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疑點


  如今,二人皆是三十出頭,但即便在塔城無所事事,功夫卻都並未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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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前不久,二人覺得他們目前比起當年更處巔峰,而程煜當年與他們交手的時候本就顯得經驗不足,五年過去,程煜在經驗方面顯然是毫無寸進,這讓他們倆就想著再跟程煜較量一番。

  這跟當初的較量不同。

  那個時候,他們是不服氣程煜,雖說打贏了也很難真的讓程煜把總旗的位置讓出來,但至少也可以給程煜一個下馬威,讓他別以為自己成了總旗就能對他們吆三喝四的。

  而這一次,他們對程煜的本領以及為人早就都是心服口服,唯一過不去的就是二人哪怕放在整個錦衣衛當中也是翹楚的身手,卻聯手之下還是被程煜擊敗,這成為了他們心理上的一個坎兒,總想著那天能擊敗程煜一次,好通達了當初的那番心意。

  倒是沒有還想讓程煜出醜的意思。

  主要是他們二人也意識到,畢竟是三十出頭了,一個三十三一個三十一,而程煜正值壯年,他們卻已經是巔峰之末,若是這會兒再不嘗試一把,只怕以後身體機能逐步下滑,他們這一輩子也沒有挑戰程煜的可能了。

  是以二人商議之後,跟程煜提了這件事,當然又是賭咒又是發誓,表明自己並無意挑戰權威,只是為了順達念頭,他們原本是想跟程煜私下較量的,而無論勝負,也絕不會把這次的比試結果張揚出去。

  可是程煜卻是表示既然要挑戰,就當著所有錦衣衛的面,於是乎,找了個時間,趁著另外三個縣的小旗來述職的機會,三人又當著整個旗所的錦衣衛的面,在校場上進行了一番比試。

  結果跟五年前相仿,只不過這次皮厚肉糙的劉定勝顯然血防更厚,讓程煜多費了些手腳,但最終的結局還是一樣,兩人終究還是在胡濤先被拍在地上之後,劉定勝也沒能堅持的更久一些,隨即被程煜踢飛了出去。

  至此,整個旗所上下,更是無人不震驚程煜的實力,蓋因大家都知道,劉胡二人絕不是那種會陪著程煜演戲好增加程煜聲威的人,每個人都意識到程煜的單兵作戰能力強悍如斯,加上多有傳聞程煜很有機會在不久的將來升任百戶,因為上頭有個千戶即將告老,而百戶當中最有機會晉升的就是他們現在那個頂頭上司的百戶。這個位置一旦空出來,幾乎不作第二人想,程煜絕對是機會最大的那個。

  如今的錦衣衛旗所,程煜聲威日隆,無論是崇拜還是畏懼,總歸百眾歸心。

  這些都是看到劉定勝和胡濤那兩個傢伙殷勤的給自己開門的行為回想起來的,程煜就越發奇怪,在這樣的一個宛如鐵桶一般的塔城,到底是怎麼會冒出來一個三賊呢?

  能相隔五年擊敗劉胡二人的聯手,幾乎表示程煜的武力值,在整個大明朝,也如武術的描述一般,是絕對的第一,絕沒有人能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打敗他。

  考慮到這樣的前提條件,哪怕對「三賊」這個詞多有疑竇,程煜也總是覺得安心不少。

  「你們兩個,整天就知道划水,哪怕做個樣子假裝操練一下子呢?畢竟經歷司還有人在這塊,你們是真不擔心上頭覺得我們太清閒,回頭要是把你們幾個派到那些多事的衛所去,我看你們就開心咯。」

  兩人嘻嘻笑著,也並無被斥的自覺,只是等程煜進了屋子之後,回過頭開始把程煜說他們的話,原封不動的轉移到校場上那幫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校尉身上。

  一時間雞飛狗跳,憊懶的校尉、力士們紛紛拿起各自的兵器,毫無章法的開始了所謂的操練。

  程煜看在眼裡,心道自己也是多嘴,就這幫貨的德行,操練起來比不操練還惹人厭。

  臨近酉初,校尉們三三兩兩散去,幾乎是踩著酉初的點兒,一個個換好了便服到承發房簽了出,各自回家去了,只留下幾個當天要值夜的校尉,也總算是開始干點兒正事,整束了衣裝準備出門巡查。

