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章 人生貴在肯放棄
回到吳東院子,已經接近零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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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院子靜謐無音,除了院子裡那兩盞昏黃微弱的燈光,半點光亮都沒有。
程煜輕手輕腳的關好了院門,不確定自己是否應當回臥室,他怕吵醒杜小雨,便打算去客房將就一晚。
夜空里看不見一顆星星,空氣也壓抑的很,看來是要下雨。
摸著黑,程煜走到客房的門口,正準備開門進去,卻聽到隔壁房間傳來開門的聲音。
杜小雨穿著睡衣,睡眼惺松,歪著頭,無比可愛的看著程煜。
「你回來了?怎麼不進屋?」
程煜趕忙走過去,攬住杜小雨的肩頭:「不想吵醒你,但似乎還是吵到你了。」
杜小雨憨憨一笑,搖頭:「沒有,我就沒睡熟,一直想著要等你回來的。」
兩人進了屋,程煜迅速的脫去衣物,走進洗手間打算簡單沖個澡。
杜小雨就倚在門旁,看著程煜。
在水聲中,程煜聽到杜小雨似乎在問自己什麼,他便拉開浴室的玻璃門,探出半個腦袋:「啊?你說什麼?水聲太大沒聽見。」
「哦,我問你是不是去見集團的人了。」
程煜迅速沖洗完,杜小雨拿著浴巾走過去遞給他,他一邊擦拭著身體,一邊說:「嗯,我問許見喜情況,許見喜讓我跟他見一面。但實際上,是他正在跟趙澤鵬碰頭,是在趙澤鵬想試探我的態度。」
杜小雨點著頭,幫程煜取來了乾淨的內衣褲,兩人鑽進了被子當中。
「老許奸滑似鬼,半點態度都不給,一再宣告自己只是打工人,說什麼這次是大勢所趨,他也便做好分內事,想把報表做的漂漂亮亮的迎接上市。」
「所以,這次真的要上市了?可是我看媽好像很不情願上市,說不上市,始終保持私有化是爸的態度。但是現在爸的那部分股份表決權被凍結,票數上的確是吃虧的。」
「這次跟上次選董事長不同,你也不用覺得你爸沒站在我們這邊,杜氏股權比較複雜,你爸雖然是老大,但很多決定並不像老程在程氏那樣是一言堂。況且,我算過了,即便杜氏願意力挺我和我媽,其實票數也不夠。集團上下,可以說是除了我和我媽,沒有人不想讓集團上市的,畢竟對於他們絕大多數人而言,上市就意味著財務自由。」
杜小雨蜷縮在程煜的懷裡,微微點了點頭,口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
長長的頭髮摩擦在程煜的胸口,酥酥痒痒。
「不過趙澤鵬應該是打消了上市的念頭了,除非有非常大的動力促使他再度興起這個念頭,否則他應該會很老實。」
杜小雨一愣,隨即坐起身子,伸手就將床頭燈拍亮。
「你說服趙澤鵬了?」
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她搖著頭:「不可能啊,趙澤鵬是這次上市計劃的主力,更是提出者,上次集團資金出問題的時候,他就提出要用上市計劃來做利好,上市是他一直的心結。以前是因為有你爸在,他不敢提也知道提了沒用,現在是他最好的機會了,他怎麼可能放棄?」
程煜笑了笑,掰過杜小雨柔軟的肩膀,讓她重新躺進自己的懷裡。
手很不老實的從杜小雨的胸口滑了進去,把玩著,口中道:「趙澤鵬和集團其他股東對於上市的認知不同,其他人是為了財務自由,而他更多的是未雨綢繆,他擔心老程醒不過來,集團會因此陷入困頓。他知道集團上下絕大多數人其實德不配位,能力根本不夠駕馭如此龐大的企業集團,是以他希望引進更專業的資本,這意味著集團上下的管理將會更加專業。」
「你對他評價還挺高的。」
「趙澤鵬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在於自我認識很清醒,他沒有因為自己是程氏集團的第二大股東就覺得自己真的能坐在統帥的位置上了,他比誰都清楚,程氏集團,是一個過於依賴老程個人能力和個人魅力的企業,失去了老程這杆大旗,無論誰坐在董事長的位置上,集團都會因此進入相當長時間的沉寂期。所以,趁著這個沉寂期還沒有到來,提前進行布置,更換掉集團里必須更換的零件,是讓集團能走的更遠最適合的路。」
杜小雨在程煜懷中轉了個方向,和他面對面的直視:「怎麼聽起來,你其實也贊同上市?」
程煜點點頭,說:「從企業行為上而言,我的確更贊同讓程氏集團儘早打包上市,引入新的資本,並且將管理權儘可能的交給那些具備上百年經驗和傳統的資本。他們是當老程無法回歸之後最好的選擇。」
