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翌日一大早,掌珠是被人扒拉醒的。

  她揉著惺忪睡眼,懵愣地看著床邊人。

  蕭硯夕已穿戴好龍袍,下眼瞼青黛一片。像是故意使壞,將她拎起來,「現在就這麼能睡,等臨產前,不得睡成母豬?起來用膳,朕的皇兒餓了。」

  掌珠氣得蹬蹬被子,像只發怒的貓,「你好煩人!」

  說完,一翻身,蒙頭大睡。

  蕭硯夕擁著衾被將她抱起來,去往盥洗盆,「你昨晚吃的就少,皇兒餓了。」

  掌珠困得睜不開眼,想撓他,卻聞到一股飯香,肚子很應景地咕嚕兩聲。

  看在美食的面兒上,她才不計較的!

  掌珠跳下地,糊弄地捧水洗了一把臉,又刷了刷牙,然後投入男人懷裡,在他衣襟上蹭了兩下,算是擦乾臉了。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懷子真好,都不必負責貌美如花了。

  蕭硯夕低頭看著前襟上的水澤,低斥:「放肆。」

  敢拿龍袍擦臉,當真是恃寵而驕了!

  掌珠揉揉肚子,小崽崽成了最好的擋箭牌,「吾兒餓了。」

  拿她沒轍,蕭硯夕拉著她坐到桌前。御廚根據孕婦需要,將飯菜做得清淡營養。魚、禽、蛋、奶、青菜、五穀,應有盡有。

  蕭硯夕用筷箸夾起牡蠣,放在她的碟子裡。

  掌珠嘗了一口,鮮美多汁,口感極佳。她有些饞嘴,伸出筷箸去夾,被男人擋開。

  「寒性大,不能多吃。」蕭硯夕夾起其餘的,放進自己的碟子裡。

  掌珠巴巴看著他享用,小嘴一嘟,「我以前沒吃過。」

  聞言,蕭硯夕愣了下,看她片刻,「只能再吃一個。」

  「嗯!」掌珠從龍嘴裡奪食,夾過來一個,樂顛樂顛享用。

  用膳後,蕭硯夕遞給她一碗姜水,「暖暖胃。」

  掌珠胃口並不好,剛剛只喝了半碗粥,這會兒只想回床上睡個回籠覺,「喝不下了。」

  「對胎兒好。」

  為了崽崽,掌珠勉強喝了幾口,捂住嘴走到銀盂前乾嘔。

  蕭硯夕抬起手,輕輕撫上她的背,為其順氣,「行了,不喝了。」

  掌珠嘔得眼淚直冒,胃裡翻江倒海,有種靈魂出竅的感覺。

  以前聽人說過,女子懷胎極為遭罪,看來是真的。蕭硯夕遞上錦帕,儘量緩和語氣,「今兒不用去太后那裡請安了,安心在內殿休息,休息夠了,讓高尚宮陪你在庭院裡散散步。」

  「嗯。」掌珠接過帕子,抿了一下,「陛下去上朝吧,不用擔心孩子。」

  這話本無心,可聽起來總覺得怪怪的。蕭硯夕生硬地擁她入懷,扣住她後腦勺,拍了兩下,「朕也擔心你。難受就傳御醫,別一個人扛著。」

  掌珠胃裡還是難受,悶聲應道:「寶寶沒事兒就行。」

  「傻。」蕭硯夕嘆口氣,「你和寶寶都沒事才行。」

  掌珠鼻尖一酸,「嗯。」

  蕭硯夕鬆開她,恰有熹微陽光照在臉上,將人襯得溫柔繾綣。

  「朕去上朝了。」

  掌珠忽然踮起腳,摟住他脖頸。不知從哪裡生出一絲...對她而言,可怕的眷戀。

  蕭硯夕順勢摟住人兒的腰,擁著她晃了兩步。像每對新婚小夫妻那樣,膩乎在一塊。可當事人,並未察覺。

  *

  杜忘回朝,百官迎至午門。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可杜忘跨下馬匹後,全程沉著臉。

