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金絲楠木大床上,兩人滾作一團。蕭硯夕摘掉掌珠鬢上朱釵,雲髻霧鬟披散開來,垂落腰間。

  兩人跪坐在錦衾上,掌珠雙臂環胸,往男人懷裡鑽,「冷。」

  蕭硯夕扣住她雙肩,拉開距離,定眸看著她。女子灼若芙蕖,美得驚心動魄。他忽然不想草草要了她,勾唇道:「你不是想看月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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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珠哪有心思同他看月亮,她只想趕快煮飯,也好醞釀小包子。

  蕭硯夕跨下床,彎腰撈起地上的衣裙,一件件為她穿好,「伸胳膊。」

  掌珠欲哭無淚,誰要跟你看月亮!她癟著小嘴,嘟囔道:「好累啊。」

  蕭硯夕不予理會,板著臉道:「伸胳膊,沒聽清?」

  怕他發火,掌珠抬起手臂,穿過袖管,整整齊齊穿戴好。

  蕭硯夕兜著她的臀,抱著她出了屋子。路上無人影,若不然,掌珠非得羞赧死。

  月光皎潔,燈影斑駁,映在兩人的身上,像鍍了一層溫柔的光。

  「想去哪兒欣賞月色?」蕭硯夕邊走邊問。

  掌珠趴在他肩頭,想說回屋去,又怕他陰晴不定的性子發作,沒精打采道:「想要登高望月。」

  男人挑起一側劍眉,大步走向東宮最高的樓宇。樓宇內風拂輕紗,頗有意境。從這裡臨欄而望,月光更為燁熠。

  蕭硯夕走到四層外廊,放下掌珠,雙臂撐在欄杆上,把她困於雙臂之間,居高臨下道:「好好賞月,要不白白進宮了。」

  掌珠轉身望向月亮,雙眸溢出無奈。只能把銀盤化作崽崽的臉,幻想崽崽在沖自己笑。

  正在她發愣之際,男人的唇咬住了她的耳垂。

  掌珠縮縮脖子,閉上眼,大著膽子迎合上來。

  沒想到小姑娘這般熱情,大大出乎男人的意料。

  海棠紅綢緞墜地,露出繡著粉荷的白色兜衣,無暇美背上,一根金絲系帶,在青絲中若隱若現。

  蕭硯夕抱她坐在欄杆上。掌珠嚇壞了,摟住他脖子,像受驚的貓,「殿下!」

  「別怕。」蕭硯夕柔聲安撫。

  掌珠趴在他肩頭,睜開杏眼,擰起黛眉。被他凶慣了,適應不來他的溫柔,況且,他懂溫柔?

  蕭硯夕撓了撓她嫩白的腳丫,引得小姑娘渾身打顫,又冷又癢,好生磨人。

  跟嬌吟連連的小女人相比,男人霞姿月韻,華袍沒有半分褶皺,若是刻意收斂慾念,外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異樣。

  掌珠後背沒有支點,顧不得取悅男人,只想跳下欄杆,尋找安全感,「殿下,我怕。」

  嬌滴滴的聲音比酒醉人。蕭硯夕抱起她,迫使她雙腿一勾,變成樹袋熊。

  「喜歡嗎?」男人眉眼間蘊著風流,笑起來俊美無儔。

  在掌珠很小的時候,就聽人提過,太子爺是難能一見的美男子。那時候,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掛在太子身上。

  見他遲遲沒有動作,掌珠貼向他的臉,依葫蘆畫瓢,往他耳朵里吹氣,香風陣陣,桂花浮玉。

  她身上淡淡的桂香似能安撫煩躁的心。蕭硯夕淡笑下,感受到了久違的安逸。

  掌珠使出渾身解數,還是沒能瓜熟蒂落。眼看著就要午夜時分,按理兒,太子爺要安寢準備明日的早朝了。可錯過這次機會,上哪兒去等下一次?

  就在她快泄氣時,蕭硯夕終於施捨般,掐了一把她的臉蛋,「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姑娘家的矜持呢?」

  「......」

  掌珠羞的眼淚都要湧出來了,下巴抵在男人肩頭,「殿下成全我吧。」

  蕭硯夕朗笑,恣意風流,「嗯,成全你。」

  說著,帶她走進輕紗籠罩的小屋。

  兩人跌在湘妃竹榻上。半晌,蕭硯夕蹙起劍眉,這丫頭沒有任何反應。

  太子爺登時冷了臉,愚弄他呢?可她的表現,又不像在玩鬧。再說,她敢同他玩鬧麼?

