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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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袍迎風拂動,一尊人影傲立城頭,望著西方之地,怔怔出神。
良久。
略顯嘶啞的聲音從這尊恍若佛像一般的身影處傳了出來。
「子玉,你說本王是不是很殘忍?」
聲音隨風飄散,掠過身後之人耳旁。
高高聳立頭頂的朝冠晃了晃,微斜著靠近面前身影。
思索片刻,沉靜的聲音的緩緩響起。
「大唐十萬兵鋒侵邊,數目不小,閃電攻城更是匪夷所思。」
「大王此舉乃是舉咱們傾國之力與入侵賊子對抗,沒有國,那裡還有家,想必這般簡單的道理,百姓們都能明悟。」
身前的背影動了動,仰頭看著晴朗蒼穹,聲音中透出一股悲涼。
「天下之人那裡會向你等大臣聰慧明晰,本王已在私下中聽到不少風風雨雨。」
「軍營之中不少子民皆罵本王殘暴過紂王,冷血過前隋。」
身形矮胖的文官跨前一步,拱手抱拳。
「大王切莫聽這些刁民們風言風語,各個均是只顧自己一畝三分地的人物,吃飽穿暖便萬事不愁。」
「他們那裡懂得這江山社稷乃是生存之本,倘若咱們國度淪……淪陷於大唐鐵蹄之下,莫說他們那見方土地,就是家中兒女是否苟活都城問題。」
身前背影緩緩轉頭,鬢角銀絲隨風拂掃面頰,額角的皺紋似是比之以前更深上幾分。
飽含威勢的眼眸掃視一眼面前的一干文臣,在他們畏懼皇威低頭的一瞬,緩緩開口。
「徵調的這些民夫兵卒,乃是趕去前線,手無寸鐵的對著大唐浩浩兵鋒。」
「你們,當真沒有一絲憐憫?」
身前眾臣身形驟然一抖,猛地抬起頭來。
對上那道堅定的目光之時,匆忙低頭。
風颳過城頭,衣衫飄蕩發出輕微嘩啦作響,拂過臉頰,有冷汗滴落。
蓋蘇文身旁禁軍武將闊步跨前,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陛下,常言道,兵不厭詐,鄉勇,百姓,士卒不過是各自身份罷了。」
「大唐素有禮儀之邦之稱,卻東征西伐,手上沾下的血漬早已洗脫不掉。」
「百姓沖陣不過是撕破他們虛偽的皮面,旨在攻心,作為征戰,還是會以朝中精兵為主。屬下認為能打贏勝仗,這一切便不在話下。」
聽聞此話,一側國師朴恩慈盈盈一笑,輕捋鬍鬚,接過話茬。
「弒兄奪位,逼父篡權,比之如今高坐大唐龍椅的唐王,這般小計謀怕是稱得上仁厚了。」
「更何況此一時彼一時,高句麗江山危在旦夕,是否不走上東西突厥滅國的路子,唯有軍民同心這一條路子可選。」
「諸位,你們,說呢?」
此時此刻,這些文臣們方才明白,徵調而來的士卒,不過是作為人肉盾牌,將會被頂在前面!
而直到此刻,自己的君王才將此事告知他們。
與其說是告知,不如說是通知下來。
一個國師,一個禁軍統領,兩大高句麗最有權勢的人皆已商量妥當。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眾臣即是心中有些膈應,也只能埋藏心間。
名叫子玉的文臣緊鎖著眉頭,硬著頭皮謹慎發問。
「大王。」
「倘若如此,只怕這些百姓青壯知曉真相,亦如安慶城中那些士卒一般,會臨陣倒戈,倒打一耙。」
不待蓋蘇文發話,國師朴恩慈輕『誒』一聲,走上前,按下恭敬揖禮的手臂。
「唐人既能驅趕咱們高句麗子民攻城,咱們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更何況唐軍素有不殺手無寸鐵之人的虛名,此番更能試探出傳聞是真是假。」
子玉的眉頭皺的更深,心中驚駭國師竟能將百姓生死說的這般輕描淡寫,微顫的手臂任保持原有的揖禮姿勢。
「大王。」
「國師之言,不過是聽些傳言,至於真假尚可未知。」
「戰場上,是要流血的,會死人的!萬一……萬一不過是鄉野坊間吹噓出來的謠言,豈不是將這些子民百姓們妄送斷頭台?」
一雙大手扶上微顫手臂,壓了下去,蓋蘇文眼眸中閃起一抹狡黠的目光。
「你說的很對。」
「有些賭注,是要拿上命,作為賭注。」
「但這一次,本王的國度必須賭,而且還要加大賭注。」
被那股厲芒一掃,子玉心中冷不防打了一個寒顫,下意識的反問道。
「如何……如何加大賭注?」
余光中,前方身影放下的手臂,探向腰間。
刷。
白光閃過。
一顆人頭沖天而起,子玉拋飛的視線之中映出握著血刃的蓋蘇文,下一刻,重重的摔在城池上。
驚叫退後的文臣簇擁一起,望著那抹低著殷紅血漬的劍刃,求饒出聲。
蓋蘇文震驚的接過朴恩慈遞來的方巾,逝去面頰血漬,緩緩說道。
「一品大臣勾結大唐,挑撥軍民嫌隙,意欲瓦解高句麗。」
「本王手刃逆賊,肅清朝綱。」
「將子玉頭顱傳示三軍,以示警戒,重振軍威!」
禁軍將領闊步跨前,提起血淋淋的人頭,高舉起來。
「軍民一心,共抗唐賊!」
下一刻。
城頭帶著驚懼的顫音緩緩響起。
「軍民一心,共抗唐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