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不要流放要充軍
就近找了個早點攤子,要了碗晾了半晚已經只剩溫熱的稀粥,又讓店家去買了塊燒餅,裹著剛出鍋的油條,程煜吃的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也就是離家近,早點攤子以及攤子上早起的顧客都是街坊,看到身穿飛魚服的程煜也並沒有太過驚懼,還紛紛跟程煜打著招呼,問他今日怎麼起的這麼早,是不是旗所有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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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隨口應付著,很快吃完了早飯,邁步朝著城中最大的早茶酒樓熙春樓走去。
這個點,想要買些肉食,也唯有吃早茶的地方了,其他經營午餐和晚餐的酒樓此刻連廚子都還沒起。
看到錦衣衛總旗走進了自家店鋪,掌柜立刻從櫃檯里跑了出來,親自迎接,臉上雖然掛著諂媚的笑容,但實際上心裡卻是苦不堪言。
也不知道這位爺這頓早茶是幾個人吃,要吃多久,你說你來吃早茶就吃,穿著便服來多好呢,為毛要穿著錦衣衛的官服,這不是讓客人們都望而卻步,根本不敢在這裡久坐麼?
程煜也看出掌柜心中的苦楚,低聲道:「我買些東西就走,不會在你這裡耽擱,不影響你做生意。」
掌柜的一聽,頓時臉上的笑容不再牽強,和煦了許多,口中當然還是要說些場面話的:「程總旗這是說哪裡話,您能來我們小店,那是我們的福氣,您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程煜也懶得跟他多矯情,掌柜的引領著他坐下,問:「不知程總旗今日想吃些什麼?」
「都講過了,買些東西帶走。你這塊早晨準備了什麼肉食?」
「這個點也就有些醬牛肉和鹹水鴨,還有老鵝跟餚肉,都是些冷盤。」
程煜點點頭,道:「醬牛肉來五斤,不用切,都給我拿最好的腱子肉。鹹水鴨來四隻,也不用切,用荷葉代我包好。老鵝嘛就來兩隻,也用荷葉包好,不切。餚肉要四塊,同樣還是不切。」
掌柜的愣住了,奇怪的看著程煜:「程總旗這是要請下屬們吃早茶?」
「你問的倒是蠻多的嘛,跟你還有關係啊?」
掌柜一縮脖子,趕忙吩咐下去。
「煮乾絲還有啊?」
「這清早八早的,還真是來不及煮乾絲,主要是高湯這一刻兒味道還沒調好。不過湯乾絲也不錯,您吃過見過,我們家的湯乾絲,跟揚州金陵那邊水平也差不多了。」
程煜有些厭煩的看了掌柜一眼,心道我隨口問問你還吹上了,這燙乾絲能跟大煮乾絲比麼?
也懶得跟他計較,吩咐道:「那就來兩份燙乾絲,蟹黃包子……算了,這個季節蟹黃估計都是去年存的禿黃油,腥氣的很,就拿普通湯包,來四兩吧。三丁包子二十隻,燒麥二十隻,菜包也是二十隻。哦,再來十隻蟹殼燒餅,脆鱔絲你給我包一大包,小圓面也包個三五斤的,生麵條就行。醬菜小菜你看到給我裝一些。就這些吧,你算個帳,多少錢告訴我。」
掌柜的一聽,心道這是真要請整個旗所的錦衣衛吃早茶啊,這倒是稀奇了,只聽說錦衣衛走到哪兒不管吃什麼,也沒見過真的付過幾次錢,甚至就算是宴請也是一樣,而且都是下屬請上官吃,這次倒是新鮮,堂堂錦衣衛總旗要請下邊這幫校尉吃早茶,而且還說要付錢。
這些話當然不敢說出口,只是在心中計較,可是報個什麼價讓掌柜著實為難。
真按實際價格報吧,這麼多東西,說實話,價格不低。掌柜也知道眼前這位爺有錢,不差這點兒,但問題在於人家是錦衣衛總旗啊,人家說要付錢,你不能當福氣。可是要是說不收錢,又恐怕折了這位爺的面子,是以這個錢數的多寡,就很費思量了。
猶豫再三,掌柜輕聲道:「您是今日第一位客人,又要了這麼多東西,這樣,您共計給我二百文就成。」
程煜一聽,斜著眼明顯不滿意的問:「二百文?」
掌柜的一哆嗦,心道怎麼這還報高了麼?合著這位爺讓我算帳,純粹就是為了他自己要臉,怎麼著連二百文都不願意給?