  掌珠感受到男人的不悅,眨眨杏眼,不懂他為何停下來,又為何生氣。

  在她心裡打鼓之際,蕭硯夕忽然獰笑一聲,握住她的手,「這樣也成。」

  管她有無感覺。

  掌珠腦殼一空,手指打顫,再沒經驗也知,這樣不能成事。大好的機會,就這樣錯過了?

  蕭硯夕抓著她的手,漸漸紅了眼尾。

  小姑娘懷著不甘,在男人的威逼利誘下,做了又氣又慫的事。耳邊細碎聲,凌遲她的心。

  滿懷期盼,鎩羽而歸。

  有一瞬間,她失落地嘟起小嘴,想要撂挑子走人,於是蹬蹬腿,發泄憤懣。

  男人睨她一眼,這是又再甩臉子?

  管她呢。

  丑時剛到,男人站起身,哂笑一聲,撿起衣衫走向屏風後。

  掌珠窩在被子裡,小嘴越嘟越高,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想,撲騰兩下,埋頭躺在枕頭上。

  蕭硯夕穿戴好,走過來,掐住她後頸,「再氣一個給孤看看,嗯?」

  三番五次甩臉子,真當他脾氣好嗎?小慫蛋球子!完全在看他臉色使小性子。只要對她稍一溫和,她就囂張,稍一冷臉,她就蔫巴。

  掌珠心裡有氣,犟脾氣上來,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模樣。

  蕭硯夕坐在榻沿,手伸進被子裡,掐了一把。小姑娘驚呼一聲,黛眉擰成川,顯然蓄了火。

  「你真敢啊。」蕭硯夕拍拍她沾著頭髮的臉蛋,「再有下次,孤砍了你的頭。」

  小姑娘猛地坐起身,「你說過不會殺我的!」

  激動的連尊稱都忘記用了。

  蕭硯夕眯眸,生平第一次被女子吼。他捏住她下巴,「稱孤什麼?」

  掌珠抿唇,頭撇向一邊,嘴服心不服,「殿下!」

  氣哼哼的一聲,帶著惱羞。

  蕭硯夕被她偶然流露的嬌蠻逗笑,「你自己不爭氣,卻怪上孤了?誰給你的狗膽子?」

  姑娘的嘴在指尖溫溫軟軟。蕭硯夕兩指一撐,迫使她張開嘴,細細打量一番。貝齒潔白整齊,舌頭粉嫩。不知怎地,心裡有了異樣感。

  掌珠被他突然的動作悚到,以為他要拔掉她的舌頭,一雙大眼忽閃幾下。

  蕭硯夕鬆開她,目光鎖在她的唇瓣上,像是在試著克服某種心理障礙。

  掌珠捂住嘴,不知他在想什麼。

  蕭硯夕懶得計較,撿起地上的衣裙扔在塌上,起身走出樓宇。剛步下旋梯,見一侍衛匆匆跑來。

  「殿下不好了,景國公和杜大人打起來了!」

  蕭硯夕斂眉,「哪個杜大人?」

  「大理寺卿......」侍衛低頭回答,「兩位大人鬧到宮裡了,正往東宮來呢。」

  *

  通往東宮的甬路上,景國公和杜忘互相揪著衣襟,氣勢洶洶走進太子書房。

  蕭硯夕坐在書案前,手指點著桌面,面含幾分不耐煩,開門見山:「說!」

  景國公躬身行禮,沒想到太子爺這個時辰還未就寢,關切道:「殿下日理萬機,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蕭硯夕看向腰杆挺直的杜忘。男子年近不惑,英俊儒雅,帶著幾分文人的傲然。

