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三巨頭一肩挑


  「哪個啊?」武家英揚聲問。

  「老爺,您真的還在這兒,是我啊,小青兒。」

  小青兒,是武家英身邊的一個小廝,一直跟著他住在縣衙後院,平日裡幫他跑跑腿半點兒雜事,不算縣衙的人,但也算是武家英身邊最體己的下人了。

  武家英心下奇怪,起身去開了門,小青兒一看屋裡還有武家功,立刻彎腰行禮。

  「功老爺也在呢?功老爺好。」

  武家功隨意點點頭,武家英見小青兒並不往前走,便知道他有話要對自己單獨講,便跨過門坎,走了出去。

  小青兒牽著武家英的衣袖,拉著他到了一旁,這才小聲說道:「老爺,您快回衙門去吧。」

  武家英皺眉:「什麼事這麼躲躲閃閃的?」

  

  心說自己又不是武家功,雖說三十出頭的人了,但尚未婚配,家裡人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但自己堅持不娶,他們也拿自己沒辦法。若是武家功在外喝酒,家裡鬧貓派人來傳話喊他趕緊回去還有可能,自己能有什麼事兒?就算是母親發現了父親的事兒,也不可能跑去縣衙鬧啊,這點數還是有的。

  「程老爺去了衙門……」

  武家英更加奇怪了,心道程煜跑去衙門幹嘛?而且他今晚本來約了程煜一起來櫻桃小館,可程煜卻說煩著呢,讓他別煩自己,怎麼這隔了沒兩三個時辰,他居然自己跑去縣衙了?

  這是有什麼事?

  「程老爺還帶了四個姑娘……」

  武家英愈發迷糊,心道怎麼著程煜這是想在大堂上干點兒荒唐事?不做守備將軍他倒是想過過知縣的癮?

  這也真是,只能說自己心裡裝著屎,就覺得天底下的人心裡都裝著屎,他打算紅配綠,就總覺得別人也跟他一樣會惦記這些破事。

  可武家英也很快意識到這是自己想瞎了,畢竟程煜再如何荒唐,也不會想說去大堂上胡來。

  「他說了什麼沒有?」

  「倒是沒說什麼,就說借您的後院吃個酒,而且還自帶了酒菜,是德興樓派人送去的。我告訴他您不在,今晚也不定回不回,他卻說您指定能回,他就跟後院等著您。我看他那架勢,是今晚非等著您不可了,就告罪想出來找您。臨出門前,程老爺又說了一句,他說您這會兒大機率還在櫻桃小館,雖然櫻桃姑娘已經出去了。」

  武家英一驚,心道程煜是怎麼知道櫻桃姑娘不在小館的?而且又是為什麼能確定自己還在這兒?

  其實武家英也是糊塗,這倆問題是連著的,只要知道櫻桃不在小館,武家英的目的沒能得逞,那麼他其實就兩個選擇,一是把自己在櫻桃小館喊來的那桌酒菜消耗一番,吃飽喝足了再回去,要麼,就是一拂袖,直接回縣衙了。反正他今晚很難再有心情跑去其他勾欄或者青樓尋歡作樂。

  很快,武家英意識到問題的核心在於程煜是怎麼知道櫻桃姑娘不在小館的,他也就對於程煜帶去的那四個姑娘有所猜疑了。

  「你剛才說煜之帶了四個姑娘去縣衙?」

  小青兒把頭點的跟雞奔碎米似的。

  「你聽見他怎麼稱呼那幾個姑娘了麼?」

  「一個叫櫻桃……」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直接炸響在武家英的頭頂。

  好傢夥,合著櫻桃姑娘今晚要出門奉客,不是什麼英爹,而是程煜?

  程煜這是也相當守備將軍了?他不是馬上要升百戶了麼?正六品的錦衣衛,不比什麼守備將軍強?這是有什麼大病麼?

  但這麼一說,倒是也能解釋的通了,合著提前定了櫻桃的客人,不是英爹,而是程煜。當時,武家英問櫻桃,提前定下她的,是不是自己相熟之人,櫻桃說的是關係匪淺,這才讓武家英想岔了想到自己的親爹身上,可程煜對於這樣的描述也完全符合。而且,程煜提前定了櫻桃,她當然更加得罪不起,並且,她也不方便直接說出程煜的身份,畢竟這裡邊都是些不可言說的內情。

  好一個程煜之啊,您跟我這兒玩兒暗度陳倉是吧?我喊你來櫻桃小館,你推說心煩意亂沒興趣,其實是你提前定了櫻桃。得知我也要來櫻桃小館,所以你就差人把櫻桃喊出去,防止跟我在這兒撞見。真是好一招瞞天過海的計策啊!