  看到劉胡二人也準備離開,程煜推開窗戶喊住了他們。

  聽到程煜叫喊,劉胡二人停下腳步,苦著臉轉過身。

  「旗總,你又留我們兩個人幹麼事啊?」

  程煜順手就把手邊一本簿子扔了出去,兩人趕忙上前接住,恭恭敬敬的將簿子托在手上,交還給程煜。

  「老子是喊你們回去換身乾淨點兒的衣服,等刻兒望月樓,跟你們的縣尊爹守備爹吃酒。」

  兩人一聽,頓時喜笑顏開,紛紛沖著程煜直鞠躬,雖說他們倆這種品秩級別基本不入流,但顯然跟正七品的知縣以及正五品的守備都沒少打交道。

  當然,都是私底下,官面上要是打交道,那就是出事了。

  「順帶你們去跟衙門還有城門那兩邊都知會一聲,我還沒來得及跟他們兩個人講呢。」程煜吩咐。

  程煜沒走,倒不是他多守時非要等到酉正,而是去早瞭望月樓也是一個人,而且說吃飯,也絕對不可能真就他們幾個大男人吃飯,讓劉胡二人去通知武家英和武家功,更主要的作用是讓武家英也提前做好準備,否則程煜只需讓安福兒在家候著,等武家那哥倆回到胡同里再告訴他們也來得及。

  在吃飯這件事上,武家英的作用很大,整個塔城,跟青樓以及勾欄最熟悉的人,上一個任務里毫無疑問是程煜本人,但在這個任務當中,卻另有其人。

  武家英比程煜還年長兩歲,但他至今都尚未婚配,倒不是武家不著急,奈何武家英就是那種焦慮的性子,不管讓娶誰,都覺得坐立難安,總擔心會因為結親這種事出現什麼變故,搞得這都快三十的人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但這也就成為了他整天流連那些風月場所的最便利條件。

  提前通知武家英,他自然明白,便會找幾個相熟的姑娘提前去望月樓候著,之後陪酒服侍,幾個大男人喝酒也便不會那麼素。

  劉胡二人深諳此中之道,程煜讓他們回家換乾淨衣服是假,通知武家功也就是順便的事,提前跟武家英打好招呼才是重點。否則武家英也有可能一過酉時就不見了蹤影,總不能全塔城挨個兒青樓挨個兒勾欄的去尋他吧。

  這繞世界的去找一個縣尊老爺,那也真是荒唐至極了。

  除了這一點,程煜沒走,還有一個原因,他想等著今天出去巡查的那幾個校尉回來,看看會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雖然出事的機率很低,但考慮到自己的任務,說不定今天會有些意外收穫。

  當然,程煜絕不相信任務系統會那麼好心,直接上來就給自己一個通通透透,直接讓塔城鬧賊,而且剛好是三個人,從而讓程煜直接就明白三賊是誰。

  如果有這麼簡單,那麼在任務內容里直接說清楚不就得了?又何必搞得那麼語焉不詳,直到程煜已經進入任務虛擬空間之後兩三個時辰了還是毫無頭緒?

  基於這樣的狀況,程煜也就絕不指望系統能給出直球,他只希望儘快能找到一點兒所謂「三賊」的線索就萬事大吉了。

  就這麼在旗所一直等到天都快黑了,整個酉時幾乎都要過去,程煜才終於看到那幾個出去巡查的校尉歸來的身影。

  一般來說,塔城這幫錦衣衛,多是酉初出門,隨便逛逛,頂多半個時辰,酉正的時候就都會回來,然後就是吃吃晚飯坐在屋中或者院中值班了。今天回來的這麼晚,看來是真的有事發生。

  外屋的校尉早已下值回去了,程煜推開自己的房門,站在台階上輕輕的咳嗽了兩聲。

  回來的幾名校尉聞聲望來,看到程煜皆是一愣。

  「旗總您還沒回家呢?」

  程煜揹著手邁步走下台階,點點頭,說:「有點首尾處理一下,你們今天是什麼情況?回來的有點兒晚啊,這都快到戊初了。」

  幾名校尉紛紛拱手,相互看著,不知道該由誰來匯報。

  程煜看看剛才跟自己打招呼那個,記得他姓劉,族中他排在十三,是以大家又喚他做劉十三。

  「劉十三,你說。」

  見程煜指向自己,劉十三上前一步,道:「我們幾個是分作四路巡查的,各管一個方向,我跟王木頭一道,去的是北面。路上竟然看到一個身著黑色飛魚服的,但看身形又不像劉頭兒和胡頭兒,心裡想的是難道是其他幾個頭兒中誰來塔城了?就趕忙迎了上去。可近前一看,我和王木頭都不認識那人。」