  眾所周知,大理寺卿杜忘脾氣差,人暴躁,還…喪失了過去的記憶。整個人像辦案的工具,公正嚴明、剛正不阿,沒有情面可言。

  礙於太子威嚴,杜忘拱拱手,不等蕭硯夕詢問,便一五一十道出了互毆的緣由。

  一更時分,景國公府的馬車路過鬧市時,差點撞到一名孕婦。

  孕婦氣不過,攔住馬車評理,被車夫揚了一鞭子,打在肚子上,剛好讓散值回府的杜忘瞧見。

  杜忘揪住馬鞭,呵斥了幾句,話語犀利,句句扎了車廂內景國公的心。

  景國公知道杜忘嘴毒,本不想理睬,忍著火氣,想著息事寧人算了。

  杜忘氣不過他們仗勢欺人,欺負的還是孕婦,上前掀開帘子,眾目睽睽下,將景國公扯出馬車。

  景國公手握雄兵,皇家都要給他幾分顏面,人傲慢慣了,怎會忍下這口氣,當即給了杜忘一腳。

  自從來到京城,杜忘每日堅持練武,身體強壯,起身還了一腳。

  景國公雖是武將出身,但年老體衰,功夫大不如前,兩人不分勝負。

  兩名權臣在街頭大打出手,引來了執勤的巡邏兵。巡邏長左右為難,哪邊也得罪不起,笑著勸他們去太子那裡評理。

  兩人還真就較上勁了,忿忿地來到東宮。

  聽完杜忘毫無情緒的陳述,蕭硯夕瞥向景國公,「說說吧。」

  景國公彎腰道:「剛剛惡僕所為,非臣的意思,只怪臣年老耳背,沒聽見外面的爭執,故而,沒來得及阻止。好在孕婦無恙,臣已讓人送孕婦去了醫館,並重金賠償。回頭,臣定會重重責罰惡僕。」

  杜忘哼道:「老國公插手朝廷的事時,怎麼沒見你耳背遲鈍?」

  「杜忘!」

  「杜某在此!」

  兩人針尖對麥芒,拒不相讓。

  蕭硯夕思忖片刻,淡聲吩咐身側侍衛,「讓順天府尹來處理此事,再派一名女醫去照看婦人。」

  侍衛:「諾。」

  蕭硯夕沖兩人擺擺手,「行了,退下吧。」

  杜忘拱手告退,路過景國公時,瞪了一眼。景國公回瞪一眼。兩人隨東宮侍衛去往順天府。

  樓宇之上,掌珠攏著衣衫,迎風而立。斜睨小徑上劍拔弩張的兩個臣子,其中一人的背影,吸引了她的視線。

  那背影寬厚,有種熟悉感。還來不及細想,就被身後的腳步聲吸引了注意力。

  張懷喜手持浮塵走上來,畢恭畢敬道:「殿下特意囑咐咱家,現在送姑娘回府。」

  掌珠點點頭,隨他離開東宮。

  午門的馬車前,她再次見到景國公和杜忘。杜忘背對她,挺拔如松。先於景國公,登上去往順天府的馬車。

  景國公在車外哼了幾聲。隨意一瞥,瞧見掌珠,老眼一眯,臉色更差了。精明如他,怎會猜不到這個時辰,掌珠出現在宮裡的緣由。

  太子殿下開始眷戀溫柔鄉了。

  *

  接下來的日子裡,掌珠時常與季知意相約,在私塾旁聽算學,以及練習珠算,並且,進步得很快。夫子們驚訝她的算學天賦,連連誇讚,這事兒很快傳到季知意的胞兄季弦耳朵里。

  這日,久未出宮的太子爺約了幾位少年玩伴,一同去往鼎香樓用膳,季弦也在其中。

  季弦顛著胖胖的身子,跟在太子爺身邊,「表哥,昨兒我聽季小六說,掌珠姑娘在我家私塾學算學,可有天賦了。」

  提起掌珠,蕭硯夕眯下鳳眸,那日不歡而散,又一直忙於要務,有段時日沒見她了。

  「接她去鼎香樓。」太子爺負手向前走,留給季弦一個俊逸的背影。

  季弦摸摸下巴,心想,太子表哥不會是專程為了佳人出宮的吧。

  嘖嘖。

  陷進去了?

