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又見許見喜


  程煜說是他來解決,可是,這要怎麼解決?

  去跟趙澤鵬以及其他股東說,程廣年並不打算把財產留給子嗣,反倒是要留給他們所有人麼?

  理由太荒唐了,這世上除了程煜絕難有人相信,程廣年打拼大半生,會將自己一生所得的一切,就這麼黑不提白不提的轉讓出去。

  甚至就連寧可竹都不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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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煜的話,寧可竹也只將其當成兒子對母親的寬慰,只要她還坐在程氏集團董事長位置上一天,這些問題終究要由她來親自解決。

  她卻不知道,就在這頓飯的過程中,程煜已經發出了一條訊息,對方是集團財務長許見喜。

  待到這頓飯基本結束的時候,許見喜的訊息也回復了過來。

  「我們先見一面吧。」

  程煜回覆:好。

  許見喜的訊息接踵而來:還是上次那個茶室。

  顯然早有準備。

  沒有說時間,那麼就意味著現在。

  出門的時候,正看到姚大宏姚忍毅父子倆帶著那些工人離開,見到程煜,他們紛紛衝程煜揮手致意。

  看看身邊的吳伯,程煜問:「都安排好了?」

  吳伯點點頭,道:「一共十七個人,按您的吩咐,安排了九間房,一切費用都已經預繳,他們只需要出示身份證即可入住。酒店太小了,不提供早餐,但是我跟他們交待了,讓他們明早派人購買一些早餐,分別送到客人的房間裡去。一會兒他們開房的時候,前台會跟他們確認早餐送去的時間。」

  不得不說,吳伯這個在程家工作了十幾年的管家,在任何事務的處理上,都顯得遊刃有餘,若不是因為子嗣的事情分了心,也絕不會在韋護士的事情上出現那樣的失誤。

  「另外,小少爺,這十七個人,明日如果出現人員調整,是否要跟您匯報?」

  程煜擺擺手,說:「沒必要,大致上也不會調整,但如果有不同,你跟姚叔確認一下即可。姚叔就是今日早晨就過來的那二人之中年長的那位。」

  吳伯點頭記下,程煜又讓他給自己安排一個司機,他晚飯喝了酒,顯然已經不適合開車了。

  回到屋裡,跟正在聊天的寧可竹以及杜小雨告了個假,表示自己一會兒還有些工作要處理,讓杜小雨自己回家。

  得知杜小雨今天是騎摩托來的,程煜道:「我讓家裡的司機送我出去一趟,小雨你陪媽多聊會兒,等那個司機回來,正好把我那輛車開回去,你的摩托就先丟在這邊吧。」

  杜小雨用眼神詢問程煜要去做什麼,程煜笑了笑,表示沒什麼要緊事,杜小雨也就不再多問,繼續跟寧可竹手拉著手聊天。

  程煜上了車,晚上的城西幹道很是寬鬆,不過二十分鐘,便抵達了之前去過一次的茶室,或者叫做圍棋社。

  路上,程煜腦中突然發出叮響,這讓程煜一個激靈,可千萬不要是又觸發了什麼任務,哪怕他和許見喜的親密度顯然還遠達不到6以上的程度。

  凝神一查,原來是有積分到帳,理由當然是摳門成功,這讓程煜頗有些不解。

  調出明細一看,才知道是姚家窪的人導致的積分,一共兩筆,一是晚餐,二是酒店。只是程煜很奇怪,為什麼這兩筆積分會到這個時候才到帳。

  酒店的還算是比較好理解,畢竟吳伯是交了錢,但萬一這幫人沒去登記入住,那麼這甚至不是摳門成功而是浪費了,所以嚴謹的神摳系統當然是要等到姚叔這些人住進酒店才會發放這筆積分。

  但晚餐的就比較古怪了,程煜發現其到帳時間甚至晚於酒店入住的這一筆。

  仔細回憶了一下,程煜想起剛才姚叔那些人離開的時候,不少人的手裡還提溜著一些明顯是剩餘的飯菜的袋子,這當然不會是他們收拾了殘羹冷炙打算自己扔進垃圾桶,而是其中一部分人大概想帶著這些反正吃不完的飯菜回去再喝點兒酒。村里人沒那麼講究,不至於放著剩飯剩菜任其倒掉,然後自己到了酒店再去外頭踅摸燒烤之類的下酒菜。