「可是……」
「但是我確定老程一定會回來啊,他這個人,一輩子都是個暴君,如此獨斷專行的傢伙,怎麼可能甘心就那麼一直躺在那裡?哪怕他手握四十多個點的股份,再加上我和我媽手裡的,足夠對集團控股。可一旦集團上市,那些資本不會甘於只作為程氏集團的管理者,他們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爭取更多的股份。老程和程氏對於集團股東手裡的股份,都具有優先收購權,但這個權利能否兌現,最大的障礙是優先方手裡有沒有足夠的現金。老程肯定有,但我拿不出來,所以他醒著,集團是否上市對他的地位威脅其實都不大。但他現在這副德行,恐怕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小股東,甚至包括四大金剛在內的股東,一點點的變賣自己的股份,減持到自認為的財務自由。而這些股份,毫無疑問都將會流向那些虎視眈眈的資本。甚至只要價格合適,杜氏也會賣掉自己手裡的股份。這其中也包括趙澤鵬本人。考慮到至少百分之三十的流通股,我和我媽以及老程手裡的股份,其實是並不足夠控股的。這就不談一旦讓資本拿到主導權,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融資,以攤薄老程手裡的股權。」
作為一個同樣學經濟出身的杜小雨,她當然能明白這裡邊到底有多少文章可做。
「那上市豈不是引狼入室?」
程煜沒有否認,但也並不認同:「如果老程醒著,他手裡的股份具有足夠的份量,資本是掀不起什麼浪花的,那也就自然談不到引狼入室。現在的情況的確比較尷尬,最大的問題其實就出在老程被凍結表決權的那些股份上。所以,在這個階段上市,有利有弊,除非我們能準備足夠的現金,以應對接踵而來的股東們要套現減持的需求。」
「需要多少資金?」
「很難估量,資本有足夠多的精算師,他們會算的比我們更加準確。但可以預見的是,資本絕不會做一錘子買賣,他們會不斷的試探,一點點的讓那些股東逐步釋放手裡的股份,只要我們敢吃進,他們就會繼續抬高股價,好讓我們下一次的收購變得更困難。我保守估計,上市之後,程氏集團的股價會讓程氏集團的市值達到目前估值的兩倍以上。屆時我們行使優先收購權,會變得格外的舉步維艱。趙澤鵬還是能力太有限了,他只看到集團上市帶來的好處,卻忽略了一旦讓資本得到程氏的控制權,他們對程氏的蠶食也將會是毫不留情的。」
「你就是用這些說服他的?」杜小雨仰臉問。
程煜笑著搖搖頭,在杜小雨的嘴唇上嘬了一下:「哪有這麼簡單,都說了他能力有限,我跟他說這些,他也未必能懂,他甚至會認為只要他守住手裡的股份,然後加上杜氏,加上我和我媽,以及三位老臣子,就足夠抗衡那些資本了。他很難想像,屆時他會被架在一個如何的位置上,而即便是那三位老臣子,也有可能在家人的裹挾之下,最終選擇變賣手中的股份。畢竟一旦資本下場,一家上市企業的內在,在某種程度上就會變成數字遊戲。玩數字,中國企業對比美國那些動輒百年的資本,真的不夠看。」
「那你到底怎麼說服他的?」
「我沒有說服他,我只是威脅他,讓他不敢選擇上市這條路。」
「啊?」杜小雨呆住了。
程煜把自己跟趙澤鵬說過的話,幾乎原樣的跟杜小雨重複了一遍,聽得杜小雨更是滿臉乜呆。
「你是唬他的吧?」半晌,杜小雨問出了跟許見喜相同的話。
「呵呵,你跟老許的疑問是一致的,我讓老許去做報表,儘可能做漂亮些,帶著程氏集團上市,我保證他會在成功上市之後就退休回家。」
「啊?為什麼?」
「程氏集團這樣的企業上市之後,股價直接跌破發行價,創始人股東的公子和夫人,拋售手中全部股份。而企業創始人依舊昏迷不醒……這麼多負面訊息和實實在在的打擊,他這個集團CFO被當場解僱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了。出了事,總是要有人背鍋的吧?董事長辭職了,他這個CFO很難不首當其衝。甚至趙澤鵬大機率也得引咎辭職。到時候程氏集團就完了,資本蜂擁而入,打壓優質資產,那些小股東只會跟著拋售手裡的股份只求自保。用不了一年時間,程氏集團就會變成一個空殼,所有人手裡的股份都會變成廢紙。趙澤鵬或許還並不能理解這一點,但許見喜會告訴他的。」
「所以你是真的決定,一旦他們開啟上市這件事,你就隨時都準備拋售手裡的股份?可是,程氏集團是你爸一輩子的心血啊。」杜小雨眼睛都藍了,她無法理解這樣的行為。
「你都說了,那是老程的心血,關我啥事?」
「啊?」
這對父子,他們之間的感情真的有差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麼?