  百官面面相覷,簇擁他來到御書房。

  蕭硯夕從奏摺中抬起頭,靜靜看著攜光而來的中年男子。

  杜忘斂起情緒,如實匯報了震懾魯王舊部、以及茺州的相關事宜的處理情況。

  聽後,蕭硯夕一改矜冷,起身走向他,當著幾位重臣的面,笑道:「愛卿此番立功,朕定要好好褒獎你,說說,想要什麼獎賞?」

  杜忘冷臉道:「臣不求富貴榮華,只求陛下放過小女,讓她隨臣去往茺州,此生再不踏入皇宮。」

  這話可謂語出驚人。氣氛瞬間有如結冰。在場之人全都噤了聲,為杜忘捏了一把汗。

  蕭硯夕短暫的錯愕後,哼笑一聲,「難道愛卿不知,令嬡是自願進宮侍君的?」

  杜忘握緊拳頭,發出咯咯的聲響。在回京的頭一天,他才聽說此事,既生氣又無奈。也許到現在,女兒未曾向他袒露過心裡的想法。

  她是喜歡帝王的吧。

  看他陷入糾結,蕭硯夕冷笑不減,「那愛卿可聽說了,令嬡懷子一事?」

  此話像一道驚雷,炸開在杜忘的腦子裡。

  掌珠懷孕了......

  他抬起頭,迎上帝王的視線,不卑不亢道:「臣想見小女一面。」

  「令嬡身體不適,正在安胎,不適宜激動。相見的話,等懷胎三月之後。」

  其餘臣子面面相覷。生父想探望女兒,擱在什麼情況下都合情合理。可眼下,帝王禁止他們父女相見,顯然是有針對性的。

  杜忘咬咬牙,「陛下能否請其他大人暫且迴避,臣想私下與陛下談談。」

  蕭硯夕挑眉,「醜話說在前頭,是令嬡要求進宮的,朕看她可憐,勉強應下。但皇宮不是你們父女想進就進,想離開就離開的地兒,愛卿開口前,要先斟酌辭藻。」

  這話帶著濃濃的警告,以及來自帝王的不悅,甚至怒火。

  誰也不知他們君臣倆聊了什麼。但宮人見著,是聖上先拂袖離去,隨後杜大人面沉如水地走出來,徑直出宮了。

  想是不歡而散。

  這事傳到太后耳朵里。太后去找兒子,勸道:「杜忘對社稷有功,於情於理,皇室不能虧待他們父女。陛下儘快讓人擬好封妃聖旨。其餘事交由予。」

  蕭硯夕坐在庭院搖椅上,跟沒聽見似的。

  太后坐在一旁,嗔道:「你沒做過父親,沒法子感同身受。等孩子出生,你就能體會杜忘的心情了。哪個父親能忍受兒女受委屈?」

  「有人是。」蕭硯夕閉眼冷笑,「太上皇。」

  「......」

  太后沒好氣道:「陛下心胸寬,可獨獨放不下往事。二十五的人了,別再像個孩子,跟自己父親慪氣。」

  「孩兒得有地方慪氣去。」蕭硯夕單手搭在額頭上,扯出一抹很淡的譏笑,「父皇給過孩兒慪氣的機會嗎?」

  「行了。」太后站起身,拍拍他手臂,「予親自去趟杜府,給你們當回和事佬。」

  見兒子沒搭理自己,太后搖搖頭,轉身離開。可剛走出幾步,驀地扭回頭,「對了,掌珠有孕,不便侍君。予打算將她安置在東六宮那邊。陛下覺得,哪座寢宮合適?」

  「安排在西六宮的翊坤宮吧。」

  輕飄飄一句話,砸在太后心頭。太后折返過來,「陛下要封掌珠為淑妃?」

  淑妃在四妃中,地位僅次貴妃,乃萬般榮寵可得。

  蕭硯夕睜開眼,被夕陽刺了一下,微微眯起,「有何不可?」

  「皇后、貴妃和淑妃,是三千佳麗的表率。」太后坐在搖椅旁,晃了兒子兩下,「掌珠雖好,可出身一般,又遭遇過劫難,禮儀、教養方面,怕是難以勝任。陛下可要考慮清楚,萬不可感情用事。」