  想必是神摳系統無法容忍任何的浪費行為,如果不打包也就罷了,這算是進餐過程中合理的剩餘。但既然打包了,它就要親自見證這些人是真的帶回去吃,而不是帶回去就扔掉。

  於是乎,晚餐的積分反倒是比酒店的積分更晚一些菜到達。

  晚餐帶來的積分是四十六點,而住宿稍多,達到七十一,共計一百一十七點。

  搭乘電梯上了樓,程煜看著只點著一盞幽暗燈光的寫字樓。

  這個地方原本就只是個圍棋社,裡邊的包間卻用作茶室的功用,程煜懷疑這根本是專門為許見喜安排的,畢竟一個不賺錢的圍棋社,總要有些固定的收入才能達到收支平衡。

  上次是程煜先到,這次卻是許見喜恭候多時了。

  看桌上的茶都已經寡淡無味,顯然許見喜在這裡已經等了許久,甚至是看完程煜給他發的訊息,他都沒回復便已經到了這裡。

  「許叔來很久了?」

  許見喜點點頭,示意包間裡彈琴的女子為他們換一壺茶。

  「下班後就直接過來了,恰好程少給我發訊息,便約你在這裡見面。」

  程煜在許見喜對面坐下,一言不發。

  待到新的茶水上齊,許見喜擺擺手,那名女子便退出了包間,並幫他們關好了門。

  「程少找趙澤鵬,所為何事?」

  程煜笑了笑,喝了口茶,說:「我原本以為這個問題應該是趙澤鵬自己問我,不想卻由許叔越俎代庖。」

  許見喜麵皮微微一緊,他聽出程煜言辭之中的不悅之意,越俎代庖這個詞,可談不上什麼中性,至少在這裡,在這個時間,是對許見喜有意見了。

  「也是趙總讓我問的,不得已,還望程少見諒。」

  「我的目的,其實你們都很清楚,這樣的問題毫無建樹。只是趙澤鵬不來見我,卻讓許叔打這個頭陣,看來在這次的事情里,許叔是站在趙澤鵬那邊了?」

  許見喜的麵皮再度緊了緊,似乎顯出幾分尷尬。

  端起了茶盞,許見喜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這是一個很恰當的時機,正好老程躺在那兒,他那幾近半數的股分所代表的投票權恰到好處的失效,這就給了集團上下許許多多盼望著上市套現實現財務自由的人蠢蠢欲動的機會。」

  許見喜微微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竟是一口茶都沒喝,不過想必他在這裡坐了許久,這茶水早就喝飽了吧。

  他抬起頭打量著程煜,雖然面無表情,但卻比上次見到他,更顯出幾分智珠在握的從容。

  許見喜還記得,上一次跟程煜見面的時候,程煜用錯了一個成語,原本只是想說私下溝通,卻用了個略含貶義的詞彙——暗通款曲。

  而這一次,程煜又接連使用了兩個明顯帶有貶義的成語。

  但許見喜知道,這次絕不是程煜不知道這兩個詞的真正含義,無論是越俎代庖還是蠢蠢欲動,都充分表達了程煜內心的不滿。

  「我承認,這的確是個很尷尬的時機,但正如程少所言,這個時機很恰當,錯過這個機會,公司許多元老以及股東,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看到程氏集團上市的那一天。程少您無論出身,還是個人能力,都是頂尖的,所以您未必能了解那些工作了半輩子,這會兒只想喘口氣的人的想法。」

  從你,換成您,這代表了許見喜的態度,以及他自認與程煜之間的勢。

  「老程為什麼堅持不肯上市?」程煜拎起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些茶水。

  許見喜皺著眉頭,胖乎乎的臉上寫滿了困惑,或許他是真的不理解,為什麼程廣年如此抵制上市。

  「程董的說法,是他不希望資本過多的介入到集團的運營中來。但是……」

  許見喜欲言又止。

  程煜作為一個學宏觀經濟出身的,他當然知道許見喜的顧慮以及內心真實想法是怎樣的,尤其是在國內的經濟環境之下,而從許見喜的猶豫之中,程煜也猜出了他這次站在趙澤鵬那邊,必然是出現了一些不能言說的原因,看來趙澤鵬也承受了一些外來的壓力。