「最主要是我很了解老程,我知道他根本不在乎程氏集團。這個跟你暫時說不明白,總之你知道趙澤鵬今後絕不敢再提上市這件事就行了。而失去了趙澤鵬這個始作俑者,那麼四大金剛以及那些小股東是翻不起什麼浪花的。往後,我媽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把集團現有業務平衡發展,耐心等待老程醒過來就可以了。」
「可是,你爸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
程煜一個翻身,壓在杜小雨的身上,手很不老實的開始上下遊走,嘴也吻在了杜小雨飽滿的雙唇之上。
「所以啊,時不我待,我們趕緊及時行樂,做點兒夫妻之間該做的事情……」
「哎呀,討厭,這都幾點了,我要睡覺,明兒還得……哦,不用,明天休息。哈哈,那來吧,今晚我們一決雌雄……」
「你個大傻子,無論如何,我都是雄的,你都是雌的。」
「哦,倒也是……嗚嗚嗚嗚……」
……
三天後,地窖大功告成,程煜每天都能因為姚家窪村民的食宿而收入一筆數額不等的積分,共計七百四十五點。
原本姚大宏和姚忍毅是堅決不肯收取程煜給他們的工錢的,但程煜堅持,加上考慮到其餘村民跟著忙活這麼多天,姚大宏最終還是收下了程煜讓吳伯給他們的每人三千塊的酬勞。
而這筆錢,最終也換成了積分,因為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程煜的私活兒,神摳系統從來都不會漏算這些。
五萬一千元的支出,約莫有一半計算在了程煜的頭上,這讓程煜獲得了整整一千點積分。
研究所那邊的法拉第籠也早就完工,這是一個直徑大約四十公分的球狀金屬網籠,程煜拿到的第一時間,就將那個載有權杖的平板電腦塞了進去,將其放進了姚大宏和姚忍毅為他打造的高兩米,長寬都是兩米左右,深入程宅後院野湖湖底之下二十五米深的地窖當中。
為此,程煜還添置了一張躺椅一個小桌子以及一個大容量的蓄電池組,這個蓄電池可以為那台平板電腦充電多達三百次以上,即便考慮到程煜進入地窖之後需要照明,是以配了一台十五瓦的檯燈,這台蓄電池也足夠供應超過一年的用電量——當然,這是基於程煜一周下去不超過兩次的頻率,以那台平板電腦的續航,也差不多程煜需要三到四天下去一趟為其充電。
……
寧可竹意識到趙澤鵬已經放棄了上市計劃,是在周一臨近下班的時候,整整一天,都沒有人找她簽署任何的檔案,而在上周五之前,幾乎每天都有大量的檔案需要她簽署。那其中有很多都被她拒簽了,按理說,趙澤鵬應該隨時準備召開股東會議,以投票的方式確立上市計劃的推行,從而逼迫寧可竹籤署那些被她拒絕的檔案。
整整一天都沒有任何檔案被送進來,趙澤鵬也絕不是那種如此沉得住氣的人,寧可竹似乎察覺到,有些事情悄然的發生了改變。
「讓許總來我辦公室一趟。」
寧可竹按下桌上的通話器,這個通話器直通外間她的助理,也就是程煜的堂姐程苒。
自從程傅出了事之後,程苒就頂替了他的位置,成為了董事長助理,哪怕程廣年的兩個弟弟都曾有過異心,但現在程廣樂已經被遠遠的發配了出去,程廣天一家倒是也老實的很,基本上是盡職盡責的在輔佐寧可竹,大概也是他們知道了,唯有好好輔佐寧可竹,才是對他們最有利的選擇吧。
很快,許見喜就敲響了寧可竹辦公室的門,程苒推開門,告訴寧可竹,許見喜到了。
「許總,坐。」
寧可竹站起身,走到待客區,親自給許見喜倒了杯水。