  蕭硯夕不願過多討論此事,拍拍太后手背,「此事已定,不必再議。」

  語氣頗為強勢。

  太后無奈,「隨你,但娶後納妃一事,不可再做耽擱。充盈後宮,開枝散葉,是陛下的職責。」

  靜默過後,蕭硯夕淡淡「嗯」了一聲,心裡卻沒有想那麼長遠。

  得了準話,太后舒展眉頭,「予從宮女中選個貼心的,今晚送來這裡?」

  蕭硯夕捏眉,「不必,母后忘記上次那個宮女了嗎?」

  提起這事兒,太后不免有怨氣,「得,予也懶得管了。這段日子,陛下想要什麼樣的女子,記得跟予提,予儘量滿足。」

  蕭硯夕閉眼擺擺手,「母后還是去忙吧。」

  太后又好氣又好笑,轉身離開時,餘光瞥見站在門口的掌珠。不知她站了多久,也不知她聽去多少。總之,看小姑娘臉色,不是很好。

  掌珠朝太后欠欠身子,「太后金安。」

  太后笑著點點頭,因著急出宮,沒做停留。

  等太后離開,掌珠走到躺椅前,板著小臉問:「為何不讓我見父親?」

  聽著這麼像質問呢?

  蕭硯夕懶懶瞥她一眼,「前三月,胎氣不穩,最好誰也別見。」

  「那我也不想見陛下。」掌心握住粉拳,「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父親了,而且,陛下又不是不知道我母親和父親的情況。」

  「長輩的事,交由他們自己解決就好,你一個孕婦,操心什麼?」

  「我家情況不一樣。」

  「行了。」蕭硯夕有點煩,「等孕三月後,朕自會安排你和家人相見。」

  天色漸昏,悶熱退去。徐徐夜風,吹起小姑娘的發梢。

  掌珠深吸口氣,聲音轉冷,「再過一月,我就更見不到父親了。」

  父親公事繁忙,定不會久留皇城。而孕三月時,即便蕭硯夕同意她去往茺州,太后亦不會同意。再想見到父親,或許要等到逃離皇宮了。

  可......

  逃離之前,她必須萬無一失,還要保證父母不受到牽連。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她已做好長久打算,等待找到最佳時機。

  小姑娘深吸口氣,「我要出宮。」

  爹娘九年離別,一朝相認,她怎能不出宮與他們團圓!

  夏末餘溫尚在,但總歸是天氣轉涼。而此時,男人的眸光更涼,「朕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掌珠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是啊,自打再次入宮,這個男人一直在放低身段。讓她誤以為,曾經那個壞脾氣的太子不見了。

  看她抿唇,蕭硯夕話語轉冷,「明掌珠,提醒你一點,當初是你哭著、求著非要進宮,沒人逼你。現在想出宮就出宮,真當皇宮是你家了?」

  「我只是想出宮探望爹娘。」

  「不准!」

  掌珠氣得頭暈,不想再做無謂地努力,掉轉腳步走向寢殿門口,「今兒我就搬去東六宮那邊,不在陛下面前礙眼了。」

  「明掌珠。」

  身後傳來男人縹緲的聲音。明明話語很平,沒有起伏,沒有情緒,可還是讓掌珠不寒而慄。

  她扭回頭,「陛下有何吩咐?」

  蕭硯夕看向她,目光疏離,「還有一點要提醒你。」

  他勾起薄唇,目光越發薄涼,「恃寵而嬌有個度,朕不是非你不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