  「趙澤鵬十個點,四大金剛十四個點,杜氏集團五個點,二十九個點,你們大概是覺得已經勝券在握了吧?」

  程氏集團目前的股份,除了程廣年手裡那百分之四十四的股份,外邊一共就只有五十六個點的股份。一旦要行使投票權,拿到其中二十九個點的支援,董事會上幾乎就可以推行任何新政策。

  在上次關於董事長人選的競爭中,杜氏雖然贊同上市,但在程氏集團歸屬這個問題上,依舊站在寧可竹這邊,所以哪怕趙澤鵬是真的要跟寧可竹競爭董事長的位置,勝算也很低。

  但是這一次,杜氏集團包括杜長風本人,其實都更認可集團上市,哪怕是部分下屬集團上市的決策,是以這百分之五的投票權,一旦倒向了趙澤鵬,寧可竹哪怕能將剩餘所有散票都歸攏在手裡,恐怕也是無力回天。

  這也是許見喜願意為趙澤鵬做馬前卒,先來試探程煜態度的原因。

  可是看到程煜這絲毫不在意的樣子,許見喜又有些忐忑了,他不知道程煜手裡究竟還掌握了一些什麼,才能讓他明明知道趙澤鵬已經牢牢掌握大多數票,卻依舊認為自己還有勝算。

  「程少,其實不止是趙總,我們財務部門也進行了大量的核算工作,我們並不認為,上市會真正的影響到集團的運營。您還並不了解我們對於這次上市的規劃,我現在可以為您簡單的計算一下。」

  程煜笑了笑,說:「許叔您是財務界的老前輩,但我好歹也是學宏觀建模出身的,財務細節我肯定遠不如您,但在企業上市的前期規劃上,你們能想到的,怎麼就會認為我想不到?」

  不等許見喜辯駁,程煜伸手做了個阻止的手勢。

  「上市方案,兩條路。其一,集團拆分上市,將旗下最適合,也最容易讓股民買單的那些資產,進行各自的上市,不止在國內,可以分散到不同的市場上,比如港島,比如美國。只要拆分的足夠合理,這些上市企業影響不到總公司的決策,是以即便有資本大量購入散股,也不可能干涉集團的整體運營。」

  許見喜微微頷首,集團的這位大公子,對於上市策略還是很了解的。

  「而另一個方案,則是整體上市,只要控制好流通股的比例,以老程手裡目前百分之四十四的股份,加上我和我母親手裡十二個點的股份,只要再與趙澤鵬這樣的大股東簽署好上市後允其套現的比例和年限,再剝奪掉一些小股東以及管理股的投票權,那麼也是可以將董事會的投票結果牢牢控制在老程手裡的。等到老程醒過來,又或者他再也醒不過來,他手裡掌握的股份代表的權利,也依舊可以達到控股的程度。」

  許見喜微微吐出一口氣,這的確就是他跟趙澤鵬達成統一意見最關鍵的幾個要素。

  當然,具體的份額,以及詳細的策劃案,還需要等他這個財務長率領整個集團的財務人員進行極為細緻的計算,最終才能得出一個最為妥帖的數字。

  在許見喜這種老財務看來,一切的一切最終都可以歸咎到數學上,只要把數字控制好,那麼程廣年擔心的一切就將都不會發生。

  「我有兩個問題,分別針對這兩種融資模式。」

  許見喜稍微顯得輕鬆了一些,端起了茶杯,喝下一口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

  「願聞其詳。」

  「針對拆分上市,你們認為集團下屬企業,適合上市的部分,是優質資產還是守城資產?又或者是……」

  許見喜毫不猶豫的說:「那當然是優質資產。」

  「公司的優質資產,是公司未來幾十年的命脈,在龐大的資本傾軋之下,在更為宏觀的政策影響下,集團總部今後對這些未來集團最重要的部分,控制力還能夠達到現如今的令行禁止麼?」

  見許見喜有話要說,程煜再度做出阻止的手勢。

  「你們可以說我是杞人憂天,但我在國外學習的時候,曾經大量為國內民營企業的發展進行建模,說實話,我非常遺憾,很多民企在發展的過程中,看似是決策人的一系列行為導致企業控制權旁落或者乾脆就是企業走向衰敗,但實際上,真實的原因毋庸我多說,你們這些在國內耕耘十幾二十年的資深精算師,不可能意識不到這一點。所以,在我看來,拆分上市,是最為不可取的。」

