟您講清楚是我做事不夠周全,但,小少爺,我沒耽誤這邊的工作吧?」
韋護士整理了一下鬢角,突然將身體弄得很板正,似乎這樣能讓她的底氣稍微足一些。
程煜依舊微微笑著,說:「嗯,不算是耽誤工作了,但是,你的工作時間,讓我覺得很意外,因為我當初安排的輪班,不應該有任何一個人在午飯時間過後才來上班。」
「這是我們幾個人商量後的結果,我們認為這樣可以更好的照顧您家裡的二位。並且這件事,我們也得到了吳伯的同意,否則,我們也不敢私下換班啊。」
程煜搖了搖頭,心道難怪吳伯都被這個中年女人拿捏住了,看來她還真是有點兒能耐,非常懂得偷換概念,她只是悄悄更改了一些事情的時間順序,就讓整件事顯得似乎合理了起來。
「唔,吳伯同意的,所以,如果吳伯原本不具備給你們換班的權力,那麼就是吳伯的責任。對麼?」
韋護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她心裡就是這個意思,但卻絕對不能這麼說。
「吳伯連這個權力都沒有麼?他不是這個家的管家麼?管家對於下邊的人,工作時間以及工作方式做出一定的調整,這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吧?還是說小少爺您對吳伯的工作範圍限制的非常死?並不允許他在職權範圍之內做出任何的調整?但是這也不對啊,吳伯可沒說過這些,他在你們程家服務這麼多年,按理說不會犯這種錯吧?」
程煜啞然失笑,這個韋護士,不光會偷換概念,竟然還習得一手好倒打一耙的本事。
「你倒是挺能說的,詞彙量也還挺大,對於一個可能只有初中文化的護理人員而言,你也算是與時俱進了。只是,韋護士,吳伯是應你的要求調整了你們的工作時間和輪班制度,你這麼一推二五六,是不是有些不講究?」
看到韋護士又要辯解,程煜伸出手做出制止的動作。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韋護士無奈癟了癟嘴,眼睛瞟向右上角,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換班的事情其實吳伯的確是有這個權力做出調整的,但是,當初我定下的四個護士,包括你在內,現在卻只剩下了你一個人,其他三個人都被你……哦不,是被吳伯解僱了,然後又聘用了你推薦的人。這個,就不是吳伯有權力做的事情了。」
看得出來,對於這一點,韋護士像是早已有所準備,或許她在最初跟吳伯提出要更換其他三名護士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會有這麼一天。
「沒錯,那三個護士做事情不太靠譜,的確都是我跟吳伯匯報的。但是我可從來都沒有讓吳伯解僱誰,只是在吳伯解僱了她們之後,我覺得做生不如做熟,所以就推薦了自己比較熟悉的小姐妹。她們做事都很靠譜,我和她們共事過,所以我比較了解。我這也是為了爺爺和程董好。」
「你們的輪班制度是我安排的,按照我當初制定的制度,你們四名護士之間,只有上下班的交接時間能遇見,並不會在同一時間做事。你又是怎麼知道其他三個人都不靠譜的呢?」
「我們換班,她們的工作如果沒做到位,那麼我的活兒就會加重。我是專業的護理員,我當然能看得出上一個班的護士有沒有盡職盡責。」
韋護士很是理直氣壯,毫無疑問,這些也都是她早就想好的措辭,甚至於對吳伯當初打小報告,也是用的這套說辭。
「所以,解僱那三名護士,是吳伯擅自的行為,他明知道自己沒有這樣的權力,卻依舊瞞著我們做了。並且還僱傭了三個你推薦的人。是這樣麼?」
韋護士有些為難,但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她還是點了點頭。
「可是你推薦來的三名護士,她們不知道在我家裡工作,是要跟程氏集團簽訂用工合同的吧?吳伯沒有權力解僱和聘請任何人,所以他更加沒有權力跟你們簽訂合同。你作為我親自選定的護士之一,你應當很清楚這個流程。」
韋護士呆了呆,顯示出她千方百計的搞了這麼多事,總歸還是有她沒有顧及到的地方。
思索了一會兒,韋護士道:「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吳伯說他沒辦法以程氏集團的名義跟我那三個小姐妹簽訂勞動合同,我覺得程家家大業大,肯定不會在這種地方虧待她們,所以,目前她們的確沒有簽訂勞動合同。反正也還沒到開工資的時候麼,我是覺得到時候跟您或者太太一說,肯定沒問題的。」
程煜敏銳的察覺到韋護士這番話不盡不實,但一時間又不知道哪裡有問題,韋護士說的似乎也在情在理。
可是,到底哪裡不對呢?