「呃……那一百文也成。」
程煜總算是聽出來了,這位掌柜大概以為自己是想白吃白占。
伸出一隻腳,倒是沒用力,輕輕踹在掌柜的大腿上。
「你個二百五,老子差你這點兒錢啊?這麼多東西,你就賣二百文,信不信老子出去大街上喊一嗓子,讓全塔城的老百姓從今以後就到你這個大善人開的酒樓來吃早茶啦?連吃帶拿,我看你能撐幾天。」
掌柜的苦著臉,也不明白程煜究竟是個什麼意思,只得小心翼翼的問:「那您是什麼意思?」
「老子叫你正常算帳,該多少錢多少錢,老子要是想白吃你的東西,喊個校尉過來讓你直接送到旗所去不就行了?用得著這一大清早親自跑過來?滾滾滾,趕緊算帳,多一文老子拆了你的店,少一文老子就讓全塔城的百姓來你這塊吃大戶。」
掌柜的雖然難解,但還是忙不迭的滾回到櫃檯後邊,算盤拿出來噼里啪啦一算帳,又腆著笑臉彎腰低眉的跑過來:「承惠,一共二兩銀子三百二十六文。這樣,二十六文的零頭給您抹了,您給二兩零三百文就成。」
程煜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寶鈔,數了三千文扔過去。
理論上三千文就是三兩銀子,程煜這種塔城的富戶,吃飯逛街給點兒打賞很正常。可考慮到大明寶鈔著實有點兒跟購買力不成正比,程煜也不清楚當下大明寶鈔跟真銅錢的兌換比例已經到了多少了,但想來多給六七百文總歸是稍有些富餘的,畢竟還沒有到中後期,這才大明開國不過八十來年,民間的兌換比例還沒有那麼離譜。
掌柜的喜不滋兒的收起了那三千文的大明寶鈔,去後廚親自盯著那幫人打包,很快把東西送了出來。
程煜買的東西有些過於多了,很多東西還挺占地方,一個夥計根本拎不下那麼多,來了三個夥計才都拎在了手裡。
掌柜的有些為難的看著程煜,說:「程總旗,您看這東西這麼多,您怕是沒辦法拎走。」說著又回頭看看自己三個夥計,這要是過了中午,三個夥計直接派出去把東西給程煜送到地方都行,可這大清早,眼看著就要上客了,誰也走不開啊。
程煜擺擺手,說:「麻煩他們三位跑一趟,都隨我去北城,到了城門口這些東西就不需要你們管了。這樣應該不耽誤你們開早市吧?」
掌柜心中飛快的計算著,這裡距離北門有差不多二里地,來回就是接近四里,再怎麼跑得快也得一刻多鐘。這要是把三個夥計都撒出去,只怕真會耽誤店裡的生意。
稍加思索,掌柜說道:「這樣,我讓一個夥計跟到您,把這些東西裝在驢車上,一路給您送到北城。您看如何?」
「這個驢車你們白天還要用啊?」
掌柜一聽就明白這是程煜打算乾脆把驢車借走,連忙說:「不用不用,天黑關城門前都用不上,不過夜裡是要幫著拉貨的。」
程煜一擺手:「那就不要夥計跟到了,我自駕著驢車,午前差不多就能給你還回來了。」
掌柜的如釋重負,立刻吩咐下去,早有夥計牽來驢車,七手八腳把東西都給裝了上去,然後把驢鞭交給程煜,程煜上了車,直奔北城而去。
到了北城,正好聽到城門樓子上開始敲鐘,鐘聲一聽就是要開啟城門了。
見到程煜,居然還駕著個驢車,城門口的軍漢都感到很稀奇,紛紛圍過來跟程煜打招呼。
「程總旗這是要出城?怎麼還駕個驢車啊?您要去何處?要不要給您換匹快馬?」
程煜笑著打發了他們,道:「我要去的地方不遠,這車上裝了不少東西,騎馬恐怕不行。你們回頭跟你們守備講一聲,就說我今天一早就出了城。」
「啊,您出城為何要跟我們守備說?」
「叫你報上去你就報,哪邊來的那麼多廢話啊。」
軍漢趕忙賠笑鞠躬:「得得得,您吩咐就行,我一會兒就把這事跟我們哨官講。」
城門洞開,程煜輕輕揮舞了一下驢鞭,空挽了一聲響,驢子緩步向前,自然是程煜優先出了城,然後那幫軍漢才開始張羅給進出城的人驗明正身,逐一放行。