「許總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寧可竹坐下之後,問。
許見喜愣了愣,他本以為程煜跟他以及趙澤鵬的會面,肯定都告訴了寧可竹,是以他根本沒想過,趙澤鵬放棄上市計劃這件事,還需要特意的跟寧可竹匯報。畢竟,這個計劃還沒有完全展開就胎死腹中,而原本趙澤鵬的確是準備周一就上董事會議進行表決的。
這一天,許見喜其實挺忙的,因為趙澤鵬只是早晨來了一趟集團,然後就消失了,甚至連聯絡方式都關閉了,拒絕任何人的聯絡。
這就使得那些知道趙澤鵬原本計劃今天在董事會上徹底攤牌的股東們,只能找許見喜詢問情況。
許見喜接待了一位又一位集團的股東,以及那些擁有少量管理股的高管們,當得知趙澤鵬放棄了上市計劃之後,那些人難掩心中的失望,尤其是四大金剛,聯袂而來,大發雷霆。
對於公司高管以及那些擔任職務的小股東,許見喜都是逐一安撫,上市計劃流產了,但集團的運作還要繼續,他這個財務長,真是又當爹又當媽,必須要照顧到集團上下管理成員們的情緒。
但面對絲毫不掩飾其憤怒的四大金剛,許見喜這個被集團上下高管們稱之為笑面虎的CFO,難得一見的沒有用懷柔的方式處理,而是冷下面孔,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說:「計劃是趙總提出來的,放棄的決定也是他做的。你們有意見,去找他,有火沖他發,少跟我這兒耍混蛋。你們都是老闆,如果你們覺得我這個CFO辦事不力,可以向董事長或者CEO提出更換我的意見。我不比四位老闆,我還有很多集團事務要處理,慢走,不送。」
面對許見喜的逐客令,四大金剛也是面面相覷,他們找不到趙澤鵬,只能到他這兒來發邪火。現在許見喜難得的這麼不給面子,四人似乎意識到什麼,囁嚅著各自離開。
「老許,你是跟著程董時間最長的老人,你告訴告訴我們,這上市還有沒有可能?老趙他怎麼臨門一腳又放棄了?他耍我們不要緊,可是缺了他那十個點的股份,我們也未必就拿不到足夠的票數吧?」
最後離開的那位,彷佛推心置腹的跟許見喜如是說。
許見喜頭也不抬,道:「您是要跟我這個搞了一輩子財務的人比算帳麼?您如果認為您可以發起董事會議,對上市計劃進行投票,只要會議上透過,我只是個打工的,我會照做。但是,還沒有決定的事情,您作為老闆您不該來問我。」
最後那名股東黑著臉,拂袖而去,許見喜辦公室的門被摔得咣咣響。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許見喜當然認為寧可竹不可能一無所知,可他卻不知道,程苒竟然真的沒有把這些告訴寧可竹。
「寧董您這是……我應該有什麼要向您匯報的麼?」
寧可竹十分疑惑,乾脆開門見山:「我知道,你們今天原本是打算召開董事會議,要用投票的方式開啟上市計劃的。」
許見喜也十分疑惑:「程少沒跟您說麼?趙總打不過他,放棄上市計劃了。」
「打?不過?」
許見喜見寧可竹誤會了,趕忙擺手道:「不是真打,而是趙總知道,他如果繼續推行上市計劃,所有人都會成為輸家,所以我給了他專業的財務意見,他最終決定放棄。」
寧可竹這才明白,恍然間點了點頭,程煜說他來解決,竟然真的解決了,只是,這孩子,這麼大的麻煩被他解決了,他竟然都沒有跟自己這個當媽的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