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文月八卦起來是真不含糊。
三個女生總是話多的,一直到太陽落山，擦黑，蘇可西和唐茵才準備離開回家。
「要走了嗎？」文媽媽問。
蘇可西說：「嗯，外面天黑了,再遲就不太好了。」
文媽媽也理解,熱情地送人出門,說：「下次可以再來玩的,我去買點菜,留你們吃頓飯。」
她今晚去超市都沒看到什麼新鮮菜,就買了點家常的，沒想到兩個人不在這邊吃晚飯。
蘇可西連忙回道：「阿姨您回去吧,不用送的。」
「那你們小心點,路上注意安全。」文媽媽叮囑道。
她知道兩個女孩都是家裡有司機的,也用不著她送,不過口頭上還是要叮囑一番的。
外面已經亮了燈，昏暗昏暗的。
上一次來也是差不多這時候,蘇可西還記得自己被陸宇偷偷跟蹤了呢，想到那個窘迫場景,她就覺得好笑。
要是她真戳進去,今天陸宇估計還躺在醫院呢。
三中正在上晚自習，教學樓一層層地都亮著,晚上看倒是很有氛圍。
不過很多人還是逃了晚自習在外面浪,偶爾還能看到慢悠悠晃蕩進學校的身影。
突然想到了什麼，蘇可西扭過頭問唐茵：「哎，你今天上課的時候給陸遲寫了什麼？」
她上課看小說看到三行情書，給唐茵讀了一下，後來就看到唐茵在借來的陸遲卷子上寫了幾行字,也不知道內容是什麼。
「不能說。」唐茵眨了眨眼，「倒是陸宇是怎麼回事？」
她上次在廣場看到的，還以為陸宇只和她一起的，誰知道今天晚上從文月這得到這麼多消息。
一個乖乖好學生，變成了混混？
饒是她也覺得不可思議。
蘇可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及肩短髮，很柔順。
她和陸宇現在的關係說不好。
說分吧，兩個人都沒提過分手。說不分吧，陸宇不告而別轉學，和她好幾個月沒見面，不聯繫，壓根不是男朋友做得出來的。
唐茵也沒再追問，讓她自己一個人想。
這邊路上很安靜，除了個別幾個在路燈陰影那邊偷偷接吻的小情侶就沒了別人。
誰知道才走幾步，蘇可西就停住了腳步。
她眯著眼，努力地想要看清對面的人，心裏面還有點不確定。
如果沒錯的話，不遠處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陸宇，另一個正是唐茵最近正在追的新轉學生陸遲。
兩個人八竿子打不著，怎麼會在一起？
蘇可西拽了拽唐茵的手，「你家陸遲認識陸宇？」
唐茵搖頭，想了想回答說：「這個不清楚，我沒過問他家裡的事情。」
她和陸遲也認識才兩個星期，根本還沒能知道隱私方面的。
三中正好在巷子頭和巷子尾的中間處，巷子尾那邊分叉了幾條小巷子，都通向後面的一條大馬路。
陸宇被陸遲拽著，路燈昏暗，看不清兩個人的表情，他們一前一後進了其中的一條小巷子。
蘇可西有點納悶。
通過唐茵的口述，陸遲是個小結巴，容易害羞，和陸宇恰好完全相反，他拽著陸宇？
怎麼看都是反了的。
***
陸宇也不反抗，被拽進了旁邊的小巷子裡，終於忍無可忍，大力甩開陸遲的手。
看到對方戴著眼鏡皺著眉的樣子，慢條斯理地掏出煙。
點燃，一口一個煙圈。
陸遲嗆了一下，伸手去拽他的煙。
陸宇眼睛盯著他，揚手躲過去，當著他的面狠狠吸了一口，輕輕說：「你以什麼身份管我？」
聲音低沉，暗啞，帶著怒意。
面前的陸遲仿佛又成了以前的那個小結巴，磕磕絆絆道：「我是、是你的——」
聞言，陸宇一聲嗤笑，打斷了他的話。
想到幾個月前得知的事情，他眼底深處泛出難以言明的情緒，壓著聲音道：「你媽知道，你連小三的兒子都認？」
他吐出一口煙，在心底嘲笑自己。