驢車不比馬匹,走的慢得很,每小時也就三四公里的腳程。
這趟去白雲庵,程煜足足走了倆小時,才終於看到了庵門。
庵門緊閉,旁邊貼著個告示,說的是這幾日庵中齋戒禮佛,暫時閉門謝客,不接待任何香客。
可程煜卻早已看見,就在庵門前,卻有一輛馬車停著,車裡大概坐著人,還有兩名小廝正站在台階上砸門。
程煜跳下驢車,走上前去。
「你們幹麼事啊?」程煜朗聲問道。
車裡的人沒當回事,台階上那兩個小廝卻循聲回頭,一看是身穿錦衣衛總旗黑色飛魚服的人,立刻縮了縮脖子,趕忙從台階上跑了下來。
「我們家爹今日說想來白雲庵上個香,順便小住兩日,可誰曾想這白雲庵卻貼出告示說是要閉門謝客。」
「你們是哪家的?」程煜皺著眉頭問。
不等那兩個小廝回答,馬車裡卻傳出一個聲音,頗顯倨傲。
「哪個啊?他問你們就回答啊,干他什麼吊事啊?」
其中一名小廝趕忙跑到馬車旁,撩開小窗上的布簾,低聲道:「是錦衣衛。」
一般來說,只要聽到錦衣衛三個字,車裡的人甭管什麼身份,也都會趕緊收起自己那跋扈的脾性,別說是塔城附近這偏安一隅的地方,就算是在京師,即便是那些三品二品的大臣的家人,也絕不會失心瘋非要跟錦衣衛當面嗆火。
可馬車裡這位卻明顯沒把錦衣衛當回事,依舊傲慢的說:「錦衣衛又怎麼了?我們來上香,敲個山門他管的著嘛?而且他不知道我是誰嗎?就算是他們宋旗頭,看到我也是客客氣氣的。你去跟他講,讓他不要多管閒事。」
程煜一聽,腦子裡的記憶頓時被啟用。
宋旗頭,毫無疑問說的是一名小旗,而這附近,山城的那個小旗就姓宋,也是自己的手下。
這說明,這廝來自附近的山城。
山城縣距離這兒也不遠,但比塔城離這兒稍遠些,在程煜的那份記憶里,大概有十公里,也就是二十里地的樣子。
馬車腳程雖然比驢車快一些,但考慮到裡頭坐著位公子哥,為求平穩,只怕反倒會走的更慢。
這就意味著程煜剛到這兒,他們雖然也來了沒多會兒,可卻需要更早從山城出發前來。
這哥們兒癮夠大的啊,這大清早的就想著不干好事呢?起這麼早往白雲庵跑,說是來上香,只怕他是想插香吧。
但問題在於,程煜是掐著點出的城,這也才剛到,這位不知誰家的少爺路程更遠卻到的更早,豈非說明他是在城門還沒開之前就出了城?要麼是昨晚留宿城外,要麼就是營私舞弊讓城門口的軍漢提前開了門,尤其是他還駕著馬車,旁邊的便門都出不來,只能開啟正門才能放他出城。
就這,都夠程煜治他的罪的了。
「什麼吊人好大的口氣,某再問你一遍,你們是哪家的?講話!」程煜眼一瞪,手已經扶上了繡春刀的刀柄。
另外那名小廝下的直接就給程煜跪下了:「這位爹,哦不,這位老爺,您別動怒,我家爹不知道您是……」
程煜一瞪眼,那小廝不敢繼續說下去,他很清楚這是程煜想看看馬車裡的反應。
但是他是人家家裡的小廝,小命也是在人家手裡掐著呢,這又不是聘請的關係,幹不了大不了不干,自己這小廝可是終生制的啊,根本不可能知而不報。
雖然面對的是一位錦衣衛總旗,但那個小廝還是硬著頭皮說道:「總旗老爺,我家爹是山城的,是宋員外的公子,跟您麾下的宋小旗還是本家,不知總旗老爺駕到,還望恕罪。」
程煜明白了,瘋狂搜尋記憶。
這個所謂宋員外當然不是什麼朝廷的官職,而是民間對於富戶的一種尊稱,尤其是到了大明朝,朝中雖然還保留著員外郎的職位,但已經成為一種閒職,基本上都是些科舉不中的宦官子弟世襲或者嘉勉的位子,是以開始跟富戶掛鉤,民間用於稱呼那些有錢人。
記憶里,倒是有這麼一位,山城有個鹽商,正好姓宋。
古代的鹽,那是官方的物資,販賣需要鹽引,甚至鹽引本身都能成為一種商品。能成為鹽商的,肯定跟官員都有很不錯的關係,也難怪這個宋公子這麼大的口氣,連山城錦衣衛小旗都不怎麼放在眼裡。