  還是那句話,心裡裝的是屎,就覺得其他人心裡也裝著屎,武家英也不想想,如果程煜是玩的瞞天過海的計,這都已經把櫻桃叫出去了,那就該當將軍當將軍,該吃櫻桃吃櫻桃,為什麼又要把人帶去他的縣衙?總不能是為了事後的炫耀吧?

  「還有一個好像叫詩詩。剩下那倆是丫鬟,伺候那兩個姑娘的。」

  武家英聽見了小青兒的後半句,一時間還陷在自己的情緒當中,沒能反應過來。

  想著這事兒不宜讓更多的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讓屋裡那位知道,否則,自己剛才那番數落自己親爹的話,就全都被揭穿了……

  可憐武家英,剛才說的義憤填膺的,原因是他自己也覺得那就是真相,他還真是想在這兒等到櫻桃回來,把地址問出來。反正櫻桃的差事已經結束了,就沒必要隱瞞那麼多了。

  可沒曾想,那都是自己想岔了,這個關係匪淺的人不是自己的親爹,自己的親爹還是那個剛正不苟言笑的老夫子,而是跟自己一起撒尿和泥的髮小程煜。

  可現在,這打臉來的太快了,要是讓武家功知道櫻桃是被程煜喊走的,他炸雷那幾乎是一定的,到時候非得去縣衙找程煜要個說法,甚至有可能把手裡那半塊兵符扔程煜臉上去,罵他一句「你要是想當這個將軍老子讓給你」之類的。

  但是那樣一來,武家英說自己是因為聽說他親爹來找櫻桃才來的這裡,是因為他爹想當帷帳守備才想當面說說自己的爹,這一切,就都不成立了。武家功就算是再粗,也該反應過來,武家英來這裡,既然跟他爹沒關係,那就是他自己想來,而且還沒叫自己,那還能是存的什麼心思麼?除了想吃櫻桃難不成還能是想種櫻桃樹麼?

  嗯,不能讓武家功知道這事兒。

  武家英琢磨著,要找個什麼託詞,好讓武家功在這安安心心的待著,又或者直接回家去,這時候,小青兒剛才那後半句話可就又想起來了。

  「還有一個好像叫詩詩……」

  嗯?詩詩?

  哪個詩詩?

  紀詩詩麼?

  程煜這是要幹嘛?他直接兩全其美了?既紅了櫻桃,也綠了芭蕉,誰先誰後算個屁,他喜歡同時來?

  這是要瘋啊!

  櫻桃倒是好說,勾欄的主事姑娘,沒根沒底的,遇到程煜願意大把花錢,玩點兒新鮮玩意兒倒也不算出格。

  可紀詩詩呢?

  好歹紀詩詩也是芭蕉院的頭牌,而且是曾經的四品大員的女兒,大家閨秀,平日裡見到武家英都端著托著的,他程煜是怎麼能說動紀詩詩陪他玩兒三人行的?

  但也不對啊,就算是程煜要享齊人之福,他打算荒淫無道,也不能把人都帶去縣衙啊。

  帶一個櫻桃算是炫耀,可帶著倆姑娘,怎麼著,這是要讓武家英把房間讓出來給他們當洞房?

  沒道理啊,程煜就算是再沒溜兒,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啊?!

  不對,這裡頭還有別的事情。

  武家英到底是有實力問鼎狀元的人,這每次會試春闈的前十名,其實沒有那麼明顯的高下之分,主要看當時的主考官,尤其是最後殿試皇上的喜好。是以武家英雖然心情激盪,但還是很快意識到了真相。

  他的思路,回到了自己下午,做出了來櫻桃小館的決定之後,就派人去請程煜,想的是讓程煜給做個見證,證明是他搶了先手,從此紅配綠丑到底,即便武家功之後也去找了紀詩詩,那也只能屈居次座。

  所以,程煜是很清楚自己會到櫻桃小館來的,而程煜肯定也能領會到武家英是個什麼企圖。

  以武家英對程煜的了解,他提前把櫻桃定下來,然後玩個釜底抽薪,只為了取個樂子,這他完全是做得出來的。尤其是他對櫻桃本來就沒什麼心思,他把櫻桃接走之後,直接帶去縣衙,這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現在又多了個紀詩詩,說明什麼?這說明今天有行動,或者說有齷齪心思的不止自己一個。

  武家功也懷有相同的目的,只不過,他想紅配綠,今天需要得到的得是綠,所以他決定今晚去芭蕉院,找紀詩詩。無獨有偶,他也想到需要有一個見證人,見證他才是那個先手,即便事後武家英也去吃了櫻桃,也依舊輸了武家功半籌。

  那麼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武家功也派人去請了程煜,程煜當然同樣拒絕了,然後,這小子就發現,武家這兄弟倆都是壞人,而他,就要做一個更壞的人。

  釜底抽薪的行為做了兩次,分別針對武家這兄弟倆。

  這邊帶走了櫻桃姑娘,那邊自然也就派人把芭蕉院的紀詩詩給接了出來。

  只是為什麼要帶去縣衙呢?自然是武家功那邊不方便,總不能把這倆姑娘帶去武家功家裡,鬧得他事後家裡雞飛狗跳的吧?所以,縣衙是一個好選擇,縣衙的人即便是知道了這裡邊的一切內情,也絕對不敢出去嚼舌頭根子,除非他們是真的不想要自己的那根舌頭了。

  當然,到此刻為止,這一切都還只是武家英的猜測,而想要證實這些猜測,很容易,只需要進屋問問武家功今晚是不是去過芭蕉院就行了。

  至於武家功不說實話這種情況,武家英壓根沒考慮,畢竟,武家功去芭蕉院,上上下下肯定很多人看著呢,他這邊不承認,那邊武家英去芭蕉院一掃聽就能揭穿他,武家功不會做那種二百五的事情。

  打定主意,武家英回到屋內。

  「什麼倒頭事啊,還搞得小青兒找到這塊來了,而且還不能讓我聽見?」

  武家功當然知道,小青兒沒進門,就意味著這件事他不能確定是否能讓武家功聽見。

  武家英嘿嘿一笑,坐下來,不急不忙的給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之後,才說:「族兄啊,小青兒那邊的事情回頭再說,我剛才倒是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啊?你問誒。」

  「族兄剛才進門,差不多亥正了吧?」

  武家功點點頭:「唔,差不多吧,我離開芭……」剛想說芭蕉院,突然意識到不對,趕忙剎住話頭。

  可武家英已經聽明白了,哪怕武家功接下去再如何否認,他也能確定自己剛才那番推測絕對不會有錯——不得不說,武家英是真的自信啊,已經錯了一回了,他現在依舊堅信自己的推理能力。

  「我那什麼啊,往這邊過來的時候,路上聽到亥初三刻的梆子,又走了些路,進來的時候就算不到亥正也差不多了。」

  「族兄這麼晚才來櫻桃小館,這似乎不太對頭啊。」

  武家功微微一滯,很快強撐著解釋:「還不是煜之讓我寫的那個什麼東西,你也知道我,寫個公文太費勁了,哪像你們文人,提起筆就來啊,我是一直搞那個公文,搞到亥初才離開的營房。然後過來可不就這個時間了麼?」

  「那難道是那人看錯了?我怎麼聽人講,說是你之前去了芭蕉院,然後沒撈到見到紀詩詩,這才離開了芭蕉院,轉而往這邊來的呢?」

  武家功悚然一驚,猛地拍案而起:「日他媽,是哪個呆比這麼喜歡嚼蛆啊!老子去哪邊這種事,也有人跟你匯報啊!?」

  武家英哈哈大笑起來,起身拍了拍武家功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族兄啊,休要動怒,我們兄弟倆啊,今天晚上算是被人玩兒咯!」

  「你什麼意思啊?!」武家功滿是不解。

  武家英這會兒當然不會解釋,而是邁步出門,丟下一句:「族兄啊,跟我回趟衙門吧,那個玩兒我們兄弟倆的罪魁禍首,這一刻兒正在我縣衙的後院吃酒快活呢!」

  武家功急忙跟上,可是不管他怎麼問,武家英只是不言,三個人倒是很快就來到了縣衙門口。

  剛進縣衙大門,武家英武家功就聽到後院傳來的笑聲,武家英心知肚明,可武家功卻只是覺得這笑聲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到會是誰。

  穿過縣衙大堂,上邊的掛著的牌匾明鏡高懸彷佛在嘲笑二人,經過一片小院子,再穿過日常辦公的二堂,鑽出一扇月亮門,兄弟倆便走在了後院的迴廊之上。

  後院堂屋裡的笑聲越發明顯,武家功也彷佛聽出,那裡邊有櫻桃的聲音。

  扯了扯武家英的衣袖,武家功遲疑的問:「我怎麼聽到好像有櫻桃姑娘的聲音啊?七伯不會荒唐到這種程度吧?把櫻桃帶到你縣老爺的後院來,他這是又要當帷帳守備,又要過過縣尊老爺的癮啊?」

  聽到這話,武家英老臉一紅,麵皮收緊,窘迫的很。

  本來沒有自家老子什麼事兒,都是他浮想聯翩,結果這還真是坑爹啊,這把英爹說成什麼樣兒了?

  但這會兒也沒法解釋,武家英只得說:「進去便知,進去便知。」

  武家功心裡直搖頭,心道這個七伯也還真是荒唐透頂了,下次他是不是就得跟程煜借地方了?到時候塔城三巨頭他一個人齊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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