對面的陸遲微微一僵。
兩個人原本都是毫不相識的，直到上個學期，大人的事情曝出來，他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陸宇不過比他大兩個月，但他的母親和自己父親卻沒有婚姻關係，反而他自己是婚生子。
沒過多久，他就得知在嘉水私立成績每次都在前幾名的陸宇，好學生一個，轉學了，還學會了和人打架喝酒逃課。
可以說，能做的全做了。
說到底，錯的是大人，而不是他。
陸宇盯著手中的煙，最後這才睨他一眼，「說不出話了？想當好人？不如回去照顧你媽。」
這話說的意思明顯。
陸遲搖頭，抿著唇認真解釋：「這不是、是你的、的錯。」
「操。」陸宇口不擇言，將僅僅吸了幾口的煙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碾到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他揉了揉頭，盯著亂糟糟的頭髮。
半晌，擰著眉說：「陸遲你能不能有點良心，別再跟著我，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也不管陸遲，徑直轉過身朝前面走。
……
蘇可西和唐茵跑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分開了。
見陸遲站在那裡不動，唐茵揚聲衝著他喊道：「書呆子。」
沒想到陸遲聽見她的聲音，手上推了推眼鏡，徑直往前走，步伐還快得很。
唐茵說：「你再走一步，信不信我在這裡把你辦了！」
蘇可西也沒想到唐茵會說這樣的話，不過倒是很管用，前面的陸遲自己停了下來，現在原地。
倒是陸宇，似乎也聽見了聲音。
他回頭看了一眼，恰好對上蘇可西的視線，頓了頓，迅速地轉身，就往遠處跑。
蘇可西瞬間反應過來，「陸宇你跑什麼跑？」
兩個星期前還送她回家呢，現在又這樣子是幹什麼，又想著把她推開，還是怎麼著。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算特別遠。
陸宇轉過身，蘇可西還能看到他面上囂張可怕的氣勢，又聽見他惡狠狠地說：「操！蘇可西你再過來一步試試！」
這大概是蘇可西第一次聽見他說髒話。
以往那個矜貴自傲的高冷少年還會在她口出髒話時擰著眉，用不贊同的眼神盯著她看，直到她自己主動認錯。
如今他自己倒是會說了。
蘇可西回過神來，大步朝前面跑去。
她和唐茵一樣幹過不少事，身體素質挺好，跑起步來雖說不是特別好，但也不含糊。
再好還是比不上男生。
一直到巷子尾的盡頭，陸宇還是在前方不遠處，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偶爾回頭讓她回去。
這條巷子的盡頭是一個小公園的一側。
邊上是個小池塘，以前種滿了荷花，一到夏天就全開了，還有不少人特意過來看荷花。
不過近兩年因為要拆遷的緣故，就逐漸荒廢了，也就環衛工會過來打掃一下，保持清潔。
兩個站在那裡對峙。
蘇可西雙手放在唇側，喊道：「陸宇！」
陸宇忍著，就是不出聲，一直往前走，仿佛前面有吸引他的什麼東西似的。
正好邊上就是一個路燈，照的水面黑漆漆的。
蘇可西摸著起伏不定的胸口，看著腳下，忽然心裏面跳出來一個想法，像荒草一樣猛地生滿整個草原。
她喊道：「陸宇你站住！」
如她所料的，沒得到一點反應。
蘇可西冷笑一聲，靠近了水邊，用手碰了碰，水面還挺乾淨的，旁邊一根樹枝正插在那。