程煜想起了這些,頓時有了計較,先不說你家這富戶在官府有多少關係,單單是你敢自稱宋員外,那就已經是犯禁之舉了。沒有官身冒充官員者,在大明朝可是可以發配三千里的罪過啊。
「員外?呵呵,好大的口氣,我倒是要看看,這是六部里哪一部的員外郎。」
小廝嚇得渾身直哆嗦,而馬車裡那位也再沒有了囂張的氣焰,雖說他家在山城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富戶,乾的又是鹽商的買賣,在山城真可謂是見了知縣也可以昂著頭說話的,是以對那邊的錦衣衛也不至於戰戰兢兢。平時跟上級的知府來往很多,也只有見到知府才需要行大禮。可那也不成為他能自稱員外的理由,再加上這附近幾個縣城裡的富戶官員,也都知道塔城的錦衣衛總旗程煜是何許人也,那也是上頭有人的總旗,府城的羅百戶那是把他當自己的子嗣那樣對待,即便是知府老爺來了,官階品秩比他高不少,也絕不會不把他當回事。
趕忙撩起門帘,馬車裡那位宋公子親自鑽了出來。
下了馬車之後,宋公子拱了拱手,身體微微屈躬:「不知是程總旗駕到,還望寬宥我剛才不敬之罪。要早知道是程總旗,宋某絕不敢大放厥詞,勿怪勿怪。」
雖說沒了囂張氣焰,但畢竟還是有所憑恃,心裡總覺得程煜肯定不能把他如何,自己客氣點兒,對方肯定會借坡下驢的。
程煜冷著臉,問:「我再問一遍,你家裡是哪一部的員外郎?」
宋公子愣了愣,心道這是半點面子都不給啊,而且你揪著這麼個稱呼是幾個意思?
但肯定不能翻臉,在這種時候,自己身旁就帶了兩個小廝,真要是一言不合,對方一刀砍下來,自己還真是沒處講理去,尤其是給對方逮住了這麼個理由。
「那都是外人對家父的稱呼,家父只是鹽商,並非朝廷官員。程總旗,這民間現如今的確是有不少人都會如此稱呼商賈,我們也是莫可奈何,總不能人家這麼稱呼家父,我們就去報官把人抓去吧?」
宋公子旨在告訴程煜,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就別抓著這麼個約定俗成的稱呼不放了,真要為了一句某員外就抓人,你們錦衣衛忙得過來的麼?那得多少商賈富戶被抓?
程煜冷冷一笑:「外人?你家的小廝也算得外人?」
宋公子一聽,略微有些慌了,的確,這個小廝怎麼這麼不開眼,你當著一個錦衣衛總旗說什麼員外呢?這不是給我們家找事麼?
「家中小廝,缺乏管教,總旗勿怪,我這就將其打殺,回去之後交予官府,任憑處置。」
「宋公子還真是很豁的出去啊,這小廝好心提醒你某的身份,你卻要現在就把他打殺了,好大的主威。」
再看那個小廝,此刻已經渾身哆嗦,嚇得幾乎趴伏在地,心裡估計絕望的要死,同時肯定也很怨恨他這個主家的爹吧。
宋公子看了看程煜,心說這就是在找茬啊,我都已經如此低聲下氣了,你卻百般刁難。怎麼著,你還真敢用這個罪名把我就地正法了不成?
心下一橫,說話也硬氣了幾分:「程總旗,您這就沒意思了,這員外也不是家父自稱的,人家要這麼喊,我們總不能見一個撕一個的嘴。家中小廝胡言亂語,我也說了,將其打殺,交予官府任憑處置。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程煜哈哈一笑,上下打量這位宋公子,心道你倒是撇清的挺快。
行,我斷你個流放,你非得要個充軍,我成全你。
「那我又問你,你昨夜身在何處?」
「在山城家中。」
「今日你是何時出的城?」程煜沉下臉來,語氣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