暫時在心裡對勞務合同的事情畫了個問號,程煜決定先問問韋護士為什麼完全不讓老頭兒喝酒的事情。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合同回頭我會儘快落實。」
程煜突然發現,韋護士在聽到他要儘快落實合同這句話的時候,竟然顯出了一絲慌亂,但是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這裡頭肯定有事。
「還有件事,韋護士,我記得我當時跟你們都說過,老頭兒已經一把年紀了,說白了也沒多少日子可活,所以,在保障他健康的前提下,他想吃點兒什麼就給他吃什麼,想喝點酒也讓他喝,只不過你們需要幫著控制一下量。對麼?」
韋護士再一次顯出一絲絲的慌亂,但她很快鎮定下來,無比篤定的說:「以我多年的護理經驗,我認為爺爺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喝酒。小少爺,您是不知道我們做護理工作的苦,我們再如何賣力,幫病患或者老人把身體調養好了,也把他們伺候好了,可是有時候一杯酒,一根煙,就能讓我們很多天的努力付諸東流。我不讓爺爺喝酒,那也是為了他身體考慮,您是他的孫子,您敢讓他喝,我們可不敢啊。」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很可惜,從這名韋護士站在程煜面前的時候,程煜就已經察覺到異樣。
一來是她的眉角有些散亂,這說明她存在不良嗜好,二來,是程煜在兌換了終生武術之後,神摳系統對他身體細胞的改造,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極致的程度。短短時間以來,程煜一直在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細微變化,最初只是覺得精神越發的好了,甚至連睡覺都已經不再是他唯一的休息方式,而過了昨晚那種始終處在半睡半醒之間的狀態之後,程煜發現自己的五感都有非常大的增強。
韋護士一進門,剛剛站在他的面前,程煜就已經聞到了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酒香,而隨著跟她的交談,程煜又聞到了她口中散發出來的酒精發酵後的味道。
雖然這些味道極淡,普通人即便是跟她湊的極近也未必能聞出來,但程煜還是察覺到了。
這說明,韋護士嗜酒,並且她隨身都帶著酒。
更有甚者,程煜都能分辨出韋護士身上的小酒壺裡,裝的是茅台酒。
程家給四名護士的薪資都很高,遠超行業正常水平,但這也並不意味著韋護士能把茅台當成平時的口糧酒。
結合韋護士完全不讓程青松喝酒,並且當程煜提到這件事的時候,她那稍縱即逝的慌亂,程煜幾乎已經得出了正確答案。
「如果你這番話是真的,那麼你真是個盡職盡責的好護士,哪怕違逆主家的意思,也嚴格按照職業操守做事。這換在古代,你大抵也是忠臣良將型的。」
韋護士的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但很快,程煜的話就讓她方寸大亂。
「可是啊,你這番話,看似是忠言逆耳直言不諱,但你卻是在說謊。」
「我沒有,我沒有說謊,小少爺,你有你的想法,但我的確是在嚴格按照我的職業規範做事。」韋護士急了,瞪著眼為自己辯解。
「哦?職業規範麼?」程煜依舊淡定的微笑著:「那麼,能不能請你把你口袋裡的小酒壺拿出來給我看看?」
韋護士頓時呆住了,她隨身帶著小酒壺這件事,就連其他三名護士都不知道,她也一直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卻不想程煜竟然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