  許見喜的面色變得凝重了許多,這也是他跟趙澤鵬具有一定程度共同認知的。

  當然,這裡邊具有許多可以調整的地方,細節上可以透過大量的計算,最終確定一個更為合理的拆分方案,以確保程氏集團的大利益不受損。

  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但這些也並不都是無法解決的。本著一部分資產受損的註定結局,卻可以盤活更多有益的資產,在上市之後獲得更多的資金,這在許見喜和趙澤鵬看來,是程氏集團,或者任何一個企業都必須做出取捨的事情。

  「我知道,你們會透過龐大的計算來得出取捨,最大限度的保證程氏集團的未來發展和控制權,但是,我要說的,是程廣年他絕不會同意這樣的做法。你們也深知這一點,所以你們只能在他現在無法開口的階段進行這些操作。」

  許見喜的臉上露出幾分愧疚之色,程煜卻當做沒看見。

  「優勢資產的上市,喪失的控制權,是絕對無法逆轉的,所以任何的取捨在我這裡看來,都是屁話。那麼,我們再來說說整體上市的方案。」

  「我個人其實也更傾向於整體上市,這樣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證集團總部的決策權,即便是流通股被資本全部掌控,也依舊不會影響到集團的方向。」

  面對許見喜的自信,程煜點點頭,說:「我當然相信許叔能做到這一點,也願意相信趙澤鵬會傾力配合許叔達成這樣的願望,但是,他趙澤鵬要不要減持?四大金剛要不要減持?那些小股東要不要套現?杜氏集團又要不要套現?至於管理層,毫無疑問,為了實現個人的財務自由,他們必須套現。許叔你當然可以透過龐巨的計算量,來得出一個他們即便套現之後,集團總部依舊能夠控制的投票權量。可我還是那句話,這不是程廣年能夠同意的,他就是個一言堂的領導者,一個暴君,他需要的是絕對的百分之五十一的控制權。從人數上,你們是大多數,你們各有各的需求,而你們的需求,絕大多數時候跟老程都是相悖的。我想正告你們的是,程氏集團能夠走到今天這種地步,很大程度上,或者說在整體的決策層面上,幾乎完全依賴的都是程廣年的暴君行為,依賴他的獨斷專行,依賴他的資金來源。許叔,你作為集團的財務長,你應當遠比其他人更加清楚,程氏集團在面臨現金流缺口的時候,是不是幾乎全都是由程廣年一力解決的?而在這一次次集團缺乏現金流的時候,程廣年這個所謂的暴君,是不是其實都可以藉此蠶食他們手中的股份,而進一步的鞏固自己手中的控制權?這些年來,程廣年個人借給集團的現金總量,加起來應該是一個相當恐怖的數字吧?這些錢都還上了,而程廣年從未落井下石。當然,我不是在跟你們討論程廣年的人品,而是我想告訴你們,老程他如果真想做到一言堂,那麼現在公司里很多股東只怕連說話的份都沒有。這其中也包括他趙澤鵬。」

  許見喜內心一驚,他腦中頓時浮現出這些年來,透過程廣年的手不斷流入到程氏集團的那些借款,那些低息到幾乎讓每一個企業人都能從睡夢中笑醒的現金。

  是呀,一筆一筆的不覺得,可是,加在一起,那是一個如何龐大的數字?而數字的整體龐大甚至還無法概括那些資金對程氏集團的幫助,因為以程氏集團現今的規模,三五十億的資金似乎看不出什麼,但在程氏集團發展的每一個階段,那一筆筆從幾千萬到幾億再到幾十億的私人借貸,幾乎都是伴隨著程氏集團體量而增長的。

  正如程煜所言,如果程廣年把那些借款充分利用起來,趙澤鵬手裡的股份還能剩下多少?而如果那些不是借款,都是融資呢?哪怕每次稀釋的都只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這麼多年下來,趙澤鵬手裡的股份又能剩下多少?

  許見喜猛然站起身來:「程少,您直接跟趙總談吧,我這個打工人不適合介入你們老闆們之間的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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