她抽出來，搗了搗，發現還不深。
想到這，她站起來，衝著不遠處停下來走路的人威脅道：「你再不停下來，我就跳河了！」
有什麼事非得躲著她，就不能直接說嗎？
這次依舊沒有回應。
後面的這條路沒有前面繁華，而且旁邊是小區，路燈依舊亮，車卻一點也不多，半天才過去一輛。
陸宇的背影就要消失在黑暗裡。
蘇可西想到之前的那一幕。
昏暗的路燈下，陸宇剛剛抽菸的姿勢很好看，利落，可也顯得他孤寂。
她糾結了一小會兒，看著旁邊的樹枝一大半還在外面，咬著牙將手機等東西放在地上，徑直跳進了水裡。
如今初秋，夜裡的水微微帶著涼意，順著皮膚往裡鑽。
落水的「撲通」聲清脆可聞。
陸宇耳朵動了動，立刻轉過身。
身後不遠處的池塘邊已經沒了人，剛剛嘰嘰喳喳叫他不許走的女孩沒了蹤影。
他心一擰，「蘇可西？」
位置調換了一下，沒人回答他了。
陸宇抬腳就往池塘那邊跑，不消片刻就到了那邊，地上放著手機，人卻不見了。
想到剛才的那句話，他暗罵一聲。
陸宇沒有遲疑，三兩下就脫了校服，一個猛扎躍進了池塘里，瞬間灌了一嘴的冷水。
浮出水面後，他抹了把臉，路燈下看到角落處有衣服露出來，快速的游過去。
很快，手下觸碰到了溫熱的身體，他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回到岸上後，蘇可西依舊閉著眼。
陸宇將她平放在地上，輕輕地拍了拍臉頰，看她沒有反應，緊閉雙眼，眼睛裡划過驚慌失措。
糾結了一秒，雙手按上胸口。
沒想到，蘇可西適時睜眼了。
陸宇：「……」
這可真是尷尬了。
他收回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早不睜眼晚不睜眼，非得這時候。
蘇可西拽住正準備站起來的他，為了不讓他發現，還偷偷假裝聲音弱弱的：「陸宇……」
她的臉上還有點白，顯然是泡了水的緣故。
「不許再叫，別跟著我，自己回家。」陸宇沉聲道。
聞言，蘇可西擰巴成了一團，「我現在是病人，你不好心一點嗎？」
陸宇嘲諷道：「病人也沒你這麼有精神。」
話雖如此，他還是蹲下來給她理好了亂糟糟的頭髮，看到她身上潮濕的衣服，皺著眉。
「……反正我不管。」蘇可西躺在地上裝死，「我都為了你跳河，你也不給點反應，良心不會痛嗎？」
陸宇嘴皮子一翻：「沒有良心這東西。」
蘇可西在心裡嘆氣，動了動手，捂住嘴輕咳兩聲。
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陸宇忽然看向她，黑黝黝的眼睛盯著她，將校服蓋在她身上，動作自然地將她打橫抱起。
「真是受夠你了。」
蘇可西心想，那你以後還有的受的。
幸好這池塘還很淺，要不是她以前來這看過，現在又試探過，還真不敢跳下去。
兩個人走在路上，偶爾過去一輛車。
蘇可西看著他繃起的下巴，忽然小聲說：「……其實我會游泳。」
聞言，陸宇收緊了胳膊，口不擇言：「蘇可西，你不是腦子進水了？你知不知道淹死的都是會游泳的？」
他罵的停不下來，倒是一個髒字沒帶。
蘇可西聽了半天，校服搭在她的身上，她伸出手，兩個人離得極近，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耳側聽到了心跳聲。
強勁，有力，是少年人獨有的生機勃勃。
她喃喃道：「陸宇，你承不承認，你還喜歡我。」
陸宇冷笑：「呵呵，老子還想日你你信不信？」
這麼勁爆啊。
聞言，蘇可西頓了頓，默默想了個回答。
小聲地在他耳邊說：「那得等我成年才行。」
陸宇紅了耳朵，「……操。」