  季弦乘馬來到私塾。進門後,輕車熟路去往偏院小竹屋,「掌珠姑娘,掌珠姑娘!」

  季知意拉開門,「三哥?」

  季弦走到妹妹面前,往屋裡張望,「掌珠姑娘在嗎?」

  「掌珠去旁聽了。」

  「她還挺刻苦。」

  「嗯。」季知意眼裡有讚賞,「我要有她一半刻苦,早就有所建樹了。」

  季弦瞧了妹妹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

  季知意掐腰,「哥哥瞧不起我?」

  「沒有沒有。」季弦彎著一雙眼,「掌珠姑娘這麼用功,是有何打算嗎?」

  「興趣啊。」

  季弦可不這麼認為,最近京城都在傳,太子看上了首輔府的養女,有意接進東宮。在他看來,掌珠也有意侍奉太子。這麼說來,完全沒必要學算學啊。

  他在刑部呆久了,凡事喜歡推理。

  季知意推推兄長手臂,「學堂散課了。」

  正說著,月亮門口傳來童生們與夫子告別的聲音。緊接著,掌珠從人群中走來。風吹裙帶,娉婷生姿。

  季弦撇撇嘴,太子表哥的眼光還真是毒辣,這姑娘越長越漂亮。

  離得老遠,掌珠福福身子,「季大人。」

  季弦頷首,沖妹妹笑道:「為兄有點口渴,去沏壺茶。」

  季知意沒做他想,轉身進了竹屋。

  季弦來到掌珠身邊,小聲道:「殿下今日在鼎香樓設宴,讓我來接姑娘過去。」

  話落,見掌珠皺起眉頭。季弦撓撓後腦勺,「姑娘不願去?」

  自然是不願的。算算日子,已過了受孕的最佳時期。但她清楚蕭硯夕的脾氣,不是一個藉口就能糊弄過去的。

  思來想去,她還是隨季弦去了鼎香樓。

  剛進鼎香樓,還未見到蕭硯夕,就被蕭硯夕和季弦那群玩伴圍住了。掌珠低頭向後退,幸好有面紗遮面,掩去了幾分窘迫。

  其中一個公子哥酒意上頭,以為掌珠是鼎香樓請來的伶人,笑著開腔道:「季弦,大家公平競爭,你別截胡啊。」

  季弦一尬,剛要開口解釋,那人一把拉住掌珠手腕,「美人,會彈曲兒嗎?」

  除了蕭硯夕和宋家兄弟,哪個名門公子後院沒有一兩個美婢、侍妾?幾人都是開過葷的,加之醉酒,把玩笑開大了。

  掌珠扯回手臂,扭頭就要離開,被那人攔下。那人醉醺醺道:「姑娘別誤會,我們不是登徒浪子,不會欺負你的,既然你出局過來接客,別空手而歸,給爺們唱支小曲兒,保管有賞。」

  說著,又細細打量起掌珠露出來的容貌,笑道:「漂亮。」

  出局是青樓的行話,就是妓子外出接客賺銀子。掌珠哪受得了這等穢語,俏臉氣得煞白。

  季弦推開友人,嚴厲斥責道:「滾一邊去,她是殿下的人,不是你們能沾惹的!」

  幾人皆驚。

  太子爺的火氣,誰能招架得起啊?!

  幾人連連道歉。

  掌珠沒有理會,扭頭就走。季弦拿手點點那群人,追了出去。

  小姑娘脾氣一上來,誰也不理,逕自走向人群,季弦怎麼勸也勸不回來。

  酒樓內,毫不知情的蕭硯夕從雪隱出來,淨手後,回到雅間。見幾人耷拉著頭,眯眸問:「怎麼回事?」

  幾人不敢講實情,輪番給太子爺敬酒。

  蕭硯夕近日心情不錯,出乎他們意料,接了幾杯酒水。

  稍許,季弦灰頭土臉回到雅間,狠狠踹了那個公子哥一腳,磨牙道:「你自己跟殿下講!」

  那人差點跪了,拱手勸季弦,「你就跟殿下說,那姑娘近日不方便,婉拒了殿下的邀請。」

  季弦剜他一眼,走到蕭硯夕面前,猶豫一瞬,小聲道:「掌珠姑娘今日有事,來不了。」

  說完,發現太子爺原本勾著的唇角沉了下來。

  季弦背脊一涼,不敢講話了。

  蕭硯夕放下酒杯,淡淡道:「你們沒講實話。」

  幾人低頭不語。

  蕭硯夕冷目,看向季弦,「說!」

  *

  夜涼如水。掌珠梳洗後,坐在妝奩鏡前,歪頭梳發的動作,如一隻側頸的天鵝。

  忽地,門口傳來動靜。待她回頭時,一道身影徒然逼近,捂住了她的嘴。

  掌珠瞠大杏眸,怔怔看著突然出現的蕭硯夕。

  春蘭跪在門口,嚇得渾身哆嗦。她曾有幸見過太子一面,一眼便記下了對方的容貌。

  她不知太子為何突然出現,但潛意識裡,不敢貿然去二進院稟告。

  「出去。」蕭硯夕側眸,冷聲道。

  春蘭瞧了掌珠一眼,沒敢多做停留,輕輕為兩人帶上門。

  屋裡陷入沉寂,蕭硯夕鬆開掌珠,「挺能耐,連孤的面子都敢拂了。」

  掌珠心裡本就有氣,聞他言,更為來氣,不願多做解釋,盯著緊閉的門扉,「殿下若是來質問我的,那就請回吧。」

  嘖。

  長本事了。

  蕭硯夕沒跟她提起懲罰季弦等人的糟心事,而是勾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孤不是來質問你的,是來臨幸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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