  說話間,劉十三轉臉看了看王木頭。

  劉十三隻是因為他排在十三,程煜還真是記不清麾下那麼多校尉每一個人的名字,而王木頭卻本名就叫木頭。

  王木頭見劉十三看著自己,便也上前一步,拱手道:「那人面生的緊,我和十三都有些緊張,擔心是不是有人假冒我們錦衣衛。」

  「又或者是上邊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其他旗所的旗頭兒竟然沒知會我們便進了塔城的地界。」

  「見我和十三擋在他身前,那人倒是直接掏出了腰牌,驗過之後,確係小旗無疑。他自己說,他是金陵來的,因有公務在身,路過塔城。想著只是借過,這件公務與塔城全無干係,原本該當在城外驛站歇腳,但想著進城買些應用之物,就沒跟咱們打招呼了。卻不想正巧叫我們撞見。」

  劉十三補充道:「話雖如此,但這畢竟是犯忌諱的,尤其是我們撞見他的時候,距離酉正關閉城門只剩下不足兩刻的時間,我和王木頭商議,便決定跟著他,直到他出城為止。」

  「那人還真是來採買的,說是城外的驛站還有同僚等候,買了好些雙鞋襪,還有不少的羊肉燒雞烤鴨之類,說是驛站里肉食不多,緊趕慢趕,還是沒能在酉正之前趕到北門。好在守備軍也都是自家兄弟,打了個招呼,亮明瞭腰牌,查過進城的記錄之後,也就開了個小門把他送了出去。然後我們倆才回到鼓樓底下跟其他幾路的兄弟會合,回的旗所。」

  程煜聞言微微皺眉,這事兒蹊蹺頗多啊,絕不像那人說的,僅僅只是過路就懶得傳話了,進城只是為了買些東西就離開。

  不過手底下這些校尉常年來都沒什麼事情做,警惕性顯然不高,面對這樣的同僚,能知道一直送他出城已經算是很不錯了,程煜當然也不會為難他們。

  揮手讓他們散去,但卻囑咐他們要把這件事記錄在案之後,程煜也便離開了旗所。

  去向當然是縣城中心的望月樓,就在距離鼓樓不遠的地方,雖然時間已經快到戊初,也就是晚上七點了,但因為是夏季的緣故,天還沒完全黑,程煜也不著急,慢慢悠悠的溜達著。

  一邊走,程煜一邊思索剛才那兩個校尉匯報的事情里的異常之處。

  他們說那人自言只是路過,因為手頭的公務不涉及塔城,他們也只是進城買點東西,是以就沒跟塔城的旗所打招呼。這顯然並不合理。

  那人進城,必然留下了進城的記錄,按理說,如果那人進城的時候表明了錦衣衛的身份,城防的守備軍必然是要上報的,那麼武家功就必然收到訊息,理應派人來知會自己。

  又或者武家功收到訊息的時候已經過了酉初,他也準備離開城門去望月樓赴宴了,想著吃飯的時候可以告知程煜所以沒派人來,也勉強算是在情理之中。

  這事兒,一會兒問問武家功即可。

  不過,從那人既然身穿飛魚服這一點來看,守備軍不知其身份的可能性不高,可既然不打算驚動本地的旗所,為何不乾脆換成便服入城,這樣也可以省卻許多麻煩。

  此乃其一。

  第二點呢,那人說進城就是為了採買,可為何卻要出動一個小旗來做這件事?小旗算不得什麼,但好歹也有個從七品的官身,這事兒理應讓手下校尉來辦。

  除非,這支出來執行某項公務的錦衣衛中,官職最小的就是這個小旗。

  而這種情況可謂少之又少,除非是出現了需要秘密捉拿的叛黨之類的要務,那就是千戶坐鎮,百戶帶著總旗和小旗出動,那就更加不該不通知沿路的旗所,錦衣衛同氣連枝,沿路的這許多總旗和小旗理應效力才是。

  還有第三點。

  那個小旗購買了一大堆鞋襪,這說明一眾錦衣衛趕路甚忙,甚至馬匹可能都死在路上了,所以才會雙腿趕路導致鞋襪磨損,需要更換。

  什麼情況會導致馬匹死在半路?哪怕是八百里加急,沿途的驛站也絕對有充足的馬匹補給,斷不至於出現這種情況。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這些錦衣衛在途中遭遇廝殺,馬是被敵人弄死的,不管是投毒還是在交手中殺死的,只有這樣的情況,才會導致這些錦衣衛必須依靠雙腿,一二一的趕往下一個城鎮,才能得到補給。

  而這樣的話,其實只需要問一下城外賣馬的商人,查一查今日他們的賣馬記錄就知道了。畢竟,馬匹在明朝雖然不是什麼禁品,但終歸屬於重要物資,所有馬匹的買賣都是要嚴格登記一點兒差錯都不能有的。

  而之所以程煜認為需要問的是賣馬的商人,而不是驛站的驛丞,畢竟驛站是有責任為公務人員更換馬匹的。那是因為程煜篤定那個錦衣衛小旗沒說實話,他們絕不是住在驛站,甚至他們並不希望驛站的人知道他們來過,所以他們絕不會找驛站補充馬匹,只會找賣馬的商人購買。

  這就是第四個疑點。

  劉十三和王木頭說,那人還買了許多牛羊肉以及燒雞烤鴨,卻沒有購買酒水,還假說是驛站肉食不多的緣故。

  但根據程煜所知,塔城富庶,周圍的驛站自然條件也極好,無論是官府還是守備軍,都不會虧待他們,所以塔城周圍的驛站,絕不會出現肉食短缺的現象。

  買了那麼多的肉食,卻又沒有購買酒水,如果真的只是無需通知沿途旗所的普通公務,天底下又有什麼人能擋得住錦衣衛在路上喝點酒呢?

  當然,驛站肯定有酒,可一來驛站沒有好酒,都程序買菜了,怎麼可能不帶點好酒?二來呢,程煜斷定這些人絕不住在驛站,那也就意味著他們也沒有酒。

  能讓錦衣衛不喝酒光吃肉的,唯有正在執行的公務,而且是事關緊要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會掉腦袋的公務。

  偏偏這樣的公務就更加應該通知沿途的旗所,好讓更多的錦衣衛協助,這些人卻反其道而行之,充分的說明他們手裡的公務很是不簡單。

  如果那人說他是從金陵城來的這一點沒說假話,那麼,難不成是錦衣衛內部的自查?

  錦衣衛分成南北兩個鎮撫司,嚴格來說,北鎮撫司的主要職責,才是後來大傢伙兒口中談虎色變的錦衣衛,他們直接對皇帝負責,專門負責偵辦各種案件,無需經過其他司法部門,擁有自己的詔獄。

  而南鎮撫司,也就是南京那邊的錦衣衛衙門,主要負責的反倒是內部本衛的法紀軍紀,說白了,南鎮撫司的主要職責,其實是內查,是類似於現代社會紀檢委的那種職務。

  所以,如果那人真的來自於金陵,他真的就有可能是在查什麼很重要的,需要嚴格保密的案子,而物件則是錦衣衛內部某個位高權重之人。否則,也不會出動的錦衣衛里,職位最低的都是小旗,這都是個人行動力極強的即戰力啊。

  程煜耳旁傳來一聲:「哎喲喂,程大爺,您可算是來了,兩位武爹等你等的都要不耐煩了,正在裡頭罵人呢。」

  抬頭一看,是店門口面露焦急之色的一名中年男子,程煜認得他,望月樓的二掌柜,約莫是武氏兄弟等得不耐煩了開始找茬,導致這位二掌柜不得不跑到路口來候著。

  「那兩個呆比,該吃吃該喝喝不就是了,等我幹麼事啊。我回頭幫你罵他們,吃請還吃出脾氣來了。」程煜揮揮手,讓二掌柜頭前帶路,可腳底下卻半點都沒有加快。

  看到程煜一副低頭沉思的模樣,二掌柜也省得程煜肯定是心裡有事,不敢打擾更不敢催促,只是在前邊引領著程